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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复山重去 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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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在我的家乡找到了此物?”
琉璃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桌上的布帛。布帛上用朱红色颜料拓印出一段符咒,几处文字与老师来信中的符文颇为相近。但可惜的是,因为年代久远或是保存不当,字迹已有多处模糊。
“不错。”墨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一盘贡橘,正小心地剥着橘皮。“你可还记得我去了兰沼北方地小垣州?我在那里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请他喝了几坛醉仙酒,便将这破布赠与我了。”
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琉璃轻轻拾起那布帛仔细观察。是最普通的粗麻布料,边缘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沾染着鱼虾的腥气和烟火味道。但在这些浓烈的味道之外,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气,似有若无,却又无法被其他气味所掩盖。
“我原本已丢了这破布。可想到你素来爱钻研这些奇怪的符文,便又找了回去。为此还被那黑心的酒馆老板坑骗了十两白银。”
“那你可知道那老伯从何处得到这布帛吗?”
琉璃抬起头,墨言正好将手中的橘皮完整地剥了下来,然后将橘肉一分为二,全部放到她的手中。
“那老头疯疯癫癫的,满口胡话。我又并未在意这布帛上的符文,所以没有询问。”
“可惜……”琉璃掰开一瓣橘子放入口中,舌尖弥漫着香甜的味道,但内心却涌起失落的苦闷。
墨言看着少女的眼睛暗淡下去,不禁有些心虚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便继续埋头剥着橘子。
然而这时,书房的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公子,南边的消息。”
然后一只精巧的纸鸢从窗口飞了过来,落在书桌上,化为一张信笺。
墨言扫过一眼,眼中涌起笑意,便将信笺转过去,挪到琉璃的面前。“那日在术院见你,我方才知道这布帛的重要,便又派人去小垣州打听,今日终于有消息送回。”
琉璃急忙将信笺接过,便将未吃完的橘肉随手放在一边。墨言眼中的笑意浅了几分,将手中新剥的橘肉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信上说,那位老伯曾是我祖父的身边的侍卫,可不知为何离开了王宫,晚年潦倒,因此也渐渐神志不清。” 琉璃放下信笺,若有所思道:“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墨言细细回想与那疯癫老头的相遇,以及后来的杯酒赠帛之事,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既然琉璃有这般担心,那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可是有什么不妥?”
“老师的信笺,藏书阁的古籍,破烂的布帛,还有老伯的身世……所有的一切都指向我的故乡。这太像是布局之人故意遗留的线索,目的是将毫不知情的目标引入死局。”
琉璃说到目标和死局时,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墨言的呼吸便在这一刻紊乱,眼神也同样闪烁起来。
“啊璃,我……”
琉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墨言的解释,正色道:“第一个问题,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芜渊大公子,为何莫名赠酒给一位素不相识又神志不清的老乞丐?”
“因为那个老乞丐声称自己拥有一件兰沼王族心心念念的绝世珍宝,而不食人间烟火的芜渊大公子病急乱投医轻信了他。”墨言无奈地说出了这荒诞的理由,俊俏的脸庞都染上了绯色。“小璃,我实在找不到配得上你的生辰贺礼……”
“不必解释。”琉璃匆匆打断了他的解释,面上的神色却不变,似乎并不相信这拙劣的理由。“第二个问题,发现布帛上的符文为何不与我商议,而是先找师兄?你何时与他关系这般好了?”
“此事确实是巧合。我前往术院找你商议时偶遇了夙歧,他让我暂且瞒你。我本不愿你涉险,便答应了。”说到与夙歧联合欺瞒,墨言心虚地咬了咬嘴唇,又解释道:“我只是想先行查明,再……”
话未说完却又被琉璃打断,“回答我的问题,你何时与我师兄关系这般好了?”
“我与他同年,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不错。”墨言边说边偷偷观察琉璃的神色,见她张口欲言,赶紧把剩下的话一口气快速说完:“但是你来望州时他已成了符玖先生的首徒,好的不学,天天劝人进学,我嫌啰嗦便总是躲着他,要不是为了见你,术院我是决计不会去的。”
“扑哧——”
琉璃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墨言的额心。墨言呆愣了片刻,终于明白琉璃不过是在唬他,却也不恼,只是放松下来,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自在风度。
“那么,病急乱投医又蓄意隐瞒不思进取的芜渊大公子,最后一个问题,昨日我在入宫的路上昏迷,你怎么好像并不担心我呢?”
“其实,我真的害怕极了,啊璃。”墨言伸伸手握住琉璃的手腕,指尖轻轻抚过她腕上的伤痕,动作隐忍而温柔,但琉璃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颤抖。“但我相信你,因为那个梦境困不住你。”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你刚从梦境中醒来,妗冉王后抱着你哭。那时候的你,灵力全无,气息微弱,连话都说不出来。但是我看到你的眼神,那么坚定明亮,我便知道,你是无论迷失多远,都一定会归来的人。”
墨言自己并没有发觉,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神过于温柔,像一片柔软的夜色,令人沉溺。
琉璃微红着脸,转过头,不敢看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明日我便进宫去,求姑父和夙漓哥哥允我回兰沼,去找寻这符文的出处。”
墨言看着琉璃微红的耳根,开心地笑起来,恢复了一贯懒散的模样,问道:“若是他们不允呢?”
“那么,大概只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吧。文姝说,若是我这样求她,便是天上的月亮也愿为我摘来的。”
哪里用得着那么多手段呢,只要是你的心愿,我都会想方设法为你达成啊。墨言这样想着,便不禁温柔安慰她:“即便你姑父和夙漓不允,我也有法子带你回家。”
但是转念想到方才她的蓄意捉弄,墨言忽然又起了调笑的心思:“不过,这法子风险太大,小殿下是不是该给我些酬劳作为报答?”
“你想要什么样的酬劳呢?”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不如用在本公子身上试试?”
琉璃的脸便又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