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情未了》花番茄

3、第 3 章 被

　　被梦吓醒的尤夏猛然掀开眼皮，看着昏暗的室内环境恍惚一瞬。

　　他伸手搁置额头，摸到一把湿润，心说这梦可真厉害，又长又奇怪，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起身背靠床头，从一旁的床头柜拿过手机，刚按下指纹锁手机突然叫起来，把尤夏吓得浑身一阵战栗，手跟着一哆嗦就把手机连续往上抛了三四次，最后一次时手机沿着空中一条弧线完美地“啪”在暗红地毯上。
　　瞥着地上仍在响着来电铃声的手机，他抬起右手，从前额往后抚了一下刘海，“……呼。”

　　良久后他才弯腰拾起手机，瞧见上面显示的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方按下接听键平静地说：“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早上好。”
　　尤夏微怔：“小李子？”
　　“是我，”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我回来了，这是我新号码。”

　　小李子名叫李双玉，尤夏是通过她哥李泽言认识她的。他和李泽言是大学好友，上学那会儿前者经常去后者家玩，就这样和李双玉熟识了。李双玉曾是他的追求者，后来得知他是gay而打追求消念头，因为都喜欢恐怖影视而成为相见恨晚的好朋友。

　　“什么时候回到的？”尤夏语调轻快。
　　“前天回到的，呵，你又没看我信息。”
　　“抱歉抱歉。”

　　尤夏打开免提，滑出通话界面，登上discord，看到李双玉发来的上周发来的航班信息以及后面几条信息。
　　最近忙着找工作和面试，疏忽了和她联络；加上他手机日常推送消息多，他可能点一键清除时没注意，导致错过了她发来的消息。

　　“过来吃饭撒，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西冷牛排。”
　　“好啊，不过我现在不喜欢西冷牛排了。”尤夏握手机的手紧了紧，面如常色道，“换其他的吧，谢啦。”
　　“嘿，我都买好牛柳上方的肉了……好吧给你做鱼排。”
　　“好，我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尤夏哼着小曲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挑了个宽松纯白T和黑色短裤套上，随意抓了抓耷拉着的头发，对镜子里的人眨了下眼角带红痣的右眼，比了个打枪的手势，“你很帅哦！”

　　镜子里的人身材清瘦，皮肤白皙如凝脂，简洁的穿搭衬得他青春洋溢，没一点30岁男人该有的样子。

　　尤夏噘嘴朝额头散落的几根毛吹一把，心说自己该剪剪头发了。

　　整理好形象后，他趿着拖鞋走到玄关，一边在脑子里检查是否遗漏要带的东西，一边换上黑色高帮帆布鞋。

　　打开门后，他往前走两步又退回来，下意识摸脖子却没摸到想要的东西，他语气里带着惆怅喃喃：“爸爸妈妈的忌日又到了。”

　　住的是合租公寓，电梯在大楼中间，他得沿着走道右拐后再直走到电梯间。
　　脚步准备右拐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一抹影子，他微侧脸看到个小女娃。
　　小女娃着一身黑色长衣长裤、头扎俩小辫子，静静地站在过道中间，手上的风车也在静静地转。
　　走道里唯一的光源自走道尽头的窗户，所以这里有些昏暗，尤夏只是瞥了两三秒，便转身离开。

　　去附近的公交站台需要路过老王早食，尤夏经过老王早食门口时下意识往里头看了两眼，脑子里浮现昨晚梦见那女人的僵脸，忍不住“嗯哼”颤了下双肩膀。

　　离午饭时间还早，尤夏想先去看看姑姑，再去李双玉那蹭饭。

　　姑姑在他心里是第二个妈妈。自从父母去世后，是姑姑抚养他成人，给予关爱，供他上学，甚至为他买好了婚房。可惜她还没有看到他幸福，就出车祸成了植物人。
　　目前已经中民医院进行保守治疗了三年，医生说她醒来的几率迷之低，但是他还是坚持挤着荷包过日子，把多余的钱给姑姑治疗。

　　他看着天上的太阳，想着这次过去会不会有姑姑的有好消息，周围突然响起躁动声。
　　尤夏向声源投去视线，看到几个女孩子正推推搡搡地从后面的非机动车道过来，里头有个扎着两个黑马尾的女孩，让他怔了一下，随后一股恶寒突冒心头。

　　现在是夏天，这群女孩都穿漏出白花花胳膊的短袖，刚才在过道里那个小女娃怎么穿着黑棉袄？
　　——可能是那女娃生病了，自个儿觉得冷。
　　但当时楼道里并没有起风，那个风车怎么会转动？

　　尤夏连摇两下头，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容细想，想多会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尤夏伸手搓了会儿自己的胳膊，在有人骂他色狼前收回视线。

　　“这29路怎么这么磨叽。”离尤夏一米外的陌生男人扯嗓子。
　　尽管现在还不是烈日当空的中午，这会儿也挺燥热，尤夏也忍不住跟着抱怨。正跟着抱怨公交车不守时，他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淡定，急那两分钟也干不成啥。”
　　“去晚了就轮不到咱！”男人顿了顿，“你看，中民医院这有5个，还有10个将死的，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他都听到了什么鬼？
　　三个问号从尤夏头顶飘过。

　　他按捺不住好奇，向那两人投去视线。只见那两男人相对而立，正在低头看着其中一个人手中的手机。
　　他们穿着黑色裤子，一人上身穿白色短袖，一人上身穿黑色短袖。

　　尤夏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撇回头，那方便悠悠传来一句：“湖畔家园这还有一个将死的。”
　　男人发音洪亮、清晰，让他确信自己没听错。他猛地扭过头，心“咯噔”一下。
　　——那两人正好暇以整地看着他。

　　尤夏瞬时觉得周围的世界安静了。

　　那两人的手机已经收起来，现在手上是一人一把约莫半米的黄绳。
　　尤夏记得影视里的黑白无常持的是黑鞭子，尽管那两人手里持的是黄绳，但那两张和昨晚梦见的那女人一样的苍白脸，让他避无可避被带到灵异那方面的沟里。

　　尤夏绷紧脑子的弦，佯装不经意将视线越过那两人，投在他们背后的明星海报上。
　　在这个公交站搭了这么多次车，他还是头一次发现这海报上的小龙女是真漂亮。

　　半晌后，车终于来了。

　　车门在尤夏面前打开，他迅速刷卡在车尾靠右窗的空位坐下，目光粘着车门，等那两人上车。
　　他看到那两人上来后没有刷卡，没有投币，直接行至下车门附近的空位置，互相挨着站。而司机似乎并没有提醒他们付公车费得打算。

　　“那小子刚才的眼神赤｜裸得很，不会看得见咱吧？”白衣服轻声问黑衣服。

　　车内谈天的人不少，有点吵杂，偏偏那穿白衣的人所说之话越过其他嘈杂，钻进尤夏耳朵，害得闻言者头皮立麻。
　　尤夏心虚地转转眼，瞥了一眼窗外又缓缓低下头，僵坐着。

　　黑衣服斜眼看那低着头的人，冷冷道：“不像。”

　　“也是，天下阴阳眼稀缺得紧。”白衣服笑了笑，从口袋掏出手机捣鼓。

　　尤夏听到“阴阳眼”三个字，身体变得更僵，双手紧捏着T恤衣摆。
　　手关节泛白。

　　白衣服突然急嘟囔：“湖畔家园那个被收了！”
　　黑衣服凑头过去观望白衣服的手机。
　　“没事。”黑衣服淡淡道，“中民医院那多的是，咱不差那一个。”

　　一黑一白在你一句我一句尬聊，尤夏咬牙稳住身体战栗，一会哆着嘴默念“阿弥托福”，一会默念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半小时后，车内响起一个清婉的广播女声：“下一站是中民医院站，请准备到站的乘客到下车门等候下车。”
　　尤夏早已经打消去医院看姑姑的打算，他等到下车门那两人的声音消失，才敢抬起头往那看看。
　　确认那两人走后，他做了个深呼吸，想松开抓衣摆的手，却发现手已经僵得难以摊开，直到公交车到达湖心站，他整个人才缓过来。
　　在下车门打开的那一刻，阳光扑他满怀。那股橙黄的温暖似乎在告诉他：
　　刚才的一切皆是他的幻想。

　　尤夏快速穿过两条街道，到达目的地。
　　他在两米高的黑色栅栏门外按下门铃，没多久从别墅大门跑出个黑长卷毛女孩，穿着红色的吊带裙，“咯噔”着高跟凉鞋迅速穿过屋前小花园，把黑色栅栏门推开，“好久不见！”
　　女孩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冲得尤夏往后推了两三步，后者尴尬地僵了一下，不过双手还是虚虚搂了一下怀里的人，“出个国回来你好像更泼辣了。”
　　李双玉侧脸贴男人胸膛，晃了晃头眯眼咯咯笑：“多谢夸奖！”
　　随即她双手握住尤夏肩膀，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些，仰头琢磨了一下尤夏的脸，接着松手用眼睛把尤夏上上下下扫两遍，“果然是童颜，三年没见一点都没变啊。”
　　“不是上周还一块开视频吗？”
　　“那不一样，现在的手机摄像头都自带美颜，”李双玉拽着尤夏的手往别墅大门走，大拇指不忘摩挲尤夏的皮肤，“你比鱿鱼滑。”
　　尤夏低头瞥了眼被拉着的手，要不是了解她性子，真以为自己遇到女流氓了。

　　“我跟你说，刚才来的路上……”
　　在餐桌上，尤夏和李双玉说了来的路上遇见的怪事。

　　李双玉一边听一边吃，偶尔点一下头。似乎尤夏所言甚为下饭，当他说完时她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牛排。
　　待取过纸巾擦擦嘴，她才兴致勃勃发表意见：“三年没见，你编故事的功力见涨啊。”
　　“……我说的是真的。”
　　“我觉得这故事可以这么改一下balabala……”

　　尤夏无语地望着她，知道这小李子只要提到与鬼怪相关的东西，就会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一样滔滔不绝。

　　他无奈的说了句“你赢了。”

　　半晌后，尤夏见到她根本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握拳敲了敲桌子，再比个拉拉链姿势，“咱们上楼看电影吧。”
　　李双玉转转眼，“看《灵臆事件簿》吧。”

　　《灵臆事件簿》是最近才上映的电影，尤夏之前还没看过。这部电影说的是，男主角因为常年服用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产生幻觉，经历一系列的恐怖事件。

　　在放映室里，尤夏看着投屏里的画面，觉得今日他所见与投影播放着的血腥、惊悚作对比温和多了。
　　随着电影里与他今日所经历七八分像的事件推进，尤夏的复杂心情逐渐被打消——

　　大概今日所见所闻真的皆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