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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开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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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高三的生活枯燥而乏味，却也紧张而有节奏，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班主任说可以在假期期间开放教室和宿舍，有想要回来自习的同学可以随时回来。以前的每个清明节，我都当成是假期，记得高一的清明节还因为一把伞，邂逅了一个学长，后来那把伞坏掉了，再后来清明节对我的意义，就变得和这绵绵的春雨一样让人乏力。
天空灰蒙蒙的，雨滴落在玻璃上，被风向后扯落，留下一道道痕迹，像我脸上的泪痕一样丑，我闭上眼睛，满眼都是早上泥泞的土地，沾满草屑和泥巴的鞋底，还有不停的冒烟的纸堆。
“要不回家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学校吧。”爸爸一边开车一边说。
“不用。”我尽量保持我的声音维持在正常音色回答道。
“。。。。。。”
爸爸欲言又止，看着他头发稀薄的仿佛能看见头皮，眼角后深深的皱纹，没有血色泛黄的双颊，我不禁开始回忆，我有多久没有好好和他说过话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最后一次单独和他见面好像还是正月十五他送我回学校的车上，他什么时候看上去这么老了，小时候我赖皮骑在他的脖子上嚷着要吃零食的画面好像发生在昨天。
我用力闭了下眼睛，好像通过这种方式就能把泪腺阻断一样。
我：“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住宿舍。”
爸爸：“晚上你姨要给你炒鸡背。。。。。”
我：“我和宿舍的女生约好了，今晚陪她一起”他还没说完，我就匆忙打断了他的话，背对着他无奈的叹息声，我打开车门，扔下一句，我走了，便匆匆朝着校门走去。
假期的校园寂静而空旷，好像能听见丝丝细雨敲打着树叶的声音，哒哒哒哒，绵密而杂乱，好像要安抚我，又好像要做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不打伞？”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王承宇举着一把夸张的彩虹伞，和这条还没有彻底摆脱冬天纠缠的小路显得格格不入，再配上他招牌的咧嘴笑，更显的突兀。
我停下脚步，等着他走上前来，才开口回了一句
“小雨，懒得打。”
头顶因为彩虹大伞的笼罩而突然变暗，视线却好像变得生动起来。
他侧过身，靠近我的脸有些意外的说道“你哭了，还好吧。”
我状似轻松的一耸肩，表示自己很好，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没再问，只是放慢脚步，慢慢的和我往前走着。头顶的雨伞放大了耳边的雨声，原来烟雨蒙蒙有时候也不尽然都是浪漫，我不明白失去了这么多，这个地球为什么还要转，就像我不明白，我都不和他说话，他为什么还要理我。
“你。。”为什么要陪我，剩下的话留在了我的喉咙里，我没有问出来，又或许只是顺路吧，我这样想到。
“什么？”他不确定的问道。
“送我到这里就行了，我不回教室了，你和刘叶说下，我在宿舍。”
“。。。。。。”
说完我转身把他甩在身后，也没有听清他说后来说了些什么。
宿舍的被褥有些潮湿，我靠在叠好的被子上，鼻尖充斥着一种棉絮吸水散发出的陈腐味，可是这一刻我却什么也不想想，只是转过身，把自己的脸埋进学校发的浅蓝色被罩里。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小时候妈妈总是给我买很多蓝色的裙子，开始穿校服的时候，她也尽量给我准备各种蓝色的T恤、卫衣，深蓝、浅蓝、靛蓝，还有家里蓝色的床品，和我送给她的蓝色的包包。。。。。我烦躁的开始哭，脑子里面的画面不停的翻转，她让我洗个苹果给她吃，她躺在床上，撺掇我去给她拿猪蹄，她有些不是很舒服的和我说要睡一会儿。。。。。。
“叮。。。。。。”手机发出一声短暂的通知，我没动。
“叮。。。。。。”又一声，我闭着眼睛摸索着开了静音。
“嗡~~，嗡~~。。。。。”手机开始不停的震动，我才把它拿起来，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罗栖，我们准备要去吃饭，你一起吗？”是刘叶
“不了，你们去吧。”我沉声说。
“她说不吃。”我听到听筒里传出另一端细小的声音“你问问她吃什么，帮她带。。。。”
“你吃什么帮你带回来？”刘叶的声音又传来。
我抬起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又扫了眼书架上没有拆开的零食，回答道：“不用了，我吃零食，你们去吧，吃完了你想回来宿舍就回来，我在宿舍呢，拜。”
。。。。。。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我摇醒，看见刘叶问我，说是要上自习了，问我去不去，我起来，看了下手机，有几通未接，还有几条信息，穿上鞋子，拿着雨伞准备出门。刘叶拎起桌子上的一个袋子塞给我，说是给我带的卷饼、酸奶，我道了声谢。
“别谢我，是你家王承宇给你买的。”她揶揄的撞了我一下，我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催着她快走。
路上翻了翻手机，有一通是王承宇的，一通是奶奶给我打的，剩下的是爸爸，我边走边给奶奶回电话，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王承宇在和一个其他班的女生在走廊上说话，我看了一眼，转身进了教室。
B型血的缺点在我身上很适用，起床就开始犯困，拿出袋子里的酸奶，打开没喝，拿在手里呆坐着。
“嘿，干嘛呢！”我抬头看见王承宇站在桌前，故意压着嗓子，发出蜡笔小新一样的声音。
我被他逗得一笑，问他给我打电话干嘛呢
他学着我的口头禅，做着夸张的表情“沃德天那，你也不看看我几点给你打的，多少事都耽误了。”
我瞅了他一眼，看来是没什么正经事，也懒得和他抬杠。
刘叶同学却面带八卦的问刚才的女生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他看了我一下眼，傲娇的说“差不多吧。”
我和刘叶相视一笑，同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我不禁开始回忆起刚才女生的样子，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嗯，确实挺好看，很乖巧。
“嗡嗡~~~”手机又在愉快的震动，我看见备注是小白
我：“干嘛。”
“丫头，你怎么样。”小白有些担心的问我。
“挺好的。”。。。。。。
小白是我初中的同学，也是我的发小，他算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经历的变故的人，可是我要的不是来自外界的怜悯，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只有时间快进或者后退，才是我唯一自救的方式。
我明白小白帮不了我什么，也明白他的好意，十几年的相处，他也明白我想要什么。
“那等你考完试回来，我请你喝酒。”是的喝酒，我们曾经依靠在夕阳下的海堤边，两个人喝掉了一整箱的啤酒，从傍晚到万家灯火，我的胃和我的心一样的胀痛，但是我却还是十分清醒。。。。。。
我站在夜市烧烤摊旁边，等着师傅给我烤鸡翅，手里拿着几根羊肉串儿，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另一只手里提着几个易拉罐和一瓶二锅头，用黑色的袋子装着，只有我知道。
我听见耳边传来男生打闹的声音，抬头看见五六个男生正向烧烤摊走来，打头的就是王承宇。我抬头冲他一笑，他看见我，也走过来。
“嘛呢，开小灶呢。”
“大家都是一个目的，谁也别说谁。”我笑着回他。
“那可不一样，我们是出来把酒言欢的。”他得意洋洋的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回呛道。
“嗯？”他一愣，下意识的扫了我一下，看见了我手里的塑料袋，师傅这个时候也打包好了我要的鸡翅递到我手里，我接过来，朝他挑了挑眉毛，从他还沉浸在震惊的目光中，潇洒的路过。
学校的体育馆后面有一块空地，隔着栅栏能看见马路对面波光粼粼的河面，那条河算是Z市的母亲河吧，白天刚下过一场小雨，晚风有些微凉，我找了一块干净的台阶，放下东西，拿出二锅头熟练的拧开，喝了小半下去，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的血开始热起来。
“嗡嗡~~~~”手机又开始震动，我低头看见王承宇三个字闪烁在屏幕上。
“你在哪里呢？”还没等我开口，他就一句话甩了过来。
我看了看手里的二锅头，漫不经心的回道“宿舍呢，怎么了？”
“胡扯，我刚才问了刘叶，她说你一直没回去，哪里呢，赶紧说。”他声音有些着急，我好像能看见他拿着手机，气急败坏的样子。
“体育馆后面呢。”我没有谎言拆穿的愧疚，想着他着急的样子反而有些想笑。
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王承宇的惊呼：“你还真喝酒！”
我回头，借着河边的路灯光，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他
“一起啊。”我冲他笑。
他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我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和我手里的二锅头碰了一下，自己说了一句“干杯”，就把易拉罐塞到了他手里。
我灌了一口二锅头，感受着那股辛辣烧灼着我的喉咙、胃，热热的，让我有了一种温暖的错觉，我知道，我的脸，我的身体开始泛红，有些微微的发烫，但是我的心和我的脑子还是依然冰冷，那股钝痛还是萦绕不散，压得我有些窒息。
他半天没有反应，我也没有主动说话，后来他递给我一串羊肉串，说“别喝闷酒。”
他拿着啤酒喝了几口，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咋了？”
我喝了一口，好像越来越享受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我：“没什么，就是想念一个人。”
王承宇：“在今天想人？”
我：“对，今天格外想她。”
“怎么讲？”他扭头看着我，在等我的下文。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最爱我的女人了。”我状似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他却像是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出了声，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涌，我终于把头埋进胳膊里，把隐忍了一天的眼泪，倒出来，我不知道夜幕沉沉下的体育馆后面回荡着的我的呜咽是不是很恐怖，也不知道他是在用什么眼神在看着我，我就是想那个人了，我就是思念她了，想她搂着我在沙发上看电视，想她给我买蓝色的衣服，她每天早上唤我起床是和我玩闹的冰凉的手，而这一切都被在抢救室里最后握住的那一手冰凉从我心里抽走，我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我感觉自己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自己。
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肩膀，我慢慢止住抽噎，抬起头，看见王承宇蹲在我面前，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担忧，拿着纸巾帮我擦着脸上的泪痕，叹息的说“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更好的活着，道理我都懂，可是有什么用。
我抬眼看着他，白嫩的脸，大大的眼睛，英气的眉毛，性感的嘴唇，配上坚挺的鼻子和方正的下巴，很端正的帅哥脸，不笑的时候感觉正气凛然，笑起来暖暖的，其实每次他咧着嘴巴朝我笑的时候，我心里总是觉得痒痒的，像是被阳光照过得那种。
我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嘴巴，他没有动，我倾身向前，慢慢贴近，他还是没有动，我闭上眼，却只是把头伏在他的肩上，感觉他的身体僵硬的有些颤抖，还有一股酒精的味道，不知道是我喝了酒，还是他身上带过来的，我觉得我有些醉了，不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直到我感觉他僵硬的身子慢慢的放软，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放在我的后背，轻轻的抚摸着。
这样就够了，我想。。。。。。
记忆中最深刻的时光，总是发生在最青葱的雨季，最喜欢的人，最冲动的想法，还有最甜蜜的遗憾，那晚，我伏在他的肩头很久，久到我快忘了我是谁，后来他搀扶着我回了宿舍，再后来就什么话也没有说，也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之前订的几套模拟题到了，老师说这是最后一套试卷，做完以后剩下几天大家就可以自由复习了，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找老师，或者有想考试之前回家的，也可以回家待几天。
我趴在桌上，有些提不起精神，前几天翻墙出去，我把手机丢了，没有找到，有些丧。我的脸贴在新发的试卷上，两眼空空的在发呆。突然桌子剧烈震动了一下，我不耐的猛抬起头，伴随着刺啦一声，一半试卷从我脸上被连接的另一端扯了下来。我一愣，上一秒撞在我桌子角上的王承宇同学也目瞪口呆，我本来想借机撒气，但是被贴在我脸上的卷子彻底搅乱了气势，气急败坏的把模拟卷子塞进抽屉，我灰溜溜的奔出教室。
我看着镜子里脸上沾着的几行油墨，懊恼的不行，掬起一把凉水狠狠地在脸上搓着，想把胡思乱想和脸上的不速之客一起都冲掉，直到脸颊开始发红。抬起头，盯着镜子里那张狼狈的脸，骂自己一声没用，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教室门口，王承宇和之前看到的长发女生在门口聊天，我心里吐槽一句，约会都约到这里了，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往自己位置上走过来。看见王pussy（给前座男同学起的外号）正在和刘叶交头接耳，我走上前去，调侃刘叶“注意哈，你可是有主儿的人了。”
刘叶嘿嘿的捂着嘴笑，道：“你的主儿刚才倒是来了。”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刘叶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我的桌面，上面放着一本试卷，正是今天刚发的，被我的脸扯碎的那一套，但是桌子上的那本还是完好无损的，我看了看桌子上的，又掏出抽屉里我的那本，疑问的看着刘叶，她和王pussy相视一笑，看了眼教室门口，都遥遥头，欲语还休。。。。。。我抬头望顺着他俩的视线看去，正和王承宇的视线对上，他朝我走来，我低下头，尴尬的揉了揉之前沾有字迹的脸，他抽走了我手里那本掉的练习册，我抬头讶异的看着他，他又咧着招牌笑容对我说
“你做这一份，我用破的没关系。”
没等我说出拒绝，他就潇洒的哼着小曲向后走去，我回头看着他的背影，难道他把我当成他鱼塘里的一条鱼了嘛？我有些没好气的把自己的短发抓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