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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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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田水上世界开业之初,望京市乃至周围临近的城市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后来人们越来越看重娱乐,各种传统模式的娱乐场所,剑走偏锋的临海、临崖游乐场也建了起来,乐田的客流便渐渐少了。
今天是工作日,下着雨、天又凉,来水上乐园找虐的人少之又少。雨幕后各种停止不动的设施色彩都淡了一层,操作室里坐着百无聊赖的工作人员。
二队分派了几个人盯住南北两个门,又在东边一个连接园内的快餐店里留下两人守着,其余人包括高锶其在内都进入园区,两两分散开搜索犯人,他跟二队一个叫孙建新的同事顺着解靖闻的指示直接奔着摩天轮附近去了。
高锶其本以为自己会在个人声鼎沸的游乐场里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人民警察追缉在逃嫌犯”戏码,岂料既无什么观众,筋骨也没怎么活动开,康正军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孙建新眼尖,最先看出那是康正军。
一堆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游乐设施中间,摩天轮孤零零地转着,铁架绕着金属轴挤出微弱沉郁的声音,整圈的座舱里就一个有人——他们要找的人穿着恒洋海运的深蓝色工作服,驼着背,坐在黄色座舱里,透过不算干净的窗正往外面瞧。
快落地时,看见早准备好手铐站在步道上等着抓他的高锶其和孙建新,康正军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冲他们挥了挥,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然后闭上眼仰起头,后脑枕在了座位后面的弧形玻璃上。
黄色的座舱落地,电动门打开,高锶其走上前,给毫无反抗之意的康正军拷上了手铐,整个过程不出三十秒,简直比在警校念书时模拟抓捕罪犯还有效率。
高锶其显然完全没过瘾,瞪着双死鱼眼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给自己加了戏:“康正军,警方现在以故意杀人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康正军低着头,不知是没听清,还是在行使自己保持沉默的权力。
孙建新神色复杂地看着高锶其,像看见了深受香港警匪片影响的中二弟弟,“平常没看出来,小高警官好这个?”声音里明显带着憋笑的颤抖。
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么让人盯着笑话。
高锶其有点挂不住,追悔莫及,假模假式地咳了两嗓子转移话题:“说什么呢?我好哪个了?人都抓到了,还不快通知其他人,收队回市局了。”
两人一左一右押着康正军走,孙建新面上看不出来啥,鼻子却还嗤嗤地往外出气儿。
高锶其嫩脸一红,气急败坏,“老孙你他娘等会儿回去别到处给我宣扬!”
鹿洺江、林越炀、李想三人赶回市局时已经是饭点了,刑侦支队的人却没那个心情去吃晚饭,一个两个的都支审讯室窗户外边罚站。
他们仨刚回不明就里,走近了连问带瞧,才知道是高锶其跟孙建新两个一去乐田水上世界,
直奔康艳萍当年失踪的摩天轮设施附近,在那儿发现了康正军,就地抓住押了回来。
康正军坐在椅子上,身前一块厚钢板锁着,两手拷着老老实实地放在上面。
对面是解靖闻跟连均,还有一个记录员。
鹿洺江猫着腰,胳膊肘挤开了一小片地方,周围几个人都默默退开了小半步,他凑到窗子跟前,解靖闻眉头紧锁,连均脸色难看。
林越炀也过去看审讯室里的情况,问高锶其:“怎么?不认?”
鹿洺江背对着他,以为是在问自己,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不是,”高锶其答:“正相反,他认得太痛快了,倒让人觉得蹊跷。”高锶其两手插兜,出警时肩膀上淋的一点雨还没干透。
“康正军承认自己是杀害杨棋明的凶手,同时也是杨棋明杀害韩少杰的帮凶,车是他偷的,韩少杰遇害后,杨棋明在六安岛抛尸。康正军骗杨棋明自己能帮他混到14号晚上五安港的一条货船上逃走,所以杀了韩少杰之后两人在废仓库里躲了两天。”
“14号那天晚上,康正军跟杨棋明说让他先钻进麻袋里,自己会把他带去货箱躺几个小时,叮嘱他不要发出声音,晚些时候船上会有人来把他放出来。杨棋明照做了,然后康正军把他扔在了六安岛的那条路上,自己开车行凶,撞见了下晚自习回家的郭筱蓉。”
“杀人动机也很明确,杨棋明杀韩少杰,一是四年前韩少杰因为辛珏的死,在网上曝光他的罪行导致他被判刑,二是把杨诺一被网暴自杀的账记在了韩少杰头上。而康正军加害杨棋明,原因估计你们二位已经知道了。”
“辛珏就是康艳萍,” 高锶其眼神看过鹿洺江和林越炀,“我们已经和辛珏当初待过的孤儿院打电话确认过了,现任院长说辛珏是上任院长从医院接回来的。辛珏和谢兰走失后,在南门外的马路上出了车祸,醒来后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医院总不能一直养着她,只好把她送给孤儿院。”
鹿洺江的眉毛十分纠结地拧在一起,满脸写着“你逗我???”
高锶其摊手作无奈状叹了口气,“我也觉得狗血,可这就是现实。”
“那康正军是怎么知道辛珏就是康艳萍的?”
“谢兰死了以后没多久,康正军就到望京来找了份活,期间一直没放弃找康艳萍,四处打听了很多年终于摸到那个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前了。”高锶其一脸“造化弄人”的惋惜表情。
也是,找了这么久的女儿,以为终于抓到点希望了,没想到得来的是死讯。
就像在幽深无底的水潭里游了不知多久,终于找到出口时,被当头一个炭盆砸下来,才发现这潭里的不是水,而是酒,大火眨眼间席卷岩洞,把人烧得面目全非。
鹿洺江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昨晚在房间里总能听见奇怪的窸窸窣窣声,而且好像一会儿在床底下,一会儿又在耳边,他听得头皮发麻,一直也没怎么睡踏实。
他看了看里面眉头紧锁的解靖闻,又看了看一脸死气没半点求生欲的康正军,跟着查了这么些天,揪出了杨棋明——虽然是死了的,又拔出萝卜带出泥地抓到一个康正军,也算给少杰一个交代了。
从头到尾,这案子处处透着怪异,杨棋明逃跑时上的车里除了他自己、车主和关系人、康正军、韩少杰以外,还有一个人的指纹,无论如何也确定不了身份。
而鹿洺江也想不通,康正军为什么要在帮杨棋明杀害自己女儿爱的人后,才对这牲口痛下杀手。
鹿洺江怎么想怎么憋闷,突然像个刚洗完澡的金毛一样使劲甩了甩头,然后一爪子巴在林越炀肩膀上,边打哈欠边道:“没我这编外人员什么事儿了,你们忙活吧,我昨儿没睡好,今儿有点累,咱明儿个见。”
然后奇妙地发现林越炀的表情从最初的失落变得眼神泛光,仿佛刚结束高考、对未来充满期待的高三学子。
鹿洺江被他看的不自在,移开眼神,草草跟周围的人知会一声,落荒似地逃开。
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像被扔进一瓣熟透的橘子,泛起微弱的涟漪,还漫着淡淡的甜。
从市局出来,鹿洺江开着车去六元胡同给妖魔鬼怪们捎了几盒小龙虾,就回了P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