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Naomei梅

18、第十八章 沈君豪所在

　　沈君豪所在的易付金融项目，是金亚分离出来的项目组。公司战略目标就是打造成为金融行业的领军产品。

　　项目初见成效，逐年加入很多新人 。公司CTO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培养一些技术leader也能够分担些工作。

　　年底，沈君豪升职为技术经理。他又忙了起来，韩棒棒看到他的记录本上每天的to-do-lists至少有20多项。而且，他的书架上也多了很多金融、量化策略相关的书。

　　韩棒棒是真的佩服他的勇气。一个学理工多年的人，还能耐下心去看那生僻的金融、经济、法律条例。

　　周末48小时，沈君豪会一直待在房间，每天保持15个小时的工作量。他的椅子上都留下一个屁股印，韩棒棒都惊呆了。一个人老是这么坐着不好，她就赶他下楼去健身几个小时。

　　到了年底，事儿也多。各个公司举办年会。

　　海森在某三星酒店里要了一层的场地，举办酒席。酒菜刚上，趁着气氛热闹，老板在台上讲述今年的战果，鼓励员工之类的话。大家都纷纷鼓掌。
　　韩棒棒带着小元落座的时候，明显看到同事们的眼神不自然了。小元偷偷捏她的胳膊，韩棒棒笑着回应。

　　他们一桌坐的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大家在一起工作那么久了，都知道彼此的性格，大多是谦逊温和，所以在一起聊天也很舒心。

　　韩棒棒和小元是部门之光。因为三部就只有两个女性，主管对她们俩颇为照顾。聊天时会很自然地问她一些琐事，即使她不怎么说话，话题也经常会绕到她身上。

　　但韩棒棒还是试图让自己健谈些，如果老是这么不与人交流，大家也会以为她孤傲清高。女性在部门里有调剂的作用，她应该正视这个作用，发挥好的作用。如果能在每天繁忙的工作里，能让同事的心情好，她也对得起大家对她的爱护了。

　　肖石安一抬眼就看到韩棒棒坐在那，一张水润润的脸，身材纤细惹火，风情不摇晃的漂亮。
　　他这两年交过的女朋友不少，可这种又纯又欲的空灵气质，真的没在其他女人身上见过。但到底是认识多年，什么脾气会不知道么，以前就没把到手，现在也更别想了。

　　他笑着过来跟主管打招呼，韩棒棒看到他也很高兴，肖石安落座在这儿聊了会儿天。聊到大学时代，大家才知道肖主管跟韩棒棒原来是大学同学。

　　过了半旬，公司的各级领导开始下来到每个桌上敬酒，走个过场，到他们这桌的时候，领导们的视线明显在韩棒棒身上停留了一瞬，主管留意到，让韩棒棒代表部门给老板敬了杯酒。老板明显很开心，在这桌多说了些话。

　　年会结束后，韩棒棒回到家，沈君豪还没回来。她洗完澡，顺便溜去卧室，因为卧室书架里有很多书。偶尔她无事可做的时候，也会看沈君豪留的书单、网课。有区块链、AI、量化策略、专利代理各种太多方向了。他的原话就是，计算机这行两年一小变、三年一大变，要追着风口跑。问题是每年都要更新自己的知识体系，把从前的经验清零，真的很疲惫。就像编程语言这块儿，C、JAVA一度独领风/骚，后来AI、科研带火了python，大数据和区块链用的GO和scale。他哪一个都花时间去学了，看着就让人心力交瘁。
　　IT这行更新太快，淘汰也早，韩棒棒对自己的未来也确实有些担忧。但随后一想，以后大概率是要转行了，转行就转行吧，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沈君豪每周都有几个晚上更新博客和github上的学习笔记，但他做笔记纯粹只是为了自己以后用到了快速查。韩棒棒也是闲的，没事去他ID下遛遛，评论区骂他的比给他赞的好多。原因嘛？他太欠揍！思维跳跃好几层，也没有耐心说清楚，观众照着他的步骤去调试，调着调着就出错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浪费太多时间干了无用功。最后骂一句走人。
　　他的抽屉也有几个日记本，是每周的工作总结，或是一些读书随笔，很多。他在纸上画的特殊符号很多，别人看也看不下去，大概也就他自己能理解了。

　　韩棒棒看到他的这周总结，上面清晰的显示了他的工作量。
　　1 .平均每天工作15小时
　　2. 开工作会议10次，发工作邮件总计53封
　　3. 平均每天阅读金融、法律书籍52分钟，比上月稍提高
　　4. 写质量代码7000行，需求文档目前是短板，有待提高
　　5. 平均每天健身两小时
　　嗯……看的韩棒棒心里难受极了。她彷佛觉得，与他之间隔了一条鸿沟，这些就是证据。

　　从遇到他的那天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偏离了轨道。韩棒棒得承认，有他的帮助，她的社会地位拔高了。如果他们那天不见面的话，她会怎么样呢？

　　她或许考上了某不知名学校的研究生，回家当数学老师，守着爷爷奶奶。再过几年，她会遇到一个温柔的男人，平静的过完一生。也或许她会独自过一生。

　　但哪种生活都是不紧张、顺其自然的，不像现在，被焦虑环绕。

　　她看到他的记录本某页写有这样一段话：据说真正的爱情，不是因为对方能给你带来什么，而是因为你就是欣赏她。

　　这是他的爱情观吗？如果是，那他真正的爱情一定不属于她。俩人之间巨大的差异横在那，她从来都不认为，他欣赏她。

　　韩棒棒在想，作为伴侣，她的rou体对他是有吸引力的，但是精神，恐怕他俩南辕北辙。

　　她从来不过问他的工作。
　　一则她在金亚呆过，知道那是怎样的高压环境。她是个逃跑的懦夫，提起金亚，她也会尽量回避。
　　二则，她觉得自己像个自欺欺人的小可怜，他是个优秀的人，他身边也都是优秀的男男女女，像太阳一样的人物，她自残形愧，要离这样的人远一点。
　　最后一点，她认为，他们当初的结合太草率，或许某天他们会散伙，潜意识她一直也期待着有这一天。如果最终是要分开的话，那就不要投入过多的感情。
　　韩棒棒躺到自己的床上，开始迷迷糊糊睡过去，她总是做梦。

　　梦里，高楼在她身后一座座消失。她害怕自己也要消失，慌张往前跑，她被卷进暴风里，摔到了一个洞穴里，里面都是被抛弃的婴儿，稚嫩的声音传到她耳边里，为什么不要我啊。韩棒棒很痛苦，我没有不要你啊。

　　“ 没有……没有……”韩棒棒微弱的声音透出来，手、腿在浅幅度的挣扎，梦里她在摆脱那些哭泣的孩子。

　　“ 韩棒棒、韩棒棒”有人在叫她吗？她从洞穴里往外跑，才发现外边是悬崖，她已经跳崖了。倏地，天地一震，她被吓醒了。

　　看到坐在她身旁的沈君豪，她才恍惚过来，这个梦做的真累。

　　沈君豪盯着她，细问，“ 你做噩梦了么？额头上都是汗。”

　　韩棒棒坐起来，从床头柜扯了几张纸巾擦汗，拿过手机看，才11点。

　　她看他穿着睡衣，问“ 你要在这睡嘛？”
　　他点点头，爬上了床。

　　刚才出了点汗，韩棒棒想喝点水，她掀开被子要去找水喝。沈君豪拉着她的手腕，问，“ 你要去干嘛？”

　　“ 喝水啊，你要吗？”

　　“ 不要。”他松开拽着的手，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是元旦，不用上班，韩棒棒心里稍稍轻松了一下。喝了水，再躺下，韩棒棒的困意已经消灭一大半了。早知道宁愿渴着也不喝水了。

　　这厢的沈君豪脸还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韩棒棒真的怕他憋死了。她推他的肩膀，“ 喂，睡着了吗？”

　　沈君豪翻了个身，慵懒的哼唧。“ 睡什么啊，今晚是跨年，我准备熬夜等新年！”

　　韩棒棒的生活从来没有仪式感，该睡就睡，新年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她等待？
　　察觉到他眼里没有焦距，有点呆愣。她问，“ 你喝了多少酒？”

　　他开口，“ 七杯酒，大概有300ml吧。我还没晕，就是有点困。”

　　韩棒棒点点头。但她发现自己太傻了，她点头他怎么能知道，他又没在看她。

　　沈君豪问，“ 年会上，有人让你喝酒了吗？”

　　“ 喝了一杯，大领导下来都要给面子的。”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肚子，他从来没这么轻柔。问，“ 你想怀孕吗？”

　　韩棒棒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也本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现在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过了会儿，沈君豪也缓缓地说，“ 我也知道现在要孩子不是很合适。”

　　他接着说，“ 副总裁姚女士决定春节后辞职，为生育做准备。想到她今年40岁我总觉得有点危险。”
　　他轻轻地说，“我不会让你冒这样的风险。再等几年，我有了足够的钱，你就生个宝宝，照顾它，好吗？”

　　韩棒棒听得心里一阵茫然。
　　柜子上的闹钟轻微地叮了一下。他们都知道，12点了。他喝了酒，会晕乎乎说出很多话，“ 新的一年，我30岁了。”

　　韩棒棒不知道年龄对他是怎样的感受。

　　沈君豪说，“ 30岁，是个男人了。我也会更加渴望一些责任和担当。”

　　气氛非常的温情，韩棒棒没说话。很奇怪。俩人都不怎么困。但沈君豪冷不丁的问，“我最近在研究区块链，你密码学基础好，你给我解释一下非对称加密是什么？”
　　韩棒棒猛地心里颤抖，下意识地脑子里疯狂搜索，只记得大学学过，然后想不起来了，怎么办？像是大学时期被导师突然检查进度，又像是校招时面试官一个又一个的核心问题向她袭击。等反应过来她意识到，问这个问题的是他的丈夫，而此刻他俩正躺在床上，等待新年。意识到这点，韩棒棒心里想把他踢下床，新年的第一次不规律心跳，这比装鬼更吓人。
　　韩棒棒心想，我在家从来不用脑子。你问我非对称密码我啥也不知道，我知道了我也不想说。
　　沈君豪翻身，脸埋进枕头里，“过两天给我发几份能看懂的资料我瞧瞧。我算是明白了，不管是啥知识技术，几个月不用就全都忘了。“
　　韩棒棒感心里冷了好几度，要不要这么神经病的扫兴？家人跟职场同事不一样。韩棒棒心想，还要孩子呢，你就只能想想了，我是没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