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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残局 ...

  •   “方淮。”柳闻试着叫了一声眼前的人。
      柳闻眼前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那男子身着盔甲,正在练习长矛行法。那男子皮肤是经过长久日晒形成的小麦肤色,面容与柳闻的温文尔雅不同,更多的是一种咄咄逼人的英气。
      听到柳闻的声音,那男子顿了一下,但并未理会,而是继续练习。

      看来还在生我的气,柳闻心想。
      柳闻与方淮的会面是在三年前,那时琰庆国的都城祥临城举办了一场围棋赛事,柳闻与方淮在这场比赛中灭杀强敌,取得了前两名的成绩,可就在他们即将进行决一胜负的对弈的那天,柳闻消失了。在面对着对面空空的椅子,方淮竟然因为第二名的缺席取得了榜首。
      这让方淮心有不甘,他不情愿以这种方式赢,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成为第一!
      可没有人能再寻到柳闻的踪迹,直到三年后来到炜国,方淮才知道,原来这些年齐梁城的围棋高手齐默竟然就是当年的柳闻!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失约的。”柳闻说道,在最后一场对弈的前一天,他们曾经信誓旦旦地约定第二日一决胜负,并且不论输赢来年再行对决,可自己却失了约。这件事也一直使柳闻记在心里,成为他心中的一个遗憾。

      “罢了,我已无意再追溯往事。”方淮说道。算起来,方淮现今年龄和差不多,都是十九岁的年纪,二人年纪轻轻却有着极高的围棋造诣,当时在祥临城被传为一段佳话。柳闻的缺席,有传闻说是因为柳闻突然抱恙,也有传闻说方淮出重金买了柳闻的缺席,甚至有传闻说柳闻已经死了,因为自那天起便再也没了柳闻的消息。

      “你可愿与我再对一局?”柳闻问道。
      方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现在?”现下阳休城刚刚经过战乱,已是乱成了一片,他们现在去哪里去找棋子?
      “画地为盘,这石子暂且当做棋子吧。”柳闻说道,他从地上捡起一支树枝,在布满了厚厚尘土的土地上开始画棋盘。
      方淮觉得甚是可笑,这土地居然也可以下棋了。但他转念一想,这异国之地,以土地为棋盘,倒也是种别样的体验,不妨一试。

      “是我负方公子,自然您先下第一子。”柳闻说道。
      方淮倒也不谦让,便应了下来。这第一子虽然占优势,但后续的策略才是更重要的。
      于是方淮便执起身边一颗颜色较深的石子放落在柳闻画出的棋盘上,作为第一颗棋子。
      “落子天元,甚妙。”柳闻赞叹着方淮的第一步棋,也落下的自己的棋子。
      “休得花言巧语。”方淮说道。在真正赢得对弈之前,他不愿意听任何褒奖的话。对他来说,只有结果是最重要的。
      柳闻倒也不介意,继续思考着接下来的策略。

      可是到天色渐黑,两人依然未结束这一局。

      “方少爷,方将军传您过去。”一个小兵前来打断了二人的沉思。
      “什么事?”方淮问道。
      “属下不知,只交代了让您过去。”小兵说道。
      方淮皱了一下眉头,顿了一下,对着柳闻说道:“你且等我归来,今天一定下完这局。”
      “好。”柳闻答应着。当下是休整阶段,估计方淮和方将军也不会聊太久,自己不如先行去吃些东西,晚些时候再回来等他。

      可没想到,等到了深夜,方淮一直没回来,柳闻感觉困顿,便靠在附近的一颗树下睡着了。
      睡梦中朦朦胧胧,柳闻感到似乎有人触碰了自己的额头,但他睡的太沉,瞬间便又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柳闻也没有看到方淮,但他发现自己身被上盖了一件披肩,那材质摸起来极为细腻,应该是上好的质地。
      三年前自己失约于人,现到如今轮到自己被人失约了么?
      柳闻觉得可笑,方淮啊,你这是在惩罚我么?
      ......
      千里之外的炜国王宫此刻已经乱成一团。炜国君主听说了两个城池接连被琰庆国拿下,勃然大怒。此前琰庆国一向弱于炜国,因此每年都要向炜国进贡。并且为了巴结炜国,琰庆国的君主还将自己女儿嫁给了琰庆国的一位公子,没想到琰庆国居然翻脸不认人打上门来了。
      琰庆国君主气的在朝堂上打翻了桌子上的杯子纸墨。旁边伺候的侍从赶紧去捡,被一脚踹开。满殿的大臣也都不敢吱声,唯唯诺诺地站着。
      “谭良!立刻出兵!把他们全都杀了!一个都不许留!”炜国君主怒道。
      谭良是炜国最具盛名的战将,在各种比试场上从来未曾被打败过。而且此人还颇有谋略,在炜国的治理上,也给炜国君主提出很多有益的建议,因而颇得魏国君主信任。
      而这件为炜国洗刷耻辱的重任,也落到了谭良身上。
      “主上,请问此次带多少兵马?”谭良问道。
      “要多少给多少!”炜国国君道,不过他又想了一想,转念道:“十万吧。”
      十万兵马对炜国来说已经不算小数,可炜国君主怕谭良一时冲动把兵全带走了,那炜国都城便成了中空之城。万一这个时候来个什么天降雄兵,自己岂不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能等着被煎了。
      “是!”说罢,谭良又问炜国君主要了几个平日里比较欣赏的战将,便匆匆出发了。
      谭良认为,他不能给琰庆国喘息的机会,对方休整的时间越久,他们的赢面便越大。毕竟已经吃下了炜国两座城池,就像一条饿狼在自己家门口伺机而动,他只怕周边的城池如羊窝一般很快就会沦为对方的口中肉。

      另一边,阳休城里也在议论纷纷。以方辽将军为首,几个谋臣和将士围坐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一个穿着军甲的人说道:“从我们那日攻入阳休城,现在已是第四日了。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柳闻说道:“至今也不过休整了一日多的时间,王副将莫急。”
      王副将说道:“柳闻,你是不是在炜国待久了成了炜国的人了?我们再这么待下去等炜国大军打过来了,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柳闻说道:“王副将莫要涨对方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们虽然人少,可我方大军也在路上,出不了四日便可赶到。”
      王副将急了:“四日?!你是说我们还要在这儿再等四日?要是对方的人马早到了怎么办?”
      方辽说伸手拉了一下王副将的胳膊,示意他莫急:“你且听柳闻是怎么想的。”
      王副将有些不服,他心里觉得这些做过细作的人内心琢磨不透,也难以被信任。但既然方将军发了话,他也不得不听。
      柳闻说道:“据我所知,炜国君主现今在炜国都城,而从阳休城到炜国都城最快也要四天的时间。”
      王副将稍微淡定了些,看着柳闻听他继续讲。

      柳闻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到这里的第一天便有人意识到情况不对前去找炜国君主求援,最快这个时间也就刚刚到达炜国都城。”
      一个谋臣说道:“那这么说我们还有至少四天的时间做准备。”
      柳闻说道:“没错,炜国君主一听说城池陷落的消息一定勃然大怒,立刻出兵,不出意外的话,四天后便会迎来首个大军的正面交锋。而在对方到来之前,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兵力,以到时给后续到来的军马提供最好的支援。”
      谋臣说道:“柳先生说的有道理啊。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前行,不一定能不能打下来其他城池不说,更损伤的反倒是自己的力量。而且我们更前行一步,就离炜国的大军更近一步,这样非但使炜国大军更快的找到我们,也使我们离后方自己的人马越来越远。”
      柳闻说道:“对,现在炜国君主一定安排了最精锐的兵马前来,以赶在我方大军到来之前将我们剿灭。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到来之前守好已经打下的两个城池!”
      众人无声。
      虽然他们并不愿意等在这里,可这似乎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前行对他们来说似乎并无益处,但此刻他们更不能后退,因为后退意味着好不容易占据的地方,立刻又拱手相让了回去。
      经过这个讨论,众人达成了一致,暂守阳休城,静观其变。

      众人散去后,柳闻留了下来,他有些事情想问方辽将军。
      方辽将军见众人散去但柳闻还没走,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柳闻问道:“方辽将军,昨日您将方淮召去,是出了什么事吗?”
      方辽笑了一下,说道:“你这消息怎么怎么灵通?我只是遣了一个手下去传唤他,这也被你掌握到了?”
      柳闻听出方辽将军话里有话,便忙解释道:“我并未打探任何消息,只是昨日我正在与方公子下棋,突然听到您传唤他过去,而方公子再未回来,所以有些担心,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方辽说道:“我是他的父亲,怎么会让他出意外?我看是你思虑太多了。”
      柳闻惭愧,不过方辽既然这么说,说明现在方淮安好,他也就放心多了。不过他还是好奇方淮去了哪里。
      “方将军,可否请问方公子现在何处?”柳闻说着,但突然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些唐突,便解释道,“我与方公子还有棋局未完成,只是好奇什么时候能与他再对弈一回。”
      方辽叹了口气,说道:“昨日我的部下来报宫中的消息,顺便告知我夫人突然病重,我身负重任,自然是不能回去了,可淮儿他还是可以的......我怕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淮儿还可以替我看她最后一眼......”
      柳闻睁大了眼睛,眼前的方辽将军看起来坚毅无比,可家中居然出了这样的事。而他却把这事埋在心里,依旧待在炜国,统领着所有的兵马,认真的面对当下每一个决策。
      柳闻想到这里,不禁对方辽将军肃然起敬。柳闻不知道昨天夜里,方辽将军是否彻夜难眠,是否满心都是对夫人的担忧。方辽将军究竟是怎样还能在第二天淡定地面对众人?方辽将军甚至刚才还对自己笑了,现在想想那笑可能是强撑起来的笑容吧......
      “你不必担心,我明白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辜负琰庆国。”方辽将军说着,坚毅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失落。
      柳闻说道:“我不是担心您,我是担心您的夫人,如果真的......您是否会怪罪我们,怪罪琰庆国。”
      方辽将军没想到柳闻的担心竟然是这样,他闭了一下眼睛,说道:“生死有命,我与夫人此生能结为夫妻,一起度过半生,我已深感上天待我不薄。假如她最后的余生我不能陪在她身边,我想她一定能够理解我是为了什么,作为琰庆国的臣子,我们各自都有自己使命。有朝一日在黄泉之下,我愿意以我所有的一切去补偿她,追随她。”
      柳闻听着,一滴眼泪差点掉下来。方辽将军对夫人用情如此之深,可面对琰庆国的安排,他还是选择了自己作为一名将士的使命。而这一切,方辽将军早就想好了......
      柳闻现在只希望,方辽将军的夫人可以扛过这一劫,这样一切悲剧就都不会发生。方辽将军也就不会因夫人离去而痛苦,方淮也不会失去母亲......
      方淮,他现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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