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便利店》公子柒色

17、鲛人（二） 500个灵

　　500个灵魂币，兑换45ml的人鱼油。已经拿到人鱼油的十三，插着双手，坐在办公桌前，眼睛一下不眨的看着那一小瓶人鱼油。默默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鱼油主人的灵魂已经感觉不到了，好像是早就消失了的远古灵魂，毕竟人鱼油可以千万年不腐，常人看到这人鱼油根本无法判断是什么时候被炼化的。但是十三不同，她是大精灵出身，她可以感受到灵魂的气息，然而这个鱼油，早就没有了灵魂的气息。十三警觉了起来，鲛人，不是常见的生物，即便是她，也从未见过活着的鲛人，水域的灵魂向来是最难管理的。传说人鱼的国度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程序，是跳出三界外的存在，但是那也仅仅是传说，冥界和水域抢灵魂的事情还是会不断发生。

　　十三知道，这么多年来，很多灵魂没有从水域回来，他们怀疑可能是转世成为了鲛人，而鲛人的灵魂又不与人间互通，所以他们完全不知道那些灵魂到底何去何从。就好像现在，那瓶人鱼油摆在面前，可是灵魂却不知去向。

　　端木十三看着微信里，蒋维恩的微信名片，加了好友。对方通过了您的好友验证。

　　「你好，蒋先生，我叫端木十三，是一家便利店的老板，想要找平面设计和市场营销方面的人才，您的朋友平清子，推荐的您。」

　　过了不到十分钟，十三收到了回信。

　　「你好，谢谢您，也谢谢清子，请问您的公司在什么地方，需要坐班吗？」

　　「我们的实体店在滨海，但是我们也有网店，我们在都城和哈萨城也有办公处。可能需要长期的文宣合作伙伴，如果能坐班就是最好的了。」

　　「都城有办公处吗？如果坐班的话，可能都城是最好的，我目前待业，很愿意做全职。」

　　「蒋先生，可以发一些你之前的作品给我的邮箱吗？如果合适，我们可以面谈之后的事宜。[e-mail]」

　　十三心想，这人真是奇怪，好像很着急找到工作一样，什么都不问，就说要做。

　　又过了十分钟，十三收到回复，「谢谢，已发送。」

　　打开邮件，里面有3封附件，十三一一打开，第一封是一个独创Logo，言简意赅，一看就知道是健身房的Logo，又有点中国风的元素在里面，时下非常流行的风格，简约大气，又夹带了一些中国元素。第二封是一张广告海报，是一间舞蹈教室的宣传海报，内容是活动折扣，还是简单的直线条，加中国风。看来这个蒋维恩很喜欢中国风，但是他的名字一点都不中国风，十三心想。第三封，是一张照片，那是一幅手绘，画里是一个女人，好似赤裸着上半身，长发遮住了胸前，她坐在一个花坛一样的东西里面，看不清下半身，画画的很模糊，简单的铅笔画，感觉是个草稿而已，但是看起来有点年月了。十三透过冰冷的屏幕，突然感受到一股席卷而来的热浪，来自深海灵魂的热浪，活着的灵魂的热浪，拍打在十三的脸上，瞬间整个办公室升温了2度。端木十三紧紧的皱眉，直直的盯着屏幕中的女子，好像能穿越屏幕，看穿那张纸。

　　然而，端木十三确实可以做到。就在这一瞬，同样坐在电脑屏幕后面的蒋维恩，却感受到一股寒意袭来，好似来自的地狱的召唤。男子打了个寒战，微微蹙眉，拿出了保险柜里的一份合同。那是他前两天刚刚签署的一份合同。端木十三站在男子背后，看着那份真正的合同。

　　合同内容，灵魂币购买，500灵魂币，出售，鲛人。

　　那是活着的鲛人，而不是早就没有灵魂了的人鱼油。端木十三的脸冷到冰点，109这些年越发的不老实，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又离端木十三天高皇帝远，越发嚣张到，连合同都作假。以往109右拐未成年人出卖灵魂，或者发一些穷人身上的不义之财，端木十三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鲛人的灵魂，端木十三不能准许私藏灵魂的事情发生，更何况是一个千年不出的高级灵体。

　　男子看着合同发呆，手指轻轻抚摸着，鲛人那两个字，心里一阵抽痛。就连出卖了她的合同上面，她也不配拥有一个名字吗？想着想着，男子轻轻念到，“神女花鈿落，鮫人织杼悲，神女，神女，，，”「注1」

　　不知不觉中，男子进入了一个回忆。

　　那年他20岁，可以说在同龄人里，年少有为，硕士海归，念书的时候就积攒了很多设计方面的工作经验，也斩获了不少国际奖项，家里人的骄傲。青年家族，世代为商，人人都说，富不过三，但是蒋家，据说从明朝初期为商开始，就没有失败过，家族经历了改朝换代，世界大战，文化革命，没有能影响家族气运，后来改革开放，蒋维恩爷爷这一支脉也去了深圳，父亲也赚了一大笔，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父亲那一辈的叔伯们相继去世，那时候蒋维恩还在国外留学，得到消息后，从离职，办理各种手续，到回国，还是没能赶上见父亲最后一面。

　　如今的当家人只剩下太爷爷最小的弟弟。老太爷紧急召见家族会议，蒋维恩才发现，他们这一辈的子嗣，也所剩无几了。

　　“老太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问话的男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在记忆中发生了模糊的错乱。画面好像一副泼墨的山水画，连带老太爷的样子，在眼前模糊了起来。

　　画面转到一个破旧的宅子里，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个少年，坐在一个大花坛前，手里拿着画板，画笔，窸窸窣窣的在作画，时不时的抬眼望向花坛中间，花坛里有水，浅浅的水，花坛外杂草丛生，那是个早就荒废了的老宅子，蒋家的宅子，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花坛里，一个湿着头发的美貌女子，好似鬼魅般，静静的坐在那里，又似雕像，一动不动。

　　“如果你累了，就休息一下，不用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很累的。”少年停下画笔，看着那女子说到。

　　女孩雕像一般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原来她是活的。

　　是她，端木十三企图迅速感受这场景的位置，鲛人所在的位置。那鲛人的气息非常微弱，但是即便如此，十三还是能感受到，她如今还活着。想到这里，十三便兴奋了起来。端木十三对于买卖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尤其是稀有物品现世，更会让她发自内心的高兴。有时候端木十三也觉得，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她一再放纵109做生意的方式，可能是她们太像了，能够在生意场上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而这个人又是你的合作伙伴，而不是竞争对手，那可能是商人的平生大幸了。

　　但是如今109起了私心，在端木十三心里，这也算不上背叛，但是她毕竟做了一千年的小领导了，还没有下属敢做到这么放肆的程度。想到这里，十三又觉得，是不是该整顿一下部门内部机制了，有时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给便利店带来更丰厚的利益，但是同时也滋长了权利和腐败。

　　表面便利店小本经营，但是却也暗藏汹涌。端木十三是个自私的商人，她不能容忍109在她眼皮底下胡作非为，藐视自己的地位，当然，她也不会轻易的就放走同样十分有头脑又有手段的109走。所以，109的下一世，十三也为她安排好了。

　　画面一转，蒋维恩一身西装，但是却掩盖不了他浑身上下散发的落魄，头发长了很多，胡乱的顶在头上。那本来合身的西装也显得有些宽大的搭在身上。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那人也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两人站在老宅前面，男人拿起合同递给蒋维恩一只笔，示意他签字。

　　蒋维恩拿起笔，看着合同上签字的地方。那份合同，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了。签了，家族过往的一切就都化为一纸合约，和历史一起飞散在烟尘中。

　　西装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蒋维恩的肩膀，“别看了，快签字吧。签了字，我们就立刻把钱都打到您的账户里。”

　　“其实蒋先生，您为什么不考虑加入我们的公司呢，向您这样的人才，亲自为这块土地设计宣传，这不是很好吗？”

　　蒋维恩颤抖着手，迟迟不能落笔。好？一点都不好，如果不是因为他迟迟不同意出卖这个老宅，迟迟不处理掉那鲛人，他们蒋家也不会从人丁兴旺，变成现在他一只独苗。

　　蒋维恩签下了他的名字，说到，“我可以最后进去看看吗？”

　　地产商拿回合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笑着说到，“当然了，蒋先生，我们明天才会安排拆除工作，今天这宅子还是属于您的，我就不打扰了，有事随时电话联系我。”

　　蒋维恩进了宅子，那是一个老式四合院，按道理这样的老宅子是受国家保护的，都城中心的四合院基本都是文物级别，不可能被拆除，还会被特别保护。但是蒋家这个老宅却不是建在市中心，偏偏是城市规划要开发的新城边界上。而老宅早就废弃多年，但是以往蒋家势力庞大，蒋家说不卖，也没有人敢硬来，直到最近这3年，蒋家突然气运衰败，中坚阶层一年内相继离世。老太爷发现是老宅出了问题，而活着的人里面，老太爷是唯一一个知道老宅秘密的人了。

　　蒋维恩站在老宅花坛前，想起那时他最后一次跟老太爷说话，也可以说是吵架。

　　“咳咳，我已经，咳签字了，我势必要卖掉老宅的，你不用再说了。”老太爷这时候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

　　蒋维恩气到憋的脸通红，他们已经激烈的争吵了一小时了，“我也说了，我是不会签字的。”

　　“你，你是要我们蒋家断子绝孙你吗？”老太爷说。

　　“您不是说不信命，您的命不由天定吗？怎么现在到开始怕起来诅咒了呢？”

　　“卖掉老宅就是，咳，就是，咳，对我们家族荒谬过，过往的切断，从此以后，我们家族，咳咳，我们蒋家人，都要靠自己，我不想你们再去相信一只鱼会，一只，咳咳，一只鱼会保佑你们，咳咳咳，咳咳，的屁话了。”

　　“那不是屁话，那是事实，采儿是实实在在的生命，我们这样，跟杀了她有什么分别。我们这是忘恩负义。会下地狱的，老太爷，我们蒋家人，全都会下地狱的。”蒋维恩激动的吼叫着。

　　老太爷已经几乎气到呼吸困难，旁边的护士不停的在顺着老太爷的气，又把氧气面罩给老太爷带上了，甩了个愤怒的表情给蒋维恩。无论如何，老太爷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了，作为小辈，这样说话都会激化老太爷的病。

　　老太爷带着呼吸器，面罩里的哈气上了又退，老人家颤抖的举起手，指着蒋维恩，“你，你居然给她取了名字？你走吧，我死了你也不要来。”

　　那是蒋维恩最后一次见到老太爷，是的，老爷子走了他也没有去。

　　但是，老爷子走后，那一只血脉迅速衰败下去，不到几个月，竟然只剩下了一个13岁的女孩还活着，其他支血脉的人有的快速清点资产跑出了国外，有的找大师算过，说他们家族里有不详之物，一定要彻底清除，才能保住血脉。很多人不知道家族里有鲛人的存在，大都以为是因为卖老宅的事情，所有人都把责任推在了唯一不肯签字的蒋维恩身上。

　　只有他知道，老宅卖掉了，就等于杀了采儿，那老宅里有百年结界，那个花坛里的水永远不会消失，而鲛人只能活在那里。拆除老宅，就等于破掉结界，所有人都会知道采儿的存在，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不能签字，可是看着家族里的人真的如死神造访一般，相继离世，心里又痛苦不已。

　　「注1」唐杜甫《雨》诗之四：“神女花鈿落，鮫人织杼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