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便利店》公子柒色

2、武一（二） 话却很让人

　　得知武一来的目的是向自己推销产品时，十三不仅开怀大笑，百年来，光顾便利店的生物数不胜数，可是向自己推销产品的还是头一次，十三深深的感受到了时代变了。

　　武一滔滔不绝的向十三介绍了一便她们的产品，也不知道是新鲜，还是被女孩的认真打动了一下，十三竟然一直微笑的看着女孩讲解，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直到女孩自己停止了说话，十三才礼貌的说到：“谢谢，你的产品很好，功能也很全，但是我們店不需要。 ” 那女子优雅到又好像是从上个世纪黑白电视机里走出来的民国名媛。

　　“怎么会呢，凡是开店的都是会需要到我们的产品的，是您觉得价钱或是功能上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武一说。

　　“不是，”十三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脑，笑着说“你看，我们现在都是电脑办公，云端记账了。 ”

　　那笑很迷人，话却很让人绝望。十三看到武一瞬间落寞的表情。武一知道，时代变了，现在很多商家都开始用电脑结账记账，很少有人再用收款机了，公司前途堪忧，武一只不过是一个小职员，艰难的在夹缝中活着。

　　走之前，十三递给了武一一张名片，黑底银字，正面是便利店的微信公众号的二维码，背面简单的写着灵魂便利店几个字。 “关注我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在公众号里留言喔。 ”十三说到。

　　武一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外勤回来的1088，两人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

　　“自己进店的客人？ ”1088问到。 1088是个身材笔挺，五官深邃的的高个子美男子，25岁的样子，站在十三身边，不知道的人都会觉得郎才女貌，但是其实他们性格大相径庭，1088是个非常古板的人，可能由于生与上世纪初思想最封建的时期，虽然死的早，但是短短25年的人生也足够让他形成了迂腐不堪的价值观，甚至连说话都带着一股迂腐的气息，但也可能是过于守旧，唯一的优点就是忠诚。本来他是不能够接受女子是自己的领导的，但是在98的长期开导下，1088终于可以同十三讲话了。

　　“是呀”十三说。

　　“买卖了何物？ ”1088问到。

　　“你几时也开始关心起我的客人了”十三始终没有看1088一眼，只是看着电脑说道。她不喜欢1088，觉得他性格迂腐守旧过了头，自己年纪比他大上了一千多岁都时刻跟着时代的步伐。

　　“如何是你的客人？ ”1088语气略显不屑，“那是98的客人，4年前吧大概，98就找上了她，叫武一，我很是印象深刻。 ”

　　“哦？所以她同你们买卖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走私在冥界可不是小罪，你们至少要再多服刑100年。 ”十三也毫不示弱。

　　外人聽了，卻像是小孩子吵架一般。 “我岂会做那种勾当？ ”1088說。 “98怕你不悦他誘惑年輕的靈魂，因此就放走了她，可曾想到，她居然自己找上門。按照行規，她是98的客人，這筆單是一定要記在98的頭上的。 ”1088语气傲慢而强硬，又带了些难听的老式咬文嚼字。十三向来不喜欢，自己也已经开始学习说现代流行语了，不懂为什么1088就是那么的古板。

　　“那你叫他自己来签单。 ”十三说，语气开始不耐烦。关上了电脑，一瞬间，消失了，留下空荡的房间和傻傻站着的1088.

　　十三型化灵跟著武一上了公車，十三不像98有调查客人的习惯，但是偶尔也会出现十三感兴趣的客人，多半都是十三觉得可以收为己用的灵魂。十三已经很多年不主动去挖掘客人了，也许这个武一是让她想起了什么。

　　落寞的武一一路一直叹着气，心里想着今天恐怕又没有订单了，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阵子了。突然武一的电话响了，“喂，老板，嗯，嗯，我在公車上了，沒有，嗯，我很快到公司了。 ”

　　武一回到了公司，老板和其他几个员工都在，气氛有些凝重。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开始说事了。 ”老板站了起来，他已经年过半百，身穿一身不合体的肥大西装，头发稀少但是整齐，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容，说到：“这几年辛苦大家了，你们为公司做的努力，我都看在了眼里，这是你们的推荐信和这2个月的工资。从现在开始，公司正式宣告破产，你们也另谋生路去吧。 ”男子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放下推荐信和包着钱的信封便转身离去。留下了一个宽大西装下瘦弱的背影。

　　武一傻傻的站在原地，直到其他员工也都垂头丧气的离开后，她才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这无疑对武一来说是一个晴天霹雳，虽然这么多年来，自己的业绩平平，但是没想到，公司已经亏损到了这个程度。

　　武一其实是一个事业心不重的人，从小到大没有主见，没有追求，在外人看来她似乎什么都不想要的样子，有份能糊口的工作，可能随便找个人结婚，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那是他们不知道，这都源于在武一心里一直有一个无法逾越的心结，那就是她的原生家庭。

　　毫无准备的武一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回了家，四年前，武一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单间，上班走路5分钟，虽然只是一个单间，但是在这种大城市，没有薪水，马上就会连单间都住不起。十三跟着武一转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穿过一个满是小广告的窄巷，进了一栋老旧的公寓楼。武一住在2楼，那是一个隔断房。一个小公寓被分割成了6个隔断，可以说完全没有隐私，这不叫生活，甚至都不能算是活着。看不到人的公寓里满是烟雾，不知道是从哪个隔间里飘出来的一点都不香的香烟味，呛的人睁不开眼，但也不是没有好处，似乎遮掩了公寓里其他所有的气味。武一走进了左手边第三个隔间，门上只有一个老旧生锈的锁头。门是向外开的，一张单人床顶住了一半的出口。房间没有窗，一张小桌子被夹在了最里侧的墙和床的夹脚处。武一把一箱公司的用品扔在小桌子上，便整个人瘫倒在了床上。

　　在灵魂便利店的员工的工作就是通過攝取生物的记忆來诱惑他們出卖自己的灵魂，虽说是诱惑，但其实十三这几年与时俱进，早就想好了可以跟上时代进步的宣传方式，以后便利店里的员工就不用辛辛苦苦出去找目标，还要诱惑他们去便利店了。十三想到的方法就是网络营销，她先是在人界开设了实体店，头几年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做了一些线下宣传。但是客户主动找上门有利有弊，这就免去了他们需要主动摄取客户记忆的过程了，秉着‘有教无类，有客就接的原则’，十三对手下的人也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并不会管他们客人的质量。

　　但是这个武一似乎引起了十三的兴趣。

　　按理来讲，武一已经是98的目标，十三是不需要在窥探她的记忆，这等于给自己无偿加班。但是这个武一却引起了十三的好奇。十三作为便利店的店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为便利店不断的猎取新的血液。十三心想，也许这个有推销职业背景的年轻人日后可以为便利店所用。

　　也许是因为太累，也许是因为工作以来紧绷的神经突然的放松，武一很快便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似乎从她出生开始，一个破碎，片段，模糊的梦。她看到她出生在一个医疗条件极差的私立小诊所，直到1年后才上了户口，她看到弟弟出生时全家人的欢欣雀跃，她看到弟弟弄坏了玩具，母亲却责骂了她，她看到母亲不让她上桌吃饭，弟弟吃完，她才能吃。后来她开始自暴自弃，逃学，混社会，打群架，然后被学校处分，找家长的时候，其他同学的家长都来学校求情，只有她的家长没有来。她被学校开除，家里人认为简直是丢了祖宗的脸。父母为了不让她成为家族的笑柄，给她转了学，并要求她考不上大学就不要踏进家门一步。高中的时候他们家的生活条件已经非常好了，父亲跟着改革开放来了深圳，赚了一笔钱，也把全家人移民到了深圳。看着看着，睡着的武一哭了起来，她看到她拿到了大学入取通知书兴奋的跑回家，想要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可是回到家，却不见她的父母，她打电话给他们，他们却说，天赐学校这边有点情况，他们来看一下。

　　这也没什么，武一想，从前父母赚钱忙，没有参加过她的家长会，自己没出息被训导处处罚，丢了家里的脸，他们不愿意去自己的学校也正常。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弟弟有事，做父母的去趟学校再正常不过。这没什么。武一曾经一遍一遍的这样安慰着自己。

　　突然十三被打断，是便利店里来了客人。十三只好马上离开，回到了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