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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安安稳稳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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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稳稳跟着陈泯和席季在图书馆泡着,席季不太说话,陈泯也不容易说话,六子在低谷期难得的闭着口,三个人真是一致的安静。旁边人嘀嘀咕咕传来的碎言,三个人仿佛听不见,陈泯翻看席季拿过来的书,六子咬着笔头做题,时不时侧头请教一下。
一天中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头顶星星。
六子伸个懒腰,“知道‘三人行’吗?”
陈泯看席季,席季平静回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吗?”
陈泯翘嘴角看着六子笑。
六子给他俩一个大白眼。
随着暑假的来临,刘亦和刺猬的饭馆也开始歇业。
两星期的考试周,六子最后一门排在最后一周的星期五,躺在宿舍的床上,耳边急促的拉箱声时不时响起。宿舍里能走的都走了,也有和六子一天考试的因为迫不及待或者是无所谓找了代考提前撤退的。
手机不停地响,一首曲子翻来覆去,六子闭了眼,轻声跟着哼唱。
傍晚的时候,刘亦提着半拉西瓜推门进来先数落道“跟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床上六子躺着,睡醒一觉,不怎么搭理人。
刘亦往凳子上一坐,“现在放假,人多眼杂,学校不安全,你睡觉也不锁个门,碰上贼了怎么办?这谁的电脑,还明晃晃摆大门口,是怕贼不惦记呢吧!”
六子冲墙翻了个身。
刘亦转移阵地坐六子床上,“诶,赶紧起来,冰镇的西瓜,等会没了啊。”
“猪啊你,这么能吃。”六子嘟囔一声被刘亦听见,两只手拽住胳膊拉六子坐起来。
刘亦掰了一块递过去,“下来吃,嗒啦床上了。”
六子支着身子坐床沿上,脚丫子勾了个马扎踩上去,叉着腿吃冰凉的瓜,舌头跟着心情麻利起来,一言一语跟着刘亦说话呛嘴。
“暑假实习么你们学校?”
“嗯。”
“你去么?”
“去啊。”
“明什么时候考试完,我过来接你。”
“四点。”
六子递给他哥西瓜皮,刘亦递给他一块西瓜。吃完西瓜,六子摸摸肚子,“越吃越饿。出去吃饭吧。”
“昨给你带饭你说你吃不下,想吃西瓜,今给你带西瓜,你丫的说饿,怎么比女的还难伺候!”
六子穿上鞋,拿了钥匙,落下脸讽道“伺候过女的吗你。”
刘亦跟在后面,提着垃圾,“你说呢,你伯母算不算?”
吃完饭,六子要回宿舍,刘亦不放心,让六子跟他回家。俩人争执了半天,最后回宿舍一趟,六子收拾出来东西,带着电脑跟刘亦回去。
考试完了,跟六子住一块,刘亦还算是勤快的,一天除去早饭,两餐都是刘亦从外边带回来的。
吃了一个星期,刘亦决定降低成本,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
刘亦做的饭,怎么说,没什么特点,将就着能下咽。一天刘亦炒菜的时候接电话,喊六子看锅,吃饭的时候,明显感觉炒出来的菜好吃了。
问六子是不是会做饭,六子支吾没否认。
“会炒怎么不露一手?做的不好吃又没人说你。”
六子翻了个白眼“能者多劳,我炒饭好吃以后不得我做啊。”
刘亦咬牙,气又不是笑又不是,这小心思转的,比蚯蚓还蚯蚓。
“行,以后你不炒菜就刷锅刷碗吧,我可不带孩子了。”
后来,由六子掌厨,伙食明显提上去了。
“明儿我得回家,你跟我一块回,再拐个弯去姥姥那看看,你多久没回去了,离得又不远,没事多回去看看。”
六子埋头吃了会,“你把我放姥姥那就行。”
刘亦放下筷子,认真说“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没人怪你,你别自己这么揽着。”
六子沉默的勾勾嘴角。
第二天,刘亦买了东西,六子借花献佛给姥姥提了两厢过去。
屋里摆着姥爷灵位,俩人洗手上香,姥姥一把年纪,头发时不时染黑,看起来不过60多岁,坐在炕上戴着老花镜手里纳鞋底。
姥姥拉着刘亦手,刘亦天南地北扯着逗老人家开心,六子就坐在一旁看着。
刘亦走后,姥姥重新纳起鞋底。
晌午的时候,六子做好饭给姥姥端炕上,姥姥说她还没到老的不能动弹的地步,六子就把饭菜转到地下的桌上,看着姥姥一步步挪到饭桌,手就攥着裤沿没动。
“你现在在哪住啊?”
“跟我哥住。”
“不回你爸妈家了?”
刘亦顿住筷子。
“为啥不回去?小时候那女人对你可好了,你爸妈离婚那天你抱住人家脖子不撒手,哭着闹着不走啊……哎,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是忘了,这人那……就是忘性太大。”
六子夹了根油麦扒着米饭噻嘴里,过了会低声说“她不是我妈。”
老人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你妈听见这句话,在天之灵也高兴了。”
过了会,老人吃完饭,浑浊的眼球看着六子,“你不知道,你爸妈离婚的时候啊,旁人都说你妈对你不好,孩子向着个保姆也不向着她,怪不得你爸跟你妈离婚要娶保姆……”老人从怀里掏出手绢擦擦眼角,“你说说你妈虐待你了没,街坊邻居啊,都这么说你妈,你妈年纪轻轻,背个这么大的罪名,让她怎么活……”老人说到最后,嗓音哽咽。“你都这么大了,事也懂了,可得给你妈正正名,没事的时候去别人家坐坐,跟人家说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家怎么你了……”
“你咋就不跟你妈亲呢,要不是你哭着喊着找保姆,那女的能跟你爸好了,你妈不离婚就不能这么跳楼死了啊……”
六子愣愣的对着最后一口饭,一句话也说不出。话听多了,心里也麻了。
临走前,六子对着姥姥说“您可得好好活,看着我最后怎么不得好死。把自己娘逼死的,我也是千古第一个。”
这天晚上六子没回去。刘亦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没人回,在家里等着等着窝沙发上睡着了。
早晨第一缕阳光还是夜不归宿的六子带回来的。
刘亦睁着朦胧的双眼,过夜的气还没恢复下去,粗着嗓子问“哪去了?”
“上坟去了。”六子把早餐提溜到桌上,进屋。
刘亦愣了一回,跟进屋去“昨个不是清明不是忌日,去那干吗?”
六子脱了衣服,往浴室走“想妈了呗,没听过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有妈的孩子是个宝么,我去感受感受。”
刘亦坐床上,听着隔壁传来水声,心里的烦躁一下平静下来。
六子擦着头出来,见刘亦在自己床上“不睡啊,外面饭自己热热吃,我补个觉。”
说完踢了鞋,倒床上。
“把头擦干。”刘亦嘱咐。
“没事,你出去我自个睡会。”
过了会,屋里没动静。
六子闷声传来,试探叫道“哥?”
“在呢。”刘亦应声,倒在六子旁边。
“你记得小时候的事?”
“恩。”刘亦枕住胳膊,鼻子吭声。
“其实我不记得了。”
“你那时候太小。”
“她……跳楼的时候,你在么?”
刘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很清“在。初二那天,一大家子团聚,姥姥家热闹的很,我正在楼下放鞭炮。”
刘亦一只手搭在六子裹着被子的肩上,六子从被子里抬起头,眼神痛苦怀疑“哥,是我害死她的吗?”
他问的认真,刘亦直视他的眼,摇头“她本身就有忧郁症,这不关你的事。”
六子窝进他哥怀里,鼻子有些涩,说出的话带着点委屈“为什么别人不这么想?”
刘亦苦笑一笑“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没必要拿别人的想法惩罚自己。”
“哥,你看过《心经》么?”
“什么东西?”
“张爱玲写的。”六子顿了顿“你自己看看。”
刘亦恩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亦发现怀里的人没动静了,低头看看,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刘亦摸摸六子头发,半湿着,把胳膊枕他脑袋下,手一点点拨弄着头发。看着眼角湿湿的样子,想起来,小时候里有很长时间,这小子都是这么睡过去的。姨生了六子后患上忧郁症,对刚出生的孩子不管不顾,姨夫没办法雇了个保姆照顾,后来有了感情。离婚后,六子判给六子妈,其实那时候都不知道六子妈有忧郁症这一说,过了几年六子他妈跳楼死了,才在床头翻出来诊断书。
因为姥爷对这个幺女宠的很,受不来这个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多长时间就跟着去世了。这些事连带着发生,仿佛都归结到了六子身上,连刘亦他妈都对六子喜欢不起来。那时候还是刘亦他爸可怜这么个孩子,把六子接到家里养,六子那时候刚上初中懂点事,周边的世俗冷暖渐渐明白点,每天晚上抱着刘亦默默哭,刘亦就在一边安慰。随后,六子他爸把六子接回去了,那时候刘亦忙着高考也没多问情况。
刘亦大二那年,刚上初三的六子来学校找过他一次,问他在那边家过得怎么样,六子什么也不说,晚上跟刘亦挤一张床,半晚上刘亦翻个身醒来,看见身边人愣愣睁着眼睛,想也是在那边过得不舒服。刘亦什么也没说,搂着六子拍了拍。
刘亦不止一次跟他妈说过把六子接过来自家养,她妈什么也没说,行动也没有,开始刘亦还有点气愤,后来渐渐被磨平了,也是那时候刘亦第一次感觉无能为力。直到大四实习的时候,刘亦在S市找了份工作,跟父母要钱付了个房子首付,有个地住,那时候六子高二,刘亦把他接出来,从寄宿生改成走读生,买了辆自行车,让六子骑着上下学。六子一上大学,刘亦就把六子蹬出来了,说是跟同学搞好关系,不能便宜了住宿费,其实是刘亦有生理需求,跟六子住了一年多,出去打个炮还得开房,正经男朋友不是没有,最多两个月就黄了,刘亦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孤寡一个。
手下的头发差不多干了,刘亦抽了肩膀闭着眼,想着上辈子欠了这个兔崽子什么。
“诶,成明,找你帮个忙……”六子收了电话,跑镜子前打量了下自己,拿手抓了抓头发,一溜烟往外跑,“哥,我出去下啊,钥匙没拿,你不出去吧,中午饭不用等我了,你自己吃……”
门咣的一声关上,刘亦摘下耳机,放开了声音专心致志看片。
六子在写字楼下的咖啡厅里坐了一个钟头,那边等的人才姗姗来迟。成明要了杯饮料,慢嘬了一口。
六子首先开口“前几天你给我打电话,我正考试呢,后来忘回了。”
成明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什么事吧你就说。”
六子暗里骂了句装第二个英文字母,面上笑容可亲“能给我找个实习单位不,靠谱点的。”
成明挑了挑眉“咱俩现在什么关系?”
“旧床伴。”
“我怎么记得前几天有人说咱俩一点关系没,我听错了还是有人说错了?”
六子笑了笑没说话。
成明见逗得差不多了,进入正题“你马上大四,还有一年学费,再跟我一个月,咱俩这几年也算彻底清了,怎么样?”
六子手指划着咖啡盖,眼睫盖着眼睛,过了会抬眼说“你不插入行吗?”
成明眼瞳微缩,随即睁开,笑道“这什么把戏,sm?”
六子淡淡笑“不是非得插入才能gc。这方面,成总比我知道得多。”
成明手支着下巴,眼睛带出天真的疑惑“有意义么?守身如玉?”
六子眼光看向窗外,留了侧脸,过了会,自嘲的嗤笑了一声。
过了几天,六子跟他哥说找了个单位实习,要搬去宿舍住。刘亦问了问单位名称,倒是个有名的网络公司,又问了问宿舍地址,帮着六子把东西安顿好才回来。
闲着这些天,一分钱没进账,刘亦打算做点小生意贴补一下,起了心思,于是经常出去转悠,找找商机。
他妈电话打了三十六遍,说白生了这么个儿子,好好的工作不干辞了,去搞那么点的小生意,这也就算了,由着你折腾,可好歹给她带回来个闺女啊,老刘家的孙子什么时候才能抱上手!
刘亦吱吱应声,一句话不插,刚开始还安慰两句,后来发现通话时间明显长了几倍,索性由着她妈来,反正不是她掏钱。想也知道那边他爸在做手势,“长话”两只手隔着远距离,“短说”俩手缩到有几毫米的缝儿。后来她妈来电话,说家里炖了乳鸽汤,让刘亦赶紧回家补补,在外干小生意多累啊,累坏身子就不好了。刘亦就说他妈怎么这么残忍好好的白鸽被宰了,那是世界和平的象征啊。他妈一口气上来,刚要骂不孝子电话就挂了。刘亦长吁短叹,庆幸自己先见之明提早买了房子分开住。
开着车绕城转悠了两圈,天色将晚,夜市一条街摆摊的都出来了,刘亦看了一会,琢磨不成进点女装卖。打电话给刺猬,那边咋咋呼呼,刺猬让刘亦来鸿宾酒店。
刘亦开着车去了,进了包间看见里面还有三个人,溜了一遍,面熟归面熟,不知道谁跟谁。
最里面坐着一个沉沉稳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道“真不认识了?”
跟刺猬有交集的不就是高中那几个么,刘亦赔笑,承认道“多少年不见了,人记得,名实在记不住了。”
刺猬接着话茬介绍了一圈,刘亦实在是没印象,他高中时代就跟刺猬前后桌,关系近点,而且他学的文科,班里多数还是女生,自然跟女生打交道打得多点。
刺猬跟刘亦坐一块,看着另外几个人谈谈笑笑,压低声音解释说“不是咱班的,外校的,就高二那年碰上打架那回。”
说起打架,刘亦有印象,高中三年唯一一次打架,记忆能不深刻么。暑假离校最后一天,刺猬跟刘亦收拾了东西在门口说话,刚约好什么时候出来,就听见不远处巷子里一阵喧哗声,这时候学校刚放假,周边人也不多,喧哗声还是颇能引人注目的。刘亦见巷子口周边还有几个人守着,话没说出来,刺猬从兜里掏了根烟说“打架的。”
刘亦哦了一声,看了几眼,没去凑什么热闹。
俩人接着说了两句话,刺猬猛地扔了烟头,往巷子那边走,刘亦诧异跟着喊道“怎么了?”
刺猬头也没回,往那边边跑边说“可能是我兄弟。”
于是,一场恶战开始了,一群对三个,后果可想而知。因为这事,聂冰伤好了还亲自请刘亦吃过一顿饭,不过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也是因为刘亦觉得跟这种狠茬不是一路,能避就避。
吃饭时候,聂冰说自己手头有一个洗车行,因为资金周转不开想撤股换点现金,问他们几个有意向没,具体的事可以再找他商量。回去的路上,刺猬跟刘亦说聂家有钱有势,黑白两沾,退下来的老爷子是以前市长,如今副市长是他家儿子,也就是聂冰他爸。投资洗车行在赚钱方面肯定没问题,就是政治上,看刘亦想不想趟这个水。
刘亦还真是不想趟。公司那小汤水他都不趟,更况这么大的水。最重要的是刘亦还真没那个钱。他刘亦就一个普普通通市民,工薪阶级都算不上,想钱生钱也有心也无力啊。
刘亦开着车问“我就是想说这段时间你干嘛呢,没想倒腾点东西?”
刺猬挠挠头“别说,还真是闲的有点发慌,你打算干啥?”
“摆摊吧咱俩。”
刺猬看了眼刘亦,训道“你说你这么高个学历,怎么就这么喜欢堕落?”
“干不干吧?”
“干那!”
轰轰嚯嚯俩人又联手摆上了摊,一个烤面筋,一个卖衣服。
六子听说,西装革履的出来,利索的小短头,再背着个商务包,那形象别提多正经了。晚暮辉辉下,引得不少人士回头。
持续了两分钟,原形毕露,蹲路边一手两串面筋吃着,放了不少辣椒,啧啧的吸着口水吐舌头。
刘亦盯着他吃完,在他两手习惯往身上蹭得几秒前,诶诶叫唤“给你纸巾!败家子,那么好的西装能这么折腾不?”
在刘亦看来,六子之所以这么人模人样,功劳全在这西装上。也不知道从哪来的钱,这西装一看就不便宜啊。六子说是公司发的,刘亦感叹到底是大公司啊,培养衣冠禽兽的温床啊。六子说他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六子背着手,晃一圈挑剔刘亦选的衣服“大妈穿的吧,这么花,咱这客户群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你弄这么堆破烂条忽悠人呢……哎哎,美女,您真有眼光,今年多流行碎花长裙啊,您看看,这么明艳的颜色多趁人,你皮肤这么白……别走啊,没说完呢……真是,不礼貌啊。”
刘亦捏住六子后脖拖走教训“别顽皮,这是你哥的生计!”
六子冲刘亦伸手,刘亦叹了口气从腰包小心翼翼拉出五块钱,十块钱的绿边露出一点,被眼疾手快的六子瞬间抽走。
六子蹦跳奔向吃货的小摊,留下一句“早给早完事麽。”
十点收摊,六子早回去,刘亦搭着刺猬肩拉人家请喝面。
刘亦觉得今个六子来,刺猬没多激动多殷勤,想着俩人肯定背着自己发生了什么,有心问问吧,又担心是自个家孩子伤了刺猬心,一个兄弟一个亲弟似的,他夹中间真是难受,说谁也不行,而且感情的事也说不清。刘亦皱着眉只能给刺猬罐啤酒。
刺猬看着刘亦一筹莫展的样儿,主动问“怎么了?”
刘亦张了几次口,最后叹气说“家里面要给我介绍对象。”
刺猬夹了口菜“不想去就别去,天高皇帝远现在又管不着你。”
“这么着总不是个事,挑个日子得跟家里挑明喽。”
刺猬恩一声,表示赞同。
“你说挑个什么日子?”
刺猬想了想“往前有个七夕节。”
刘亦低吟片刻,一拍桌子,眼里光芒万丈“这个节好,到时候我领个男的回去试试。”
“有人选吗?”
刘亦咬唇,过了会,眼光专注看着刺猬。
刺猬一口酒挂嗓子,满脸通红咳着摇头。
“脸红什么,你只是个备胎,真没有人跟我回去你当兄弟的能不支援下?”
刺猬喝了口茶水“你妈认识我。”
“咱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呗,更有说服力。”
看着刘亦呼呼喝面,刺猬叹气道“我不想因为这么个破事被打第二次啊。”
过了没几天,刺猬带着一人来跟刘亦见面来了。小伙子面如冠玉,大眼睛扑扇,小嘴唇红润,看起来真是秀色可餐。问他干什么的,人家正上着大学呢。问他学什么专业,人家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处了几天刘亦就打发了,刺猬说“小孩子多乖巧。”
“我想要个能替我挨打的。”
“嗯?”
在刺猬眼神下屈服“起码不能拉我后腿吧,要跑的快,身手好,挡得住擀杖棍,躲得开烟灰缸。”
刺猬阴测测露出半边白牙“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
“聂冰啊,那小子身手好着呢。”
刘亦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敢劳人家大驾。”
“你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多怕他,其实……”刺猬难得说了半句话,刘亦没听见似的,扭头招呼服务生来一盘蒜。
生意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刺猬那面筋烤的好吃,渐渐招引了不少人,每天最好的时候,能卖3000串,逢上节假日往上再涨个一千来串。刘亦时不时帮帮忙,俩人就这么搭着活干。
因为这条街是有名的夜市,夜市么,年轻男女是夜市的主流,所以当刘亦他妈赵微丽出现在刘亦摊前的时候,刘亦不知道该是惊讶还是不惊讶,疑惑还是不疑惑,反正一副表情那是相当可观。
刘亦察言观色,思索着是上去热情招待顾客当个路人甲的时候,还是乖乖与路人甲母子相认的时候,旁边一个女人挎住了他母亲的胳膊。
出乎刘亦意外,他妈赵微丽异常淡定,竟然没扭头走或者是扭住他耳朵,而是笑了笑,拍拍胳膊上那只玉手,单方面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刘亦。”
刘亦冲着女人僵硬笑了笑,女人说“你好,我叫范莹。”
“你好你好。”刘亦上去搂住他妈肩膀,“我跟我妈单独说两句话。”
赵微丽瞥了眼刘亦,“有什么话就当面说,莹莹不是外人。”
刘亦看了眼范莹,人家正炯炯有神看着他,刘亦呵呵了两声,“没事,我就是问问你逛街拿钱没,没拿儿子这儿有。”
赵微丽这回连眼都没给刘亦,笑的和蔼可亲,拉着范莹“前面还有卖东西的,咱过去看看,我这都多少年没出来过了。人都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这话是一点没错。家里有个闺女,能给做口饭在一块说会话,就是不做饭,坐一块道东道西的也让当娘的热心。要不是莹莹啊,我这三百年也不能来这开开眼。都说重男轻女,要我说这男的不结婚不生孩子,还重他干吗,女的才真是不容易呢。改天来我家吃饭,阿姨给你炖乳鸽汤。”
范莹笑着应了,扭头跟刘亦说“哥,再见。”
刘亦挥了挥手。
过了没几天,他爸给他打电话说儿子啊,你要是不愿意回来,就把老爸接出去,这家没法待了。刘亦问怎么回事,他爸那边突然咳嗽,颤巍巍说儿子,赶紧回来吧,你爸生病了,再不回来喽,老爸这最后一面你就见不着了。刘亦说哪有这么咒自个的,你身板硬朗我还不知道,现在跑个八百米连气都不带喘的。刘亦他爸年轻的时候还是个长跑体育生。俩人这么一来一去打了两下太极,他爸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压低声儿说“你妈从单位拐了个闺女回来,一天三顿伺候着,不是乳鸽就是甲鱼,不是甲鱼就是海参,费钱不说,吃的你老爸我半夜流鼻血,你再不回来一趟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那就别吃了,我妈总不能逼着你吃吧。”
“哎,怎么能不吃,那么贵的东西,你爸我什么时候这么舍得过,扔了那不浪费么。”
抽了预报雷阵雨的一天,刘亦真回去了。远远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刘亦开车门让他爸上来,他爸摆摆手背着胳膊进小区了。刘亦看着他爸那背影,心里真是不好受,因为自己这事,老爸被折腾的也不轻,满脸憔悴。
刘亦进屋后没看见范莹,心里舒坦了点,凑着他妈坐着说话。他妈仍旧是别着眼,爱理不理的。
刘亦无奈说“妈,你也别借着干闺女的名儿给我找对象了……”他妈眼一瞪,刘亦赶紧拉住他妈胳膊“这年的七夕节我给您带回来一个行么,你看你折腾这么多天,花了多少钱?你不是不知道我爸爱钱,你这么做不等于割我爸的心头肉吗?你再看我爸这样子,哪像补了,跟受灾似的。”
他妈一听见儿子带媳妇回来,脸上早乐开了花,儿子后面一番话说在心里,再看看老伴那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你早这么着不就行了,哪能出这么多事。”
刘亦点头是是是。
他妈问“那闺女什么模样,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性格怎么着,泼辣还是文静?”
“妈,实话跟您说了吧,我找的这个人你们不可能同意。”
“为啥?比你大多少岁还是小多少岁?还是离婚带着孩子?”
刘亦摇头,“到时候就知道了,别抱太大希望是真。”
他爸妈皱着头看他,过了会,他妈松了口气说“别管怎么着,什么事都有回旋的余地,别把话说得那么满,你怎么知道我跟你爸会不喜欢?什么事也说不定,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把你妈我给吓住。”
一顿饭没吃完,手机就响了。
刘亦也不知道是谁,看手机号显示的是本地就接了。“喂,你好。”
那边笑着“吃饭了吗?”
刘亦迟疑问道“你是?”
“聂冰。上次不是说电话号了,没存?”
刘亦眉头微蹙,嘴上温温说道“可能手机出了点问题。”
“出来吃饭吧,今儿这天肯定没摆摊。专门得了这个机会请你,千万别推辞。”
刘亦猜测着聂冰联系自己的原因,脑筋转了又转,说“上次投资那事我可能没办法……”
那边沉寂了几秒开口,语气仍旧和和气气“我找你就非得有点事?这么多年没见,叙叙旧也不行?”
刘亦还没说话,他妈那边竖着耳朵听的仔细,刘亦低头默了没几秒钟,语气夹带着些许热络,调子仍旧平平淡淡“怎么会,好说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一边往门外走,突然想起什么,刘亦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脚,问道“刺猬那边,你联系了么?”
聂冰笑了两声“忙着呢他,别打扰他了,你赶紧出来。”
俩人商定了地方,刘亦持着手机静待了一会,心里想着别是刺猬嘴大,把自己找男的那事捅出去让人家来帮忙来了吧。
赶到约定的地方,聂冰在包间的沙发上坐着,端正的翘着二郎腿,一页页菜单在指间翻转。
见人来了,聂冰叫来服务生,点了手边留意的几个菜,递给刘亦让他点餐。
刘亦摆手“我在家吃过了,聂总您吃什么点什么。”
聂冰似笑非笑看着刘亦“你这么称呼我,这顿饭可没法吃下去。好歹一块上学过来的,有这么见外吗?还是你一直对我有什么意见?”
“哪能啊。”刘亦笑了笑,索性把称呼都省了。
一顿饭吃的跟俩人关系似的不咸不淡,谁也没多热络着谁,再说一顿饭能热络的都只是表面。说真的,俩人表面真没什么可热络的,刘亦一个小商贩压根求不到大神,聂冰一个大神又何必在乎一个小贩。所以从这个层面讲,俩人相对来说还算是真诚。
刘亦一颗心开始是吊着,后来从说话和表情上感觉聂冰并不知道自己事,就放了一半心。
吃完饭,天还下着毛毛雨,因为饭店离得家近,刘亦直接骑着电动车过来,手里还有一把伞,聂冰开车过来自然用不着伞,俩人站在饭店门口的屋檐下,聂冰看着远处的街道,头都没甩,貌似礼貌道歉说道“本来应该去你们家看叔叔阿姨,不过天实在晚了,改天我再登门。”
刘亦感觉这话有点莫名其妙,聂冰侧头继续道“地方还是没换吗,以前我们侧对门临着,现在你们家还是在那儿,有好十几年了吧。”
刘亦一时没回话,看聂冰表情,似乎只是他一个人在怀念以前的老地方,在雨里声音都有些模糊。他不知道,当年那个拎起板砖就往别人脑袋上砸的混子,竟然还会有这种感情。
暑假期间,刘亦往六子公司突击了一把,说是突击太复杂,就只是在六子公司对面的饭店里坐着往对面二十层高的楼房张望了会。这事除了他自己知道,没别人知道。一直提在心里的这块石头,刘亦终于可以放下了,他一直以为六子还小,脾气怪,不爱跟人打交道,可是过去一个月,没听见六子因为工作的什么事发牢骚。也许六子真的长大了。
这天晚上,刘亦坐在空荡的阳台上抽烟,感觉淡淡的惆怅。所有事都在进入正轨,只有他自己越离越偏,三十岁的男人正该是扎根稳定下来一步步提升的阶段,他倒好辞了安安生生的工作,跑外面地摊上卖十几块钱的衣服,说起来不是神经病是什么。他妈跟所有人解释说年轻人应该打拼什么的,但是真正所谓的打拼是他这个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