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曾耀眼如光》盒上

7、小小微茫

　　难得是个好天气，太阳暖暖的。
　　宋韩开着窗子，周身沐浴在纯金的光晕里，恍若仙人一般逆光而立。
　　我醒来时，毫无意外的看到他的背影，还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我轻咳一声，惊动了他：“哥……”
　　听到我的声音，他快步走到我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放下了心，却又眉毛一挑，狠狠地盯着我：“你怎么回事，又给我进医院来了！”
　　宋韩赤红着双眸，一定又是陪了我一夜。
　　犹记得昨晚腹部一阵抽搐，痛得我脸都扭曲了，我连抓药的时间都没有，只来得及抓着手机。
　　后来就是急诊，急诊，急诊。
　　我只能说我进去的时候还是清醒的。
　　再后来，就只剩永无止境的梦靥。
　　梦里有一大片花海，我在那中央，笑靥如花。
　　“喂，你又在给我开小差！”宋韩手指一弯，毫不留情的弹到我脑门儿上。
　　我回过神来，老脸一红，随口搪塞：“哎呀你也知道，这病没办法控制的。”
　　老哥大一，平时都是住校，出来一趟本就不容易，等到我清醒已经是最大限度。我看他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多问了两句：“哥，你还不走吗？”
　　没想到他神色一滞，笑着揉我的脑袋：“嗯，先不走，陪你。”
　　我立马凑进哥的怀里，乖巧道：“好。”
　　“对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宋韩平时说话做事干净利索，这次竟然吞吞吐吐了半天让人捉摸不到重点。
　　我避开他的手，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你说。”
　　“下个礼拜六，伯伯会送你去新西兰静休一年。”他的声音轻若蝉翼，对我来说却像是晴天霹雳。
　　良久良久后，我终于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张了张口，哑然道：“不……为什么……”
　　“艾医生说你最近的情绪不稳定，又突发胃病，不适宜，不适宜再在这里呆下去。”宋韩扭头避开了我的目光，一起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我冷冷地望向哥的身影，忽然叫出了声：“我不想走！”
　　宋韩步伐一顿：“我知道了。”

　　护士轻轻扣门，进来换吊瓶。
　　药水流进静脉的感觉，凉凉的。我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我静静地等待它渗进血液里融入身体。
　　倒霉催的，她一走我的脚就抽筋了。
　　印象当中最近总是脚抽筋。
　　兀自揉着麻木的脚，我疼得牙酸，却猛地，回忆漫天。
　　程枫说，踮起脚尖，踮起脚尖就好了。
　　你笨啊，不是这样的，我是让你踮起脚！
　　哎你这样没有用啊，你别掰着脚。
　　来我扶你，你小心点儿。
　　实在不行你踩着我的脚往上翘。
　　你怎么不笨死，你别动，我看看。
　　多大个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我“噗嗤”一笑，心头泛起暖意。
　　程枫啊，估计还不知道我要走了吧？若是我走了，他……
　　偏巧这时候护士传艾医生的话过来：“你得休息了。”
　　我压下纷乱的思绪，点头应下。
　　四面的白墙压抑得我想蒙着被子嚎叫。我的心里像装着一个疯子，它肆意冲撞着我的五脏六腑，用尖锐的牙齿撕咬着我的血肉，坚硬的指甲狠狠地挠着我的皮肤。
　　可事实上我对着镜子面无表情，我甚至看得到镜子里那个头发大波浪肤色并不白的女子眯着眼睛笑得妖娆。
　　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是该睡了，我暗想。鼻子有点儿酸，眼眶微微发胀……想哭。
　　脑海里冷不丁浮现出一张尔雅如玉的笑颜。
　　哦，程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