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曾耀眼如光》盒上

6、天使痛哭

　　这天晚上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闪电划过窗外黑漆漆的夜幕，像是要把天空硬生生的撕开一个裂缝，闷雷从天边轰隆隆接踵而至，随后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到窗子上。
　　我极力保持着镇定，努力忽视一些精神上的不稳定。侧身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程枫在□□里发过来的卖萌笑脸，考虑着回复些什么。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雨夜，那女人，我在哀求，看不到她的脸，父亲面无表情，她推开我，她走了。
　　我忽然心里一涩。
　　情不自禁地，我在聊天界面敲字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话题：“七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我妈妈走了。”
　　我看到界面上方一直有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忽然停了下来，就在我暗自懊恼自己是“话题废”的时候，手机传来一阵轻颤。
　　竟然是一段语音，我点开，耳机里果然响起了程枫那清朗略带低沉的声音。他说：“离开是既定的宿命，没有人逃得过命运。她一定还是爱你的，要相信爱。”
　　我愣住了，轻轻敲字反问回去：“什么是爱？”
　　我大概是不甘心的，她走的那年我才八岁，正是懵懵懂懂希望自己被人宠爱的时候，可她却因为父亲的软弱离我而去。从此我的记忆里多了对雨天的恐惧感，更厌恶电闪雷鸣是胆小怯懦的自己。
　　讨厌雨天里会软弱，会无助，会幼稚的哭得一塌糊涂，会莫名其妙笑得连自己都不认得。讨厌毫无自控力的情绪，讨厌任由心底的厌恶像指尖的沙子抓不住握不稳。
　　于是我把自己锁进了盒子里，一锁就是整整三年。直到父亲为我介绍了艾柏，也就是我现在的主治医生兼心理指导。
　　经过了艾医生又三年的静心引导，才有了如今堪堪恢复得与常人无异的我。
　　而这才认识了不到一年的程枫竟然跟我说，她还是爱我的，这让我如何相信。
　　他静静地听完了我的故事，过了好久才回复道：“真正的爱会变成一种习惯。”
　　我若有所思，随手回复了一个单音节字符：“恩。”
　　他倒是很配合地也回了一个字：“恩。”
　　忽然想起他送我到车站时的临别拥抱。
　　他摸着我的头，还轻轻地晃了晃。
　　我很沮丧地躲开。
　　然后他又摸我的头。
　　我又躲开。然后他把我拥进了怀里。
　　我愣愣的贴近他的胸膛，我个子刚好到他左心房处吧。
　　我完全呆住了，被他牢牢的锁在怀里。
　　他还很使劲的紧了紧胳膊，像是要把我……憋死。
　　我闷闷地问他：“你是认真的吗。”
　　他笑笑。
　　又看看两个对话气泡里的字，我鼻子一酸，眼泪润湿了忍耐很久的眼眶。
　　双腿一紧，肚子没由来的一阵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