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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里奥的回忆(二) “我有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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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零落地飘在空中。
陈酒睁开眼,熟悉的集装箱和油罐堆在她周围,但上面均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远处有集装车的灯光一晃一晃,透过层层夜色,节奏似乎在应和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音乐声。
她辨认着模糊的节奏,那是圣诞夜的《铃儿响叮当》。
厚重的军靴踏过雪地,发出轻微的响动。陈酒一身暗黄色的军人制服,腰间别着一把信号枪,整个人透出利落却又妙曼的意味。她抬起手腕,那上面仍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坐标,孤零零地落在屏幕中央。
陈酒:说好的大佬带我呢?
这年头,女孩子还是要靠自己。
废墟深处是拼图平台,栅栏和石块仍然破败荒凉,篝火将燃未燃而带出的黑烟直冲云天,熏得乌鸦飞走了好几只。
四周静悄悄的,似乎有浅白色的雾气浮现。
待她快要拼完这幅图时,那手表仍然没有一点点变化。整幅图中央是一只尖细锐利的骨爪,指尖末端带着非同寻常的指甲,刀子一般触目惊心。爪子不远处有一道白色的气流,几乎隐没在雪地里,陈酒也辨不太清。
拿到线索那一刻,陈酒便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陈酒侧身翻过了废墟的窗户,落地时顺势向前冲了几步,绕进了破旧的小木屋里。
木屋的一侧地板变成了延伸下去的楼梯,深处是红色的火光。陈酒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便小心翼翼不留脚印地走了进去。
楼梯拐角过后,入目皆是巨大的绞刑架。除了一个尽头一个隔间外,属于一眼就能看到头的血腥地下室,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陈酒:打扰了。
她似乎能听到头上的地板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声音停在楼梯口处,顿了一下便选择继续往下走。
那是一个身形高细的怪物,但却又好像称不上是怪物。他穿着暗绿色的礼服披风,内衬是干净又整洁的白衬衫,戴着一个没有花纹的骨瓷色面具,再往上是西式高顶礼帽,唯一的恐怖色彩可能就是那只骨爪了。
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若不是他的骨爪上还残留着新鲜血色的话。
陈酒躲在地下室尽头的隔间处向外观望着。
面具后的眼睛幽深而黑,让陈酒有一种被那道目光穿过墙体透视的感觉。
那人在原地停了片刻,猛然间抬起骨爪在虚空里扇了一下,一道白色的雾气破风而来,陈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道轨迹。
咔嚓——
她的军靴踩中了暗处的一截骨头。
陈酒暗骂一声,闪身擦着边儿从隔间里出来,同时举起腰间的枪,贴着那位正欲砍她的高细怪物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枪脱了手,带着腥气的气流糊了陈酒一脸。
那鬼东西仰着头发出痛苦而沙哑的声音——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陈酒飞快地从楼梯上跑出去,这次没选择窗口,而是一个拐弯绕到了木屋后面。
胸腔里的心跳仍然未曾停息,那人似乎恼羞成怒了,陈酒眼睁睁地瞧着一道白雾从自己身后的墙面穿了过去,打在不远处的树上,扑朔扑朔落下一地的积雪。
这刀气都开始盲打了,梦想型雾刃。
陈酒绕了半圈跑向来时的废墟,她记得那里有不少乱七八糟的板子和掩体。她这辈子的肾上激素没飚这么高过,好像穿上这身军装她那垃圾身体素质都得到了拯救。
身后的监管者越追越近——人身高目测比时寻之的小丑还高,一步顶她十步,尽管他保持仪态不紧不缓地迈步子,也迅速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一声呼喝从身后传来,陈酒用余光瞧见那家伙把爪子挥得老高,似乎准备砍下来。
可他瞄准的似乎是身后那块儿板子啊?
陈酒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穿过那个缺口立即转弯儿跑进废墟里,只听见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那人果然砸在了缺口处的板子上,甩了甩爪子缓了半天。而那破旧的板子不知是什么材料,依然坚定地立在原地,连块儿木屑都没飘下来。
监管者: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居然都不下板的吗?
陈酒:那板子看着就沉,自己这点劲儿怎么搬得动?
没有丝毫技巧的陈酒甩了监管者一段距离,正正巧巧看见一个戴着探照灯的脑袋出现在前面的平台那儿,顺手一把拉住时寻之的胳膊,预备拽着他一起跑。
哪知这人手腕一翻就脱开了她的力道,还顺带推了她一把,将她往前送了送。
陈酒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听见那人冷飕飕的一句:“边儿呆着拼图去。”
心脏的跳动慢慢趋于平静,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幢二层楼高的工厂面前。
陈酒略有些担心时寻之,但转念一想他是能跟监管者单打独斗近一个小时的大佬,便安心地踏进了工厂。工厂中央躺着不知道是什么机器,机器外围和中部立着生了锈的铁栏杆,平台就在外围的栏杆处。
“剩余线索两台,请尽快收集。”她的系统终于完成了本场游戏的第一次发声。
陈酒:“这次怎么现在才说话?”
系统道:“您在躲避监管者的过程中,容易分神。”
这次还算尽职尽责,但她还是怀疑这系统害怕自己给它举报了。
陈酒摊开自己手里皱皱巴巴的纸条,这次不同于上回的情话,纸条上画了一些形状奇怪的符号。
她皱着眉,反复看了几遍,大概记得差不多了以后纸条才焚烧成灰。
陈酒心里略有些不适,总感觉这游戏在随时随地获取她的想法。
她拼着图,一侧的门口传来脚步声,陈酒这次十分警觉地扭头看着来人,生怕像上次一般被偷袭触发警报。
不过这次的来人看起来很正常——那人戴着古朴的草帽,穿着绿色带着补丁的工装围裙,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一双碧绿的眼睛怯生生的打量着陈酒:“姐姐,我来帮你一起拼吧?”
是个很容易激起人保护欲的小姑娘。
但为了保险起见,陈酒还是沉声问:“你是谁?”
那小姑娘愣了愣,随即眨了眨眼睛:“我是玩家啊,姐姐……不是吗?”
“我刚刚拼完了一小幅拼图,线索是一些看不懂的字符呢,”她轻声说,“这局的监管者是杰克,杰克很强的,姐姐遇到了吗,一定要小心啊……”
小姑娘声音细软,说话有点语无伦次的,那一声声姐姐叫的陈酒有点欺负人的错觉。
见她默许着收回目光,这女孩儿走到陈酒身边,认真地开始帮她缓慢地拼起图来——大概陈酒拼五块她能拼一块的速度,她一边拼一边不好意思的地说着话:“姐姐你拼的好快,我有点不擅长拼图的……叫我‘然’就好了,姐姐你叫什么啊?”
“陈。”陈酒无意和她交谈,她对这姑娘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最后一块拼图归位,陈酒正等着线索出来赶紧和这姑娘分道扬镳,但拼图融成光球后,居然直接在她们面前消失了!
线索呢?
陈酒皱眉,看着身边的草帽女孩。
“这次没有纸球了诶,”她洋溢着有点不知所措的笑容,盯着眼前的空气道,“线索直接出现在空中了。”
她而后回过头看着陈酒,神情有点诡异:“难道姐姐没看见吗?”
她咧了咧嘴,怪异的神情更甚,似乎恍然大悟道:“我忘记了呢,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平安夜的礼物,原来姐姐是个傻瓜吗?”
说罢她笑了起来,咯咯的声音在雪夜里透着无边的寒意。
陈酒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这什么幸运儿的眷顾啊,天天遇到些诡异的NPC。
她谨慎地后退一步,决定离这些鬼东西越远越好,但不想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后面的草帽女孩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一只手紧紧攥着陈酒的胳膊:“姐姐去哪儿啊,我有惊喜给姐姐啊。”
这NPC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手劲儿却大的陈酒几乎无法挣脱,可见先前演技有多好了。
“然,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陈酒试图周旋,“你看看你,这样拖着我就显得不可爱了。”
女孩儿温良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脸上挂着笑,声音依然温软:“没关系的,姐姐。只要能给你惊喜,我不可爱又算什么呢?”
她引着陈酒走到雪地里张灯结彩的圣诞树下,这里的音乐声更为清晰,旁边还摆着几个雪人的残躯——其中一些的脑袋滚落在圣诞树前,漆黑的眼睛盯着陈酒和女孩。
纵然是阅恐怖片无数的陈酒,此刻心里也有点发憷,这草帽女孩该不会要随手召唤一个厉鬼了结了她吧?
时寻之说上绞刑架不会真的死亡,那被这NPC弄死又怎么说?
女孩盯着陈酒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满意:“姐姐,你表现的有点差啊,不是很大胆很有趣的吗?”
有趣个鬼,那律师也太闲了,随便点儿事都要人机间共享的吗?
陈酒稳了稳心神,道:“你连真实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随意下定论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哦,”女孩转了转眼睛,而后咧了下嘴,“我就不告诉你。”
“来吧,选一个圣诞礼物,去打开它。”女孩拉着陈酒往前一推,并未给她拖延时间的机会。
陈酒听见自己的心又开始跳了起来。
不是吧,前有监管者后有变态NPC,她不会真的要折在这儿吧?
她围着圣诞树慢慢开始绕起来,大脑飞速旋转着,忽的看见前边有一块儿闪着微光的石块——有点像半块磁铁。
脑海里猛然闪现出不久前时寻之推开她时背后的那块石头。
她毫不犹豫地靠过去,那磁铁自动飞到了她的身上。猛然间,她察觉一股吸力拉扯,拖着她不由自主地朝某一个方向弹射——不远处的时寻之刚从木板上翻下来,她几乎马上就要跟他撞在一起!
说时迟,那时快,时寻之反应极快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就着吸引力度侧身一滚,两人消失在监管者和草帽女孩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