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清沐 ...
-
万丈的深海之下，照不进一丝光亮。
这里已鲜有生物，无垠的空间底部聚集着比海水更冰冷的动物尸体。偶尔有习惯了垂直迁移的浮游生物借着灯笼鱼目发出的微弱光线下潜至此，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停滞的节点，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圈慌乱的波纹。
还不够格。
这片寂静无声的坟场和在它之下静静潜伏的、未知的已知的刽子手们，看不上这样连挣扎都不能够尽兴的尘屑。
它们屏住呼吸，默默地凝视着暗流激涌的上空。在那里，两只体型庞大的抹香鲸正在和一只巨型章鱼搏斗。
若是人类的技术能探测到如此深度，拥有这个星球最高智慧的生物一定会为之颤抖。老旧的博物馆或许早已固化了他们的认知，然而在几乎是与绝望拥有着同等意义的海洋深处，此时正在搏斗的凶兽仅仅是触手上的一个小吸盘，就与那些智人们沾沾自喜陈列出的所谓“深海巨物”标本等同大小了。
也只有广袤的深海，能为这样的选手搭建起赛场。
然而，与其说是比赛，倒不如说……是一场残酷的游戏。
抹香鲸的大小虽然比起这只巨型章鱼毫不逊色，又是以多对少，却从一开始就未能占据上风。它们将目标围在中央，不停地尝试聚焦声波刺向那只几乎占据整个头部的眼睛，这是它们以往百战百胜的招式，此时竟丝毫没有作用可言——
不仅如此，魄力极强的扑咬也被轻轻松松躲过。对方偌大的躯体在压强如此恐怖的条件下灵动地如同浅水里的剑鱼，甚至还有闲心伸出并不发力游动的触手去逗弄路过的局外生物。
若干种种，都早已超过它们的预期。在稍加判断之后，两只抹香鲸改变盘旋的方向，发出了撤退的信号。
“这就想走么？”
蓦地，静谧无声的战斗里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漆黑一片，而从那黑暗当中猛然伸出四条强有力的触手，紧紧地锢住了即将要游离战场之外的抹香鲸！
“哦，也对。”
一阵笑声穿过层层水流，像魔鬼降临，敲开了猎物脆弱的耳门。
“毕竟深潜的倒计时要结束了，再不走，你们就得死在这里喽。”
缠在肚腹上的锁链缓缓松开了些。
“没必要这么你死我活嘛，是不是？毕竟我们都还没见过几面。”
“我只是想请你们告知他的下落。说出来，我送你们上去。”
落入敌手的同类对视了一眼，其中较年长的一位发出长长的叹息。
“博洛，他不过是个刚成年的落败者，没可能再继承那个位置，请高抬贵手。”
刚成年就拥有那般力量的落败者……么？
“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触手再次松开了些，博洛的音量也变得格外舒缓：“之前好胜心太强是我们的过错，之后，克里特的国王会亲自向他道歉……”
他猛然收紧了能绞杀一切猎物的触手，伴生的吸盘瞬间悄无声息地向在博洛说话时试图乘机逃脱的两只抹香鲸体内注入了成吨的毒液！
“……当然，在他临死之前。”
坟场重新归于寂静，巨大而壮阔的鲸随毒液分解，流逝在茫茫的的空洞里。
像是刚刚过去，又好像已是百年，一个不该出现、也没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性人类，从消逝的尽头中如履平地走出。
“这样的身体还真是软弱。”他好奇地解开附着在右手上那层透明的结界，看着陌生的肢体因为压强而剧烈的爆开，鲜红的液体向四面八方漫去。
“看来是真怕的躲到蝼蚁堆里去了。”博洛摸着新长出的右手，“似乎有一些有趣的传言，销声匿迹的那枚本源之戒，好像也在那里。”
他咧开嘴笑了：“待我为我主去一探究竟……”
北方的某个省会城市，Z大。
围棋社的活动室里安静地落针可闻，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聚焦在那两只纤长手指夹起的黑色棋子上。手指的主人看起来相当游刃有余，周围人的目光如火似光，他镜片后如深渊般的黑眸却毫无波澜。
不多时，他轻轻敲点棋盘，抬手落子。
“副社，承让。”他转了转脖子，发出“咔”的轻响。
“怎么会？”被称作副社的对手吃了一惊，怀疑地端详着刚落子的地方，“还没结束！”他扬起执着白子的手，“我可以下这…！！不对……”他蹙起眉头，陷入了沉默，停滞在棋盘上空的手先是试探着定位，在发现全都徒劳无功后渐渐失了章法，像个初学下棋的新手一般，开始胡乱地挨个尝试。
良久，他泄气地把白子扔回棋盒：“是我输了。”
安静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沐哥，妙棋啊！”
“我棋鬼愿称你为最强！”
“别收拾别收拾，让本萌新好好学习学习……”
清沐被眼里只有棋局一拥而上的小伙子们挤下了蒲团，好笑地拍拍久坐有些僵硬的屁股另寻位置坐下。
应该快来了吧。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指环，抬头扫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5”。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围棋社的门外下一秒传来了“哟！清沐!”的声音，紧接着门就被大大咧咧的推开，一个梳着短发的女生站在门口向他用力地挥手：“快快快，一会儿赶不上食堂吃饭啦！”
清沐跟社员们打了声招呼，简单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随着女生出了门。
“琳琳，我之后就不在食堂吃饭了。”清沐接下刚刚的话头。
他圆圆的杏眼快乐地眯起，彰显着无比轻盈的好心情：“我昨天已经从宿舍搬出去了，今天得早点回去收拾屋子。”
“终于忍到极限了吗？”燕琳啧了一声，毫不意外听到这个消息：“早该搬出去了，你居然还忍气吞声给他们做了那么久的卫生。”
“嗨。”清沐无奈地摇头，“总有人会看不下去收拾的，我觉得是我也没关系，但他们最近变本加厉了。”
清沐张开双手：“你知道吗，我上个周从X市比赛完回宿舍，他们喝剩下的瓶瓶罐罐有这——”他努力地在空气中比划出一个惊人的空间，“么多！堆得到处都是！”
“我是摸黑进宿舍的，已经困得不行了，”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清沐哭丧地捂住自己的脸：“我一脚踩在滑溜溜的啤酒瓶上，然后平生第一次，发现我还挺有表演杂技的天分。”
“哈哈哈哈哈！”燕琳大笑出声，“难怪你搬出去的速度这么快，太惨了，沐沐！”她笑得太过嘹亮，引来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她笑够了，换上一副严肃的口气：“那种脏乱差到下不去脚的宿舍，我第一个周就会搬走了，你还真就跟个封建社会不受待见的小媳妇儿似的收拾了两年。”
“我知道你家庭不睦从小也没什么朋友，但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沐沐。”
燕琳拉住了清沐，认真地同他说：“不是每个人那里都能讨得一份温暖的，你再委曲求全，得到的也不是你想要的人情味儿，是变了质的欺负。一段正常的关系绝对不会出现只一方的无私付出，哪怕对面是老天爷，不能保佑香主，也是要被砸庙的。”
她恨铁不成钢地赏了清沐一个脑瓜崩儿：“你的情商真是低到马里亚纳海沟，白瞎了这个好脑子！我和赵文苦口婆心都快成老妈子了。”
“我这不是就迈出第一步了么……”清沐委屈地捂住了脑门上的一点红，见燕琳一副又要准备长篇大论的架势，赶忙扯开了话题：“话说，今天的动保协会有什么要我这个编外人员帮忙的？”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燕琳瞪了他一眼，勉强地放过了令他头疼的话题。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走两步就又高高兴兴，掰着指头一件件地数：“今天有两个收养人要过来，都是本地已经参加工作的人；然后大黄7号偷吃了一个经管学妹买的所有关东煮，学妹气得写了投诉信要求严管校园流浪猫狗；上次受伤的……”
“对了！”她猛然刹住脚步，掏出手机飞快地点着屏幕：“本日最萌号外！”
她将手机举起，一张照片停在了清沐的眼前。
黑黑的小眼睛，黄色的喙，雪白蓬松的羽毛。
“这……这不是鸭子吗？”清沐挠头，“还挺可爱的，是要我把它从食堂后勤里救出来？”
他语重心长地劝：“鸭鸭虽然很可爱，但食物和宠物终究是不同的，极端保护主义不可取……”
“不是啊你脑阔有猫饼吗？！”燕琳的白眼都快翻倒天上去：“看清楚点！这是宠物鸭不是养殖鸭！”
“……”表演了一个靓仔无语，清沐闭上嘴仔细端详：“这难道不就是一只比较可爱的普通鸭子？”
燕琳熄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看在你是编外人员，没有具备足够的专业知识的份上，原谅你了。”
“这是柯尔鸭啦，call duck。”她试图举出一个浅显易懂的栗子，“宠物鸭的品种，王O聪也养的有。”
“看来还是名贵品种。”清沐一下子就接住了这个栗子，咂舌道：“是学校哪个壕养的走丢了？”
他身边的人摇了摇头：“不清楚。按理说如果有学生养了这种网红宠物，应该很多人知道才对。但会长中午就发了消息，现在也没有人来领回，甚至一条线索都没有。”
“校外跑进来的？”清沐说，“那就老样子，先养在会里，等它的主人找上门来。”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燕琳点点头，又补充道：“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目的地。燕琳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