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情未了》花番茄

2、第 2 章

　　“好险！”司机虚趴方向盘直喘气儿，“再早一点，估计前面也有我们的份！”

　　尤夏也跟着一阵后怕深呼吸两口气，心跳得“咚咚”响。
　　他在车后座活动一下颈椎，确认无大碍后，侧身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瞧，瞄到前面红黑两辆车相对，黑色那辆的引擎盖似乎还冒着烟。

　　前面发生车祸了。

　　“前面发生车祸，一时半会得堵在这了，”司机跟乘客打商量，“您下车步行吧，不好意思啊。”
　　“行。”

　　尤夏拖着软腿从出租车下来，听到后面有不知情的司机在骂骂咧咧：“怎么开车的！会不会开车！”

　　他快速穿过车与车之间的缝隙，从马路中间走到路边，继续往前面路口的方向前行。
　　只要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再左拐两千米就到他住的公寓小区了。

　　路过的时候，他远远地“欣赏”了一番大型车祸现场。
　　十字路口中央的黑宾利，正冒着袅袅灰白烟，引擎盖已经微开，前车灯盖已经碎在地上；与之相撞的红色奥迪，让只看到个侧身和车屁股，暂未看出有何大碍。
　　周围还有四五辆绿的出租车与黑白灰私家车混搭在一块，停得七扭八歪。

　　踏到那路口，尤夏垂置一只手掌于额前遮阳，透过黑宾利的挡风玻璃，眼尖地瞧见方向盘上搭着一只手，手腕似乎戴着只腕表。

　　听着由远及近的“嘀嘟”声，他感到很不舒服，走路的速度不知不觉提许多。

　　尤夏怀着复杂心情回到家中。

　　家里光线昏暗，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
　　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一扔，摊在沙发上，抄起腿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调了个台。
　　然后起身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五支啤酒，又回来坐下。他把啤酒逐支打开，随手握住一瓶便开始仰头猛灌。
　　嘴角有冰凉的液体流出，沿着皮肤延到白皙的脖子，滑过发出“咕噜”声的喉结。
　　一瓶酒灌完，胸前的白衬衫便湿了一片。
　　冷藏过的啤酒很凉，喝下能隔着胃凉到心底，尤夏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酒灭了心里那些讨厌的情绪，爽快得很。

　　一边斜视着电视一边喝酒，待喝得只剩下一支，他开始骂骂咧咧：
　　“渣男，混蛋，明明答应了下周陪我去玩《藤木医院》，这还没去呢就分手……”
　　“又剩我一个人了呢……”
　　“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像你这么合我眼缘的人……”

　　电视的人声给屋里增了点人味儿，让独自喝酒的人不会太闷。
　　半小时后，酒都喝完了。

　　尤夏打了个酒嗝，摊在沙发上，嘴嘟着晃手中空玻璃瓶，目光呆滞地看着白色天花板。
　　也不知怎的他手松了，玻璃瓶掉到地毯上。
　　那“嗒”的闷响，唤醒了尤夏第一次遇到余知形时的记忆。

　　那时他和同事为了吃个冷面，去学院城的小吃街那排着长长的队。
　　人很多，和同事来回推搡，一不小心踩到了后面的一个人。他讪讪地向那人道歉，那人笑着说没关系。
　　等到他对摊子的老板娘说要变态辣时，后面的人说我要一个比变态辣还辣的，当时他惊讶地回头看了看。
　　那人灿笑看着他。
　　大概是那人笑得合他眼缘，当时他的心就漏了一拍，手上的那碗冷面掉在了地上，发出的声音和刚才酒瓶掉落的声音好像……

　　“还想这作甚？”他自嘲地笑了笑，花枯了，再种一株便是。

　　酒疯撒够，酒的后劲也上来了。
　　尤夏脑袋晕呼呼，眼皮情不自禁地阖上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隐约中他听见一声“余知形”，眼睫毛颤了下。
　　不是从他喉咙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没猜错的话，应该说的是交通事故。
　　等他撩开眼皮，侧头看向电视时，电视台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
　　他慌张地往沙发乱扒一通，拿到手机，输入“C市车祸”，然后点进搜索结果页面最顶上的那条新闻链接。新闻写着：于氏集成公司总裁于之行在许由路与魏东路十字路口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尤夏看了之后不厚道地长吁一口气：“原来是‘许之行’啊。”

　　于之行这个人，以前和余知行打睡前电话的时候，余知形提到过他是于氏集成公司的总裁。这总裁25岁时就开始接管家族公司，当属年少有为。
　　尤夏还记得，当时余知性语气中满是对这个“同名”人的赞赏之情。
　　那会恋人开玩笑道：“真是同名不同命啊。”
　　而他回答的是：“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鬼使神差的，他将网页的搜索词换成“于之行”三个字，在一串网络链接中，点入一个鹤立鸡群的链接。

　　这是一个贴吧链接，上面扒着于之行的个人信息以及别人对他的评价。
　　比如，于之行的身高183cm，性格稳得像冰山。
　　比如，于之行是A大2012届的校草，谁谁追过他，等等。
　　尤夏饶有莫名兴趣，往下翻阅，扫过一张照片。照片下面跟一大串“侧脸杀”“不愧曾经是A大校草”之类的评论，
　　他看完评论之后又回滑端详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栋大楼，在C市这种楼多了去，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倒是照片上的侧脸有点眼熟。
　　不知道是不是偷拍的，照片有点模糊，人只有个上半身。
　　那人侧脸的下颚线条流畅，黑色的中长发全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鼻梁架着副金丝框眼镜，显得人斯斯文文的。
　　据说鼻子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气质，尤夏瞄着这人高高的鼻梁，猜这人应该长得相当不错，就是这头发……
　　——不够利落。

　　这侧脸让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可惜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要是放在平时，这种记不起来的感觉会让他很难受，但于之行现在都是个死人了，以后他也不会见到他，这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他捂嘴打了个哈欠，把网页关掉后将手机扔沙发上，晃着脑袋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回房间休息。

　　半夜，外头下起大雨，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好不热闹。
　　床上的人被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半眯眼，一大团模糊的影子映入眼帘，影子背后是白光。
　　正回想着自己睡前有没有关灯，那影子在他眼里晃了晃，他顿时瞪大眼：卧槽这谁啊！

　　女人看他清醒了，直起身子往后退两步。

　　尤夏反应过来刚才清俯视他的人是谁后，喝道：“你怎么进来的！”
　　喉咙在震动，但声音传递不出去。
　　他刚才本应猛然起身，但没做成，因为动弹不了。
　　不是做手术全麻那种动不了，眼珠子还能转，其他部位就不行。

　　意识到不能动，一时之间尤夏慌了，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是恐怖影视爱好者，看过无数恐怖片，胆训练得还可以。基于累积的观影经验，他反应过来目前应该是在做梦。

　　他面色如常地盯着这女人，脑子里在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昨天在老王早食店，坐在他右边的那个女人。
　　此时她身着宽大的白连衣裙，乌黑长发分成两份，贴着那张灰白脸两侧垂下来，双手依旧抱个蓝云纹白底的布包。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似是在说什么。尤夏听不见，也不想听。

　　屋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尤夏没见过那双无神的木鱼眼眨过，那眼皮一直掀着，黑色眼瞳盯得他头皮发麻，感觉脸都要被盯穿了。
　　他想逃避，眼珠子转过一边。女人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向前走两步，倾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尤夏瞳孔一颤，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女人俯下身，向他伸出一只手。

　　你想干嘛？
　　你想干嘛？
　　你想干嘛？
　　……我怎么还没醒过来！

　　眼见女人的指尖就要抚上脸，他兀地闭上眼。
　　但那该有的触感迟迟没有落下来。

　　尤夏以为自己从梦中醒了，缓缓掀开右眼皮，又马上阖上。
　　要命。
　　房间的灯还开着，女人也还在，他仍在梦中。

　　眼闭着，他睡不着，也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好心里数数好判断时间。
　　数着到三千六的时候，他又尝试睁眼，发现自己还是没有醒过来。

　　后面他多次睁眼，发现女人还在原地盯着他。

　　空等枯燥乏味。

　　他这会儿也没那么强的心里抗拒了，估摸着自己一时半刻醒不过来，索性再次睁眼，看看这女人想干什么。只要这女人不动手动脚，他还是可以戳着良心，忍受一下这女人那张看似没有嘴唇的脸的。

　　女人看他把眼睛睁开了，急忙开口。

　　尤夏强压心中不适，盯着那黑洞洞的嘴缝，想通过那苍白得没有唇线的两瓣，了解女人到底在表达什么。

　　“嘴巴张合速度真快，这是在打嘴炮吗？”尤夏暗槽。
　　尤夏心里两手一摊。
　　他已经尽力了，实在没看出来那女人表述的意思是什么。

　　女人终于发现他听不到自己说的话，改变了表达方式。
　　她将怀中的布包轻轻置于床沿边，直起身子，挥舞双手向他打手势，嘴巴也不忘记以唇语相配。
　　尤夏的眼珠跟着女人的动作而动。

　　半晌后，女人停下来盯着他，尤夏眼珠子左右滚两下，表示自己听不懂。
　　女人又接着挥舞了一阵双手。

　　随着女人挥手的频率逐渐加快，尤夏察觉她的急躁，有点怕这女人再燥一点会突然伸手过来掐他，也不知道在梦里自己会不会感觉到疼。

　　他还发现，这女人的脸是僵死的——
　　挥舞这么久，他都没见过女人眨眼，眼睛没眨过也就算了，连眼球都没转过，那两褐色的眼瞳始终停在眼眶正中。而唯一能动的两瓣嘴唇，只是机械的上下张合露出一条黑缝，不会出现\'O\'的这种嘴型，也看不到她的牙齿。

　　余光里突然捕捉到闪动，尤夏眼珠子往左边转，斜视刚才女人放在床沿边的白云蓝底布包。
　　布包在剧烈抖动，突然从里头蹦出一东西，尤夏心一惊，眼前之景突然化为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