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轮》孤桐与

6、地穴

　　在得到了神主异样的指示后，大仙官便派了四名仙族下界，做了部署。部署完后，一行人便前往了鬼族的安栖地，黑山。

　　途中黑正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禀告。
　　原来大仙官知道了步追下界后，也去符盘查看了。只是他不是直接去了人族，而是前往了鬼族。虽然鬼族入人族时常，但大都是初成还在游离的鬼族，一旦去了安栖地，便极少出来了，且从未如此规模。而黄正和黑正又都未发出讯息，可见一定是出了事。所以他得知神主去了人族安栖地后，便先去了鬼族安栖地。
　　果然见黑正已被业鬼附身。

　　而业鬼是什么了？步追自然是要问的。
　　鬼族执念千年成阐鬼，万年便为业鬼，之后还有冥鬼和鬼鬼。按岁数来说，这是存在最年长的族群。因为生灵终为鬼族，或湮灭，唯有鬼族执念不消便不灭。当然啦，除了那些蓄意挑事，被天雷击灭的不算。

　　此四种鬼执念顽固，若按修为算，常比仙族要高上许多。只是它们也就只能附身在其它族的寄体上，无法造成真实伤害。若一旦成了形，后果不堪设想。

　　大仙官顶多也就能对付对付阐鬼，当时发现是业鬼时也是束手无措。幸亏五大天老之一的简历仙老经过，这才帮了个小忙，救出黑正。
　　随即赶往了人族。
　　正巧遇到了也被附身的黄正，便打了起来。

　　“那附身在黄正身上的鬼族对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步追好奇道。
　　郝易道：“小仙不知。”
　　步追还要再问。
　　男子道：“仙族同鬼族一般，一旦修成则前尘尽忘。”
　　步追讶异看去，显然是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说话间，落了地。
　　仙女姐姐回复了人身。

　　黑正随道:“步追后随我来。”
　　步追便跟着它走了进去，男子要跟，但被郝易给拦住了。还有仙女姐姐也止步于鬼门之外。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渊洞，深不见底。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叫步追不觉打了个喷嚏。那洞高也不知多高，抬头看去只见一片黑乎乎的。

　　走了不多距离，就见有一口井。和普通的井没多大区别，就是还是深不见底。

　　黑正道:“这是玄月井，需用天雷才能开启。”
　　步追点点头，随一个天雷召下。便见什么东西往外冒，竟是一团又一团的黑影。

　　她忙退了一步，可见那些黑影从她身上穿过，丝毫没有任何触觉。
　　黑正道：“这些就是未回来的鬼族。只要通过玄月井一召唤，便能将所有鬼族召回。”

　　黑正又道:“鬼族只惧天雷，也最怕天雷，只要一个天雷召下，它们便会乖乖听命的。”

　　“那今后它们就不会再出去了吧。”
　　“如今您已修成了一道门。想来是不会了。”
　　“可它们是怎么出去的？”
　　黑正摇了摇头，又道:“前面就是鬼族的安栖地。那人形鬼族奇怪，许是那里藏了什么秘密。”

　　黑正说着，便走了过去。
　　步追想说要不把大仙官他们唤进来一起去。但见他们主动止步于鬼门前，想来不大方便。也就罢了。便自己跟着黑正走了进去。

　　黑暗处，只见一条狭窄的长桥。
　　步追正要走过去，却见黑正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她回头问道。
　　黑正道:“过了这桥，就是鬼族的安栖地了。鬼族虽然无法攻击其它生灵。但若被群鬼围绕，就算是仙族也很难保持元灵清明，不免被其附身。”
　　“所以大仙官和仙女姐姐他们才不进来？”
　　黑正点了点头。
　　步追又道：“那你的意思是……”
　　“神主元灵至纯，是不会被鬼族影响的。且有天雷护体，除非自愿，否则鬼族不敢栖身。所以，只能神主您自己进去查看了。”
　　“就我自己一个人？”
　　黑正点了点头。一副这本就是神主职责的模样，你不去谁去？

　　步追无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犹豫地看着那阴森森的长桥，背后一阵发凉。

　　“小仙就在此恭候。”黑正又道。
　　这是赶鸭子上架，不去不行了。
　　步追也只好硬着头皮，僵硬地踏上了那长桥。

　　其实也没什么嘛，不就是过桥嘛。
　　步追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去。
　　很快就到了对岸。

　　立时无数的黑影围了过来，一只冲在了最前头，就要往她脑袋里钻。她一紧张，立时做了召唤的手势，脱口而出道:“天雷。”
　　“轰”的一声，那鬼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其它黑影见状，一愣，随即都散开了。
　　便见一条清净的大道。

　　“阿弥陀佛。”她慌又黯然地念道，也不知是为自己内疚，还是为刚刚的那一缕幽魂。
　　随后，她又走了进去，打量着四周。只见两边昏昏的，前面也看不到尽头，就像一片混沌般。别说是东西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么找下去可不是办法，她灵机一动遂道:“出来一个鬼，我有问题问你们。”
　　鬼已吓得躲了起来，哪里还敢露面。
　　步追又道:“要是不出来，我就放天雷啦，把这里的鬼全给炸了。”说着，便要做手势。

　　鬼族害怕，立时飘了出来。便又见黑黝黝的一片围了上来，只是这次的距离保持得相当的客气。
　　“你想问什么？”最前面的一团黑影问道。
　　“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鬼族晃了晃，估计是摇了摇脑袋。
　　步追又问道:“那有个鬼族怎么有人形？”
　　“人形？想起来了。好像是在那。”

　　它回头看去，可见前面一片宽广，哪里知道是左前方了，还是右前方了，还是正前方了？
　　步追只好道:“麻烦你带我去看看。”
　　它本左右荡了荡，看来是不大愿意。但又害怕天雷，随又上下晃动，无奈在前头带路。

　　走了没多久，昏暗中忽然见有一道血红色的亮光。就跟那人形鬼族灰飞烟灭时，留下的那一丝血色一样。

　　“那是什么？”步追奇怪道。
　　走过去一瞧，只见是一个地穴。那红光是从里面发出来的，有些深度。所以亮光并不明显。

　　鬼族道:“我也不知。就在新任神主继位之时，它就忽然出现了。”
　　“我继位时，它忽然出现了？”
　　黑影上下晃了晃，又道:“那天那鬼族就是经过这里时被吸了进去，而后被放出来，就有了人形了。”
　　“那这是什么地方？”
　　它又左右晃了晃，回道:“就忽然出现的。”

　　步追好奇地伸了手过去，立时一股炎热之气直冲掌心。她一怔，忙缩回了手。不知为何心噗通噗通地跳着，有些后怕。就好像那下面有什么猛兽一样，会跳上来咬她。可却又有什么挡在了上面，出不来。

　　随又镇定了下来，问道:“那鬼门是怎么打开的？”
　　鬼族道:“那天好像有什么进来了。”
　　“什么人？”
　　“不知道。它不知带了什么东西，我们看不见它。只是有鬼见鬼门开了，我们就都冲出去了。”
　　“你们喜欢外面？”
　　“虽然我们忘了前尘，但毕竟是从外面来的。如何会不向往了？”
　　“那你们之后会怎么样？”
　　“只有等怨念消了，才能还归元灵，重新寻找寄体。若怨念不消，便得永远困在这里。可我们的怨念来自外面，若不到外面，又如何能消了？”它左右晃了晃，有些无奈。

　　“可若放你们出去，人族就又得遭殃了。”
　　“我们又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想消了怨念。”
　　“哎，这也是没办法。”
　　它垂着脑袋。

　　步追有些不忍道:“这样吧。我回去问问天老，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它随又抬头看了过来，像是笑了。
　　步追转眼又看向了那个血红色的地穴，心下决定还是回去和大仙官他们商量商量再说。

　　在黑影的相送下，步追又过了桥。
　　快到桥头时，就见黑正翘首以盼。

　　“发现什么了吗？”
　　“出去再说吧。”

　　两人快步出了鬼门，黑正随将鬼门关上。便见两门中间扣成了一个圆盘，黑正随用手上的戒指伸去一抹，取出了什么东西。便见圆盘中间出现了一个空洞。里面飘着云烟，还有雷光。
　　原来这锁也是用天雷封锁的。

　　步追随即将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大仙官他们。
　　大仙官思量了片刻，只道:“先回仙界再说。”

　　回了仙界，立时风云电掣，一个雷又一个雷的响，就像要暴风雨一样。
　　大仙官道:“步追后，您先去见天老。”
　　步追点了点头，但又担心地看向了男子。

　　仙女姐姐提醒道:“他还是人族，不能通过玄晶屏。必须得到天老的特赦后，才能通过。”
　　步追知道，可就是担心。
　　大仙官道：“他先留在这里等着，会有仙族保护的。等您见过了天老之后，再做处置。”
　　步追点了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但不放心，又让仙女姐姐留了下来。

　　随后，大仙官便带着步追回了神殿。步追又过了云桥，去往了无上天。

　　“神庙既然已毁，你便是他的神庙。”天老道。
　　步追道：“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如今你二人同命。神庙已毁可重建，但他与你结契，便只能他为祭师。若有朝一日，他湮灭了，你便也湮灭了。”
　　这个步追早有准备，她也没盼望着自己能活到上百岁。若真不幸英年早逝，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倒也值了。

　　“至于你要带他回神殿，也并无不可。只要过了天雷阵，便可。”
　　“什么天雷阵？”步追诧异道。
　　“既然要得特赦，当然也得特别行事。”

　　“一定要这么做吗？”步追不敢想象道。一个天雷就能把那么庞大的一只猪妖炸得灰飞烟灭，天雷阵，那还不得连粒灰都看不到。

　　“那要是不能了？”
　　“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要不要这么狠啊？”
　　“就算是已成了仙族，成为神之伴侣都得过天雷阵。更何况，他还是人族。”
　　“为什么？”

　　“仙族助神主管理天轮，需除私心贪性。之所以设置了玄晶屏，也正是因为要摒弃地界凡尘。而情所生，正是当中之最。若无法保证对天老绝对的忠诚，反了天都有可能。”

　　“一个人族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世事无绝对。”
　　“你不是无所不知吗？”
　　“无所不知，并非无所不晓。心最难测。”

　　既然是规矩，步追也就无可反驳了。

　　又道：“那以往的神之伴侣都通过了吗？”
　　“没有。不过，并非每任神主都寻到了伴侣。”
　　“那通过的多吗？”
　　“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步追不可置信道。这可是上千年，上万年了都。
　　“没有。”天老道。无情的答案，无情地打击。

　　“难不成历任神主都是单身狗？”
　　天老道:“孑然一身，不易为情所祸。”
　　“啊，呸。”步追怒道。这下可真完了。

　　不行，还是另想出路吧。不结婚虽然自己保护不了他，但总还有点希望。要是闯了天雷阵不过，害他灰飞烟灭了。自己死了不要紧，还白搭上了一条命，这可就太不划算了。而且两人不过才认识一天，就要他为自己牺牲。嘴上同意，良心上也过不去啊。

　　“对了，关于鬼族发现的那个血红色的地穴。”
　　“这个无需告诉我。你才是这里的神。”
　　“那阐鬼那个预言，你就不怕？”

　　他不说话了，看来是又闭关去了。

　　步追又想起道：“那鬼族……”
　　可看来也是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