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缚》灼

2、第 2 章 胡小夏也不

　　胡小夏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她睡前最后一秒的心思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早上赶到公司的时候，营销部昨天加班加点准备在今天举办的讲座都已经准备好了。
　　上级领导一再强调这个讲座不能办得太难堪，参加人数不限部门，不限年龄，踊跃发言。部门人员对老板如此重视的原因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据说这次讲座是个幌子，对方公司是老板辛辛苦苦拉来的合作方，其中来参加的人也尤其重要。
　　胡小夏是临时被拉过去凑数的，她悄声挪到座位最后一排的边缘座位上，刚打开笔记本，抬头望去的时候，陆溪正转过头来。
　　她这是第一次见他穿白衬衫时候的样子，褪了几分年少时的落拓不羁，多了几分沉着稳重。
　　胡小夏在座位最后一排，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屋子的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了。
　　台上讲话的人正口若悬河，叽哩哇啦地从理论侃到实证，胡小夏对着打开了的笔记本发呆，没有敲敲打打，她突然懊恼了起来，今天早上因为贪睡了五分钟，没有化妆。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看着原相机里自己淡淡的黑眼圈，有些无语凝噎……那么一瞬，她不想再见到陆溪。
　　陆溪向后面走来，明明台上仍在讲话，可胡小夏仍然觉得，他的脚步声很清晰，一步一步，像在凌迟。
　　她把自己的视线粘在台上那个人身上，白衬衫，西装裤，浓眉大眼，复古油头…长得很端正，语腔带着一种久经职场的娴熟感，不知他说了点什么，大家附和地笑着，胡小夏跟着呵呵了两下…
　　可是，她仍能感觉到陆溪停在了她身边，没有温度的视线落到了，她空白的笔记本上。
　　她啪一下合上笔记本，望着他。
　　胡小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了可怜巴巴的意味。
　　陆溪莫名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底的冰层融化，明亮的瞳孔里含了一点点温柔，他俯身问她，洗手间在哪。
　　胡小夏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在24岁重逢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卫生间在哪。
　　旁边一女生热切地说，“出门右转，直走到头，您就看到了。”声音温温柔柔的。
　　胡小夏如临大敌，转头看着这个女生，营业部刚来的实习生，职业套装，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丸子头，妆容精致…标准美女。
　　陆溪没有动，还在原地，压着声音喊了声，“胡小夏。”
　　胡小夏也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打量这个女生，再次转头看向他，呆呆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带我去。”
　　前面几个同事回头看过来有几分探究，胡小夏尴尬地开口，“原来是你呀，老同学，好久不见。”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周围人能听见。
　　出了门，陆溪嘴角逸出丝轻笑，“好久不见，老同学。”他眼神起了丝波澜，神情里还带着当初的少年气韵，胡小夏突然觉得他们还是很熟悉，仿佛这六年里他跟她一直有联系，还仿佛他从来没有冷淡了她。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胡小夏和陆溪路过其他部门的时候可以听到微微的争执和匆忙的脚步声，但这时候的走廊里却没有其他人，走廊里晃晃的白炽灯打得她的尴尬无处可逃。
　　她想起来陆溪到底还算个客人，不到一分钟的距离，胡小夏把经过的屋子都给陆溪介绍了一遍，“喏，这就是我工作的部门。”
　　“嗯？你不是在营销部？”
　　胡小夏嗯了一声，而后想起了什么，“今天的讲座是我慕名前去的，听讲座的基本上都是营销部的。”
　　陆溪听着她的辩解，也不回应，只是浅浅地笑着，倒真像是单纯路过胡小夏公司进来看看她的模样。
　　胡小夏的表现到底还是没有陆溪那么闲适，她向他指了指洗手间，陆溪没有动作，反而低头看着她。胡小夏的脸烧了一烧，又强调了一遍，“洗手间就在那。”
　　陆溪垂眼看着她，有些肆无忌惮，毫不掩饰。
　　距离略近，能清晰地看到她淡淡的黑眼圈还有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视线下移，小巧的鼻梁，还有粉嫩的嘴唇，略带拘谨地抿着。
　　陆溪轻轻开口，“怕我？”
　　胡小夏没作回应，扯了个话题，“对了，一周后的同学会你去吗？”
　　“曾一白组织的？”
　　“嗯。”
　　陆溪沉默了一瞬，又开了口，“胡小夏，你跟贺文，什么关系？”
　　“学弟。”胡小夏抬起头，又想起来，昨天她跟他根本没有打招呼，略带疑问地开口，“你怎么认识的贺文？”
　　陆溪眼里的光破碎了一下，“就，单纯认识。”
　　陆溪不想再说，胡小夏也不便再问。她还想问问那天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却也明知自己没有什么立场，便转了话题，“既然你不去洗手间，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干嘛？听那个人讲话不无聊吗？”
　　陆溪面上坦坦荡荡，眼里漫不经心，胡小夏这时候发现，陆溪还是那个陆溪。
　　她陪着他，倚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问他过去，他问她现在。不同方向，却揣着同一个目的。
　　那一天之后胡小夏还是没有陆溪的联系方式，没有一个开口要，也没有一个主动给。他们两个都是懒得客套的性子，既然没有必要联系，就算是联系方式也不说留。
　　*
　　胡小夏的大学里没有陆溪，她常常一个人自习到很晚，有时候是在学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小说。什么时候等负责关灯的师傅来催了，她才收拾自己的书包，慢腾腾地走回寝室。她以为自己再不会想起陆溪。
　　大二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在胡小夏回寝室的路上飘起了雪。雪花很小，下得很慢。雪天的城市少了一些烟火气，校园也变得柔和，暖黄色的灯光润着雪花在空中飞舞。
　　只是那一晚上有什么东西在黑夜和雪花里慢慢发酵。
　　当一片雪花滑进她的脖子里的那一刻，隐藏许久的疼痛一下子变得尖锐。
　　她几近哽咽地打电话给钱朵，说，她想要陆溪的联系方式。
　　钱朵的声音近乎尖利，“你疯了么？”像头猛兽，把胡小夏的伤口撕得粉碎。
　　她觉得自己很冷静，因为就是在那天晚上，她算准了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
　　良久，钱朵叹气的声音传来，“你之所以想起他，是因为没有男朋友，去找个男朋友就好了，听我的昂。”
　　胡小夏说不清，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每次刚开始，她就觉得十六岁的自己在一旁冷眼睥睨地看着她。
　　钱朵还是在第二天早上给她发来了陆溪的微信号，胡小夏脑子也清醒过来，正常进行自己的生活。他的微信就那样躺在她和钱朵的对话框里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