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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   李想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笔录纸、碳素笔、湿巾、塑料袋、手铐、笔记本、保温杯、钥匙、压缩饼干、牛肉干、挤扁了的三明治、袜子、内裤、背心、纸抽、移动电源、充电器、数据线、手电筒、干电池……。
      “小伙子家伙事儿挺齐全啊,”鹿洺江一边说着,一边把包里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他看着那东西,眉毛拧的一高一低,满脸狐疑地问李想:“你这是……什么情况……?”
      李想嫩脸一红,伸手就要抢,原本两手抱着的东西于是乎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
      林越炀一把捞起手铐揣进裤兜里,生怕被人发现。
      鹿洺江一把捞起笔录纸塞进靴筒,生怕被风吹走。
      李想趁机一把抢过鹿洺江手里写着“清爽棉柔瞬吸日用240mm”字样、包装可爱的粉蓝色小袋子,往身后一藏,恨不得从满地海蛎壳的缝隙里找个地洞钻进去。
      五分钟之后,那粉蓝色小袋子安心地躺在李想的卫衣前兜里,他再次抱起了自己的一堆破烂儿,眼睁睁看着鹿洺江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然后他那双肩包的拉链就被扯……坏……了……
      留下“咔嘣”一句清脆的遗言后就……坏……了……
      鹿洺江提溜着双肩包的残躯,冲李想点了点头到:“组织记住你的无私奉献了!”转身无情地走进巷子里。
      林越炀在后边看着欲哭无泪的李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呵呵地说:“没事儿,回去找你们解队报销。”
      他们拐到巷子里,走近那个修鞋修拉链的铺子。
      那铺子门口立着个半人高的招牌,上面写着“老许修鞋”,铺子门口有个玻璃柜台,柜台里摆着三层各式各样的拉链和钥匙样,还有修鞋胶、鞋钉、鞋油什么的。墙上挂着几排鞋刷子、鞋拔子,靠着门口的墙边有两台配钥匙机,卧式的那台比较旧,有点掉漆了,立式的看着还很新。
      玻璃柜台后边有个发际线相当健康的中老年男人,估计就是老许,正瘫在一把竹椅上看着小视频,“老铁双击屏幕支持我明天就能走好运”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鹿洺江他们走到柜台前了,老许也不挪窝,鹿洺江就把包拎到柜台上,“大哥!你这儿是不是能修拉链啊!”
      “喊什么喊什么!我耳朵不背!能听见!”老许放下手机,坐着挪了两下竹椅,“怎么了?拉链坏了?”
      “是,刚才一个不小心用劲太大,给拽坏了,咋都拉不严实了,您帮着看看呗。”鹿洺江说着,一手拿着包,一手拽着拉头,从上拉到下,又从下拉到上,声音倒是顺畅得很,可那背包始终一副半死不活的罢工样子,就是不肯闭上嘴。
      老许伸手接过背包,往一边扒拉着鹿洺江让他别挡光,然后就着光线看了看拉链,“你这是太使劲儿了,给后码拽松了,脱齿了,你能拉上才怪!”
      鹿洺江愣在那儿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就问:“那您能修好吗?我们三个来这玩儿,顺便赶海凑个热闹,谁成想拉链还能坏了,这要是修不好,弟弟就得抱着一堆东西回去了。”说着把跟在后边抱着破烂儿的李想指给老许看。
      老许看了看可怜巴巴的李想,又看看一身泥的林越炀,再看看没正形代表鹿洺江,怎么看也不像有钱人。略有不满地“啧”了一声,亮出一巴掌,“好修,五块钱。”
      鹿洺江答到:“好嘞,您给好好修修,修结实点!”又从裤兜里掏出早上买包子油条找回来的一把零钱,抽了张粘着点油的五块钱纸币搁在柜台上。
      老许把拉链那面平铺在一块小木板上垫着,扒着玻璃柜台的铝合金框,从边上工具箱里拿了个小锤子出来,冲着拉链限位码开始敲敲打打。
      鹿洺江斜歪着身子,胳膊肘子拄在柜台上,问老许:“哎大哥,那家住的什么人啊,装修得这么好?”他指着门口四根罗马柱那家。
      老许停了一下,“啊,那是村支书家。”
      “村支书家修这么好不怕被人查啊?”
      “有啥可查的,支书他家女儿嫁了个望京的有钱人,人家女婿给修的。”
      “唔……那那家呢,他家条件是不是不太好啊?我这一路看过来,他家破得数一数二了。”
      老许又停了一下,看清了鹿洺江手指的破平房,又低头继续忙活。
      “你别看他家现在破,他家那小姑娘争气,学习可好了,高中都考到桥那边去上了,将来肯定是要考大学赚大钱的。”老许叹了口气,反手握着拳、拇指点了点身后,“不像我家这个,整天就窝在屋子里,上网冲浪打游戏,连学也不肯上。”
      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有扇门,门开着通风,门口挂了张破布帘子,隐约有键盘声从里面传出来。
      “啊?到桥那边上学?那她住校啊?”
      “住什么校,她家没钱给她交住宿费,天天上学两头跑。最开始因为这事儿还跟家里吵了一架,凶得很,”老许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天没回家!”
      “没回家?那她住哪儿啊?”鹿洺江惊讶。
      “不知道,家里人也没找到,”老许弯腰从底下柜台里掏出来半截白蜡烛,沿着链牙蹭,“听说后来还是五安港那边一个看仓库的男的给送回来的,好像在人那儿躲了三天,最后人家给她送回来了。”老许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着:“大家伙都猜他俩是啥关系……”
      李想听得眉毛都快拧成顺时针了,这地方的岛民怎么什么事儿都八卦啊?他顾着吐槽,没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周遭突然安静了一下。
      林越炀靠着墙,在一边听着不说话,左手拎着塑料袋子,眼神沉静,若有所思。
      鹿洺江立刻摆出一副街坊邻居聚堆嚼舌头的表情,惊诧到:“啥关系!?”
      老许眯着双老鼠眼,不接他话。
      鹿洺江恍然,“不会是……那种关系吧?不是……这才三天就……?”
      “哎!”老许瞪着眼,隔空冲他比划了一下,“你别瞎扯!我可没说啊,就是别人猜,我听来的,不能当真!”
      “不是……那为啥这么说啊,就因为那男的送她回来?”
      “光送她回来就没这事儿了!他家那小姑娘后来放假休息也不在家待,三天两头就往外跑,估计是去五安找那男的了。”他打完蜡,试着拉了下拉链,已经修好了,刚要递给鹿洺江,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说到:“你们可别往外说这事儿啊!她爸妈都不知道。”
      “大哥你这话说的,我们仨外地人,就过来玩儿一趟,还能专程来说闲话不成?”鹿洺江翻了个大白眼,又问:“诶?等会儿,人爸妈都不知道的事儿,你怎么知道?你跟踪人家?”
      “我跟踪什么我跟踪!我这店不看啊?”老许被他一句话气的够呛,把背包拍在鹿洺江手里。
      “她每次都说在我儿子这借电脑查资料,让我儿子给打掩护!哎呀也不一定真去找那男的,可能是真有别的事儿。”老许可能觉得这么背地里嚼舌头不太道德,便尝试把歪了的话题拉回来。
      拉着拉着大概又觉得自己的猜测特有道理,没忍住补了一刀,“不过也说不准,真是好事儿为啥瞒着不让她爸妈知道,你说对不?”
      “嗯……也有道理。”鹿洺江拿着背包点了点头,把拉链从头拉到尾,又抻了两把,确实修得挺结实。他喊李想过来,把那些东西一股脑丢尽背包里,然后把背包塞进李想怀里,跟老许道谢。
      李想抱着背包找了个自以为没人看得见的犄角旮旯,把卫衣兜里那东西装进背包迅速拉上拉链。
      三个人离开了老许的修鞋铺子,晃晃悠悠地走回停车的地方,车前盖上靠近左边雨刷转轴的位置站着只白胖白胖的鸟,正悠哉游哉用尖嘴啄雨刷。
      鹿洺江走上去想赶那鸟,结果那鸟不仅没逃走,反而跟鹿洺江大眼瞪小眼,淡定至极地在车前盖和挡风玻璃之间的缝里留下了一坨黄绿色不可描述的东西,然后才骄傲地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
      你妈的。
      林越炀把那袋海货系好了装进后备箱里,绕过来想上车的时候,鹿洺江正直愣愣地看着那坨东西,感觉自己有智慧灵长类动物的尊严遭到了侮辱。
      而李想正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憋着笑拍鹿洺江的后背,“没事儿,回去洗车让解队给你报销。”
      托那只胖鸟的福,鹿洺江开着车回市局的一路上都总去瞄雨刷轴,后来实在觉得恶心,便想转移个话题,再加上好奇,于是打定主意要在别人的尴尬基础上建立自己的快乐。
      林越炀坐在副驾上,看见鹿洺江的表情就猜他没憋好事儿,坐正了等着听下文。
      鹿洺江抬眼看了看正副驾中间的后视镜,“哎,李想。”
      “嗯。”后座上的小年轻正盯着两页笔录纸仔细看,听见有人叫他,头也没抬地应了声。
      “你那包里……工具挺全的哈?”
      林越炀心说果然。
      李想突然觉得后背一阵恶寒,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是挺全,就,出,出外勤……都用得到。”
      “那啥,卫生巾也……?”
      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李想心说这姓鹿的怎么回事,三十来岁的人了,这么八卦像话吗!?
      他有心找另一个靠谱的顾问解解围,结果那姓林的明显也没像话到哪儿去,脸冲着窗外张望着装没听见,可车窗上映出来的影子里,这人分明露出一副坐等吃瓜的表情。
      小年轻孤立无援地撂下笔录,生无可恋地感慨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前辈要我说,我不能不说。
      鹿洺江看他那憋红了脸的样儿也怪可怜,一时间竟然心生罪恶感,一句“不想说就算了”还没出口,后座上那位已经握紧了拳头,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开了口。
      “跟女女女同志出外勤有有有有有可能用到!”
      鹿洺江:“有有有有有”
      林越炀:“切克闹”
      李想:“……”
      重点是这个吗喂!
      鹿洺江跟林越炀两个人rap了一小下下,转念突然一想“诶~~?”不对啊,女女女同志?刑侦支队里有女女女同志吗?
      没有。
      刑侦支队里只有女同志和男男男男……同志。
      而女同志名叫乔格。
      俩没正形的想明白这事儿,语气微妙、表情绝妙地“哦~”了起来,一时间车里被他俩“哦~”出了一个班四五十号人的感觉。
      李想脸更红了。
      鹿洺江八到了瓜,心满意足,看着后视镜里小年轻通红的脸,发自内心地感叹到:“年轻真好啊……”
      林越炀也怀念着什么似的,在一边附和:“嗯,年轻真好……”
      “有有有有有”
      “切克闹”
      李想:“……”
      有完没完了!
      李想招也招了,懒得再理前面两个高龄儿童,拿出手机来发消息。
      鹿洺江见他手在键盘上点来点去,收了笑,语重心长到:“你要是给他们发消息去查车牌号的话,我劝你还是别。”
      李想听他这么说,本来就一直存疑的心此刻更疑惑了:“为什么?”
      “郭筱蓉那小姑娘,没说真话。”
      “说没说真话不是应该查过了之后才能判断吗?”
      “别的事儿是查过了之后才能判断,不过卡车里坐着的人和车牌号,不查也知道是假的。”
      “为什么啊?”
      “因为她不可能看见。”
      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前,鹿洺江转过头来看傻子一样看李想,“唉……一茬不如一茬啊……”
      李想被他看得一脸懵逼。
      林越炀看李想可怜,也没再陪着鹿洺江卖关子,提醒着说:“郭筱蓉下车回家的路上路灯都坏了,她一路摸着黑回家,所以周围的环境非常暗。”
      “嗯,十点多,那天还有点下雨,天肯定阴得月亮都没有。”李想点点头说。
      “对,那你走在这种环境里,身后突然出现一辆打着强光的车,你能看清车牌和驾驶座上的人吗?”林越炀声音平淡温和,问句听起来也像在阐述事实。
      鹿洺江在一边接话到:“卡车底盘那么高,我站在车前边都看不见司机的脸,郭筱蓉才一米五出头,她踩高跷回家啊?”
      林越炀在脑子里想了一下瘦弱的小姑娘踩着高跷回家的场景,没忍住,呛了声笑。
      李想显然也觉得滑稽,但想笑又不敢笑,毕竟这么明显的漏洞,自己却一直没发现,不由有点惭愧。
      林越炀看他突然自顾自惭愧起来,有点于心不忍,“没事,你才工作不到一年,慢慢来。”
      李想窝在后座上,抱着背包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车里安静了半天,直到看见市局大楼了,后座上那人突然又叫起来:“林顾问!刚刚郭筱蓉说她听见那个惨叫的人是个男人,而且不年轻,可是我们没告诉她死者是谁啊!”
      林越炀欣慰地笑着转过身,鼓励般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想脸色发青,结结巴巴地问:“她她她从哪听来的啊?该不会是我们队里有有有有有叛徒!?”
      鹿洺江有点心累:“有有有有有”
      林越炀也面无表情:“切克闹”
      李想:“……???”
      鹿洺江彻底被这小子清奇的脑回路打败了,该拐弯的时候不拐弯,不该拐的时候反倒山路十八弯水路九连环。
      鹿洺江恨铁不成钢:“她就不能是自己听到的吗!”
      “可她不是撒谎吗?”
      林越炀的脸再度望向窗外,这次真的没什么其他表情了。
      “李想,”鹿洺江把车开进市局,找了个停车位,换档倒车停车拉手刹熄火,然后转过身,脸都快贴到李想脸上了,“知道什么样的谎话最容易骗到人吗?”
      林越炀皱着眉毛有点不满地看他俩。
      “什,什么样的?”鹿洺江离得太近,李想紧张得吞了下口水。
      “真假掺半。”
      他说完这句话,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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