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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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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无聊的时候会玩斯年的相机,随手拍很多东西,桌上摆放的瓷盘,墙上挂的油画,风扬起的窗纱,林荫里的光束,玩斯年相机的第n天,内存卡满了。
咔嚓,院子里的向日葵又笑了,皎月会拍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花,今天又是向日葵。
“内存满了……”皎月跑上楼,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放在床上,摸起手机,想发条短信问问斯年。
编辑好信息,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算了,他在忙吧,皎月想着,干脆先删几张照片好了,又拿起相机,翻了翻,却一张也舍不得删。
没办法,只好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内存卡,皎月拿着相机,进到了斯年的房间。
纪斯年做事向来有条不紊,收捡东西也一样,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再严重些就叫强迫症。皎月觉着他定是把相机的内存卡和u盘什么的一起放在写字台抽屉里的收纳盒,拉开第二节抽屉,收纳盒里没有内存卡。
“放哪儿了?”皎月喃喃着,她不想翻乱纪斯年的东西,懒得找了,就此作罢,仰头往身后床上一倒,贡缎面料丝滑,相机举到面前,取景器贴着右眼,左手来回转着焦圈,天花板上的吊灯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楚,皎月侧过身蜷起腿,两只拖鞋啪得掉到地上,镜头忽得拉近,朦朦胧胧一片深蓝色逐渐现出枕套上细致的提花纹样,镜头拉远,床头柜露出一角,台灯旁有只普普通通的小盒子,之前出入斯年房间很多次,皎月却没注意到它。
皎月拿起盒子,很轻,盒盖打不开,拿近一瞧,上头嵌着只小密码锁,摇了摇,听声音像是装着什么小东西。直觉告诉她里面装得就是她要找的内存卡,可她想不到纪斯年给几张相机内存卡上锁的理由。皎月一遍遍拨着密码盘,试了很多数字,还是打不开,不是斯年的生日,也不是自己的,不是外婆走的那天,不是他爸爸出事的那天,会是哪天,还是别的什么,也不是简单的1234。
皎月没什么事做,就躺在床上一遍遍试着密码,她想起了高中学的排列组合,不知道试到几十几次还是几百几十几次,盒盖开了,瞥了眼密码盘,1997,她想不明白,代表什么呢?
相机装上新的内存卡,果然,也是张满的,纪斯年没有骗她,内存卡满了。
拇指一下一下拨着旋钮,照片一张一张滑过,好像可以听到维港的汽笛和海浪,漆着彩色广告的叮叮车悠悠晃过铜锣湾,皎月想,斯年去过的这些地方她都去过,或者说,她去过的地方,斯年都去过呢,虽然这样想挺自恋的。
募得,眼泪就从眼角滑下,顺着脸颊一直流,一直流,落在了相机的液晶屏上,皎月哭了,屁股从床上滑到了地上,屈膝坐着,相机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拨着旋钮,有张照片里的某个路人,背着小熊挎包,好熟悉,是自己。
每张照片,都是她去到的地方,日期水印,像足迹一样,纪斯年一直在,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她的身影很远,很小,放大面容,五官是模糊的,都藏在他的相机里,藏在这座城的大街小巷,藏在无声流淌的时间。
“街边太多人与车,繁华闹市人醉夜”
有张,弥敦道的路牌旁,女孩儿头戴耳机,倚在栏杆上,头发好长,凌乱着似挽留旺角的夜风,她看向哪儿,她好悲伤,是不是灯红酒绿迷离了眼。
皎月来这座城,找一个人。
“多少往事甜在心头”
就像舔一口瓶盖上的糖浆,想起那个人,笑是甜的。
“分手两字情绝不留”
就像哭出来的眼泪凝成碎玻璃渣,想起那个人,脸颊是痛的。
“即使告别仍旧守候”
就像松开牵在手里的气球,看它被风带走,心是动的。
她走过弥敦道,没有遇到那个人,所以好悲伤,她以为弥敦道那么长,慢慢晃啊晃,行穿油尖旺,走到头就能碰见他了。
她的耳机里在循环那首歌。
“然后再次说告别,像重遇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