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吃一颗荔枝

3、第 3 章

　　就在这一瞬间，非柏感觉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拉扯了一下。紧接着，连带身体的某处也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随后，就像是一个完整的方体缺了一角，消失的永远消失，仿佛再也回不来。

　　看到孩子这番举动，不知为何让怪老头清川心中莫名警铃大作。他顿时面露狠色，快速上前一步，狠狠地打掉对方触摸非柏红名的手。

　　同时，大喝一声，“你做什么！”

　　霎时，非柏猛地失神片刻，又猛然回神。

　　她再看向那孩子的时候，瞧见对方只是软软地笑着，面色好像比之前红润了些。像是……小小餍足了一番似的。

　　“饿太久，难受，味道，也怪怪的。”

　　那孩子并不生气被清川打掉自己的手。他反而还用那只手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在解释着什么。可他说的话让人听不懂，语气也是奇奇怪怪，这么听了一句，心底不免直冒寒气。

　　“你……”非柏定定地瞧着他，内心突然翻涌出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窥探，一时不知所措。

　　而清川始终都对这对突然出现的兄妹抱着敌意，这会儿更是只将非柏护在身后，看向他们的目光极为不善。

　　孩子仿佛眼中没有清川，他只认真地盯着非柏，笑得纯粹又无邪，又问，“名字……这个？”

　　那孩子一边说话，一边缓缓地扯开自己的衣领。

　　在清川和非柏奇怪又疑惑的注视之下，他转过身子，露出几乎全是骨头的皮肤。而后颈处有着一个小小的，但是十分显眼的红名：引。

　　“名字？”

　　那孩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询问。

　　在清川不赞同的目光当中，非柏走了过来，将孩子的衣服轻轻拉起来，直到粗糙的布料将那个红色的小字完全遮盖住。

　　“不要随便把自己的名字暴露出来哦，我这个是没有办法的。因为红名出现的位置是不可控的。位置是越隐蔽越好，不然容易发生不幸的事情。”

　　话音刚落，岌岌可危的帐帘忽然被人十分粗暴地掀开。

　　帐外，闯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看那身量怕是要有两米高。

　　进来的大汉神情凶恶，眼眸阴冷。他进来之后，阴森的目光先是一一扫过帐内的非柏和清川，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叫做“引”的孩子身上。

　　来人并不掩饰自己的凶残。只见他弯下腰，一把揪起“引”拖在地上的长发，同时手上用了点力，瞬间将他整个连人带发拎了起来。

　　被人猛地拽着头发揪到半空，失重感与从头皮处蔓延开来的疼痛让小引忍不住喊了一声。

　　然而他的喉咙就像是被堵了一层，声音极细，极小，不如饥饿的婴儿能爆发出洪亮的哭声，脆弱而可怜。

　　“这就是你们从黄沙底下挖出来的小崽子?”这人语气很不好。眯着的眼睛带着阴狠，让人一看就觉得很不舒服。

　　小引并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但是稍微一瞥非柏和清川怪老头的表情：慌张，畏惧以及小心翼翼。

　　他心里已然有数——眼前这个大汉，怕是这支队伍的领路人，壶山。

　　壶山脾性暴躁，他拎起小引的时候，身边的俩跟班也跟着动了，其中一个同伴单手拎起了另外一个还在昏睡的孩子。

　　非柏哆嗦着身子，看上去害怕极了，但是在看到壶山要带人将这对双生子动作粗暴的拖出帐外的时候，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最终没忍住，颤声喊了句，“壶领头……”

　　壶山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只当没有听见。

　　最终，小引和她昏睡的妹妹都被拖出了帐外。

　　还没等小引适应眼前过于明亮的光线，他整个人就被狠狠地砸进了不软柔软的黄沙之中。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随后耳边又听见一阵重物落地声。他微微抬头一看，是妹妹。

　　小引立马慌了，他不顾疼痛，急急忙忙地想要起身过去妹妹身边。可他的动作不如其他人快——头发再一次被人用力地拽了起来。

　　“想逃去哪里？”壶山弯腰，充满恶意的话语混着一股汗臭直接打在小引的脸上。好像是一把坚硬的刀子似的，直接划破了他的脸。

　　小引不仅被人揪着头发，瘦弱的身子还被体型庞大的壶山似有若无地压住，根本无法动弹。

　　他几乎是被人强迫地去看到了周围的所有景象——漫天黄沙褐土之中，落着一座又一座破烂又岌岌可危的小帐篷，有很多穿着灰色袍子的人，或是躲在帐内，只露出一个头，或是整个人半倚靠在帐边，又或是胆大一些的，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原地，均是目光麻木又冷漠地看向这边。

　　这些人，这种眼神，这种目光，犹如看戏，漠不关心，毫无波澜。像是最无形又最锋利的刀子一点一点地刺进脆弱的心脏之中，使人绝望。

　　此时，帐内的非柏和清川也跟了出来，两人面上表情都不是很好。

　　非柏的眼眸之中全都是担忧。她几次想要上去阻拦，但通通都被清川压下了。

　　就在众人的面前，壶山忽然动作粗鲁又果断地扯开了小引身上的衣服。

　　不带任何异样情感，他只是在找某个印记。

　　他也的确找到了。

　　在小引的后颈处，壶山清楚地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红名：引。

　　眯着眼睛确认这个字样之后，他抬头朝身边的伙伴一偏头。

　　伙伴立马明白意思，几步走到仍是昏迷不醒的女孩身边，同样扯开她的衣服，最终在女孩的脖子上发现了同样的红名：引。

　　“原来还真有双生子。有意思……”壶山在鼻子里发出一个冷哼，尔后像是碰见什么可怕的细菌似的，犹如触电般地将自己的手和脚猛地收回，任由小引再一次凄惨地摔进褐土黄沙之中。

　　身体终于暂时地恢复了自由。摔进黄沙里的小引赶紧扑棱几下，挣扎着朝自己妹妹身边爬去。

　　遭遇到这么多屈辱，妹妹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样子。整个人都是瘦小而安静地沉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已经咽了气。

　　事实上，的确有人是这么认为的。在那些全程沉默的人当中，忽然有个贱贱的声音说，“这样都不醒，早就死透了吧。”

　　小引才刚将妹妹抱进怀里，就耳尖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反应没有想象中的激烈，而是缓缓地抬起头，准确无误地在灰色的人群当中找到了说出这句话的家伙。

　　小引目光深沉且死寂一般，紧紧盯着那个多话之人，许久都不曾移开视线。而因为他的脸一直被长发挡住，所以根本没有人能够看到这孩子的表情究竟有多狰狞。

　　壶山虽然性格古怪又残暴，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却也是个极“公义”的人。小引都能听到的话，他自然也听见了。

　　先不论那个一直昏睡的孩子是否真的是个死人，就单是在自己正清楚状况的时候，却被人这么一打岔，一向自负的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闭嘴。”壶山果然怒吼了一声。

　　虽然没回头，但他的那两个小弟速度却是极快，三两步就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那个多嘴的人，并狠狠地给了他两个大巴掌。

　　那人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差点没一头栽进黄沙之中。

　　这人被这么一打，也算是清醒了点，不敢再所以插嘴。也不敢露出半点不服的表情。只得赶紧地捂着脸，哆嗦着身子躲了起来。

　　壶山心情本就不好，这么一闹心情就更差了。阴冷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灰衣，将他们一个个看得都哆嗦着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盯着这些人卑贱的样子好一会儿，壶山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重新看面前的那两个孩子。虽然看不清楚小引的表情，但光是眼神，壶山就能看穿他的如临大敌。

　　见此，壶山冷笑一声。

　　不多片刻，他忽然转身看了看周围仍在围观的人群，大吼道，“老子很早之前就说过，能遇到老子带你们去骨塔是你们的八辈子修来的好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老子是个软耳根，烂好人！瞧瞧你们，这些天都干了什么。居然在半路上给我捡了两个小崽子回来，累赘！都是累赘！你们究竟想不想去骨塔了！”

　　壶山这么一吼，让很多人的头低得更凶了。但是并不包括非柏。

　　她虽被清川死死按住了，目光却一直关注着那两个孩子。

　　“我壶山，虽然暴政，但还是讲一点讲道理的。”

　　这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忽然瞥了一眼一旁的非柏后，又将视线落在眼前的那个紧紧抱着妹妹的奇怪男孩身上。

　　他极其冷酷道，“这里不收废物，不收白客。想要留下来，要么拿钱，要么拿食物。”

　　这语气猖狂得很，但让所有人都忌惮。

　　确定无人敢出头后，壶山冷冷道，“把他们给我丢出去！”

　　他的手下得令之后动作迅速地将两个孩子粗暴拎起，尔后直接就往营地外围走去，即便是走出营地也未停止，看样子是要把两个孩子丢得远远的，以防他们偷跑回来。

　　眼看着两个孩子被越拖越远，焦急和不安爬满非柏的脸，过往悲痛的记忆不受控地浮现在眼前的同时，耳畔似乎还隐隐传来惨死弟妹的呼救：救救我们，姐姐！救救我们！

　　那一声声“姐姐”如似一把小锤不断地敲打她的心脏，以至于裂开密密麻麻的小缝，使她疼痛难忍。

　　最终，非柏实在没有忍住，从地上爬起来，大喊一声，“壶领头！”

　　她的身体在抖，声音在抖，但在壶山投来冰冷的视线当中，她并没有退缩，“我……我愿意养他们。”

　　清川闻言，万分不赞同，“小柏！”

　　他想把非柏拉回来。却见非柏满脸泪水地望向自己，“清川爷爷，你知道的，我的弟弟妹妹们……”

　　就这一句话，顿时令清川停下了阻止的动作。他没有忘记非柏那对不拖累姐姐而甘愿赴死的可爱又乖巧的弟妹。这成了非柏过不去的坎，即便过了这么长时间，她仍旧无法走出当初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