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通幽处》Vicky

6、第 6 章 娄彦亭回家

　　娄彦亭回家后的第七天，曲径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娄彦亭。
　　“曲径，我觉得你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你的内里比你所表现的要坚韧的多。我不知道你和童悠在公开后，会遇到什么困难，但是希望你记得，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认定了的路就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妥协不会是任何问题的正确解决方法。”
　　看了这份简短的邮件后，曲径仿佛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无论他怎么拨打娄彦亭的电话都没有接通。无奈之下，他拨打了辅导员的电话，询问娄彦亭的情况。辅导员仿佛知道些什么，但是仿佛又碍于什么说不出口。最终只是和曲径说，没什么事情，不要多问。饶是曲径心里面再怎么焦虑，也没有什么办法。
　　两天后，辅导员告诉了曲径，娄彦亭意外落水，不治身亡的消息。虽然曲径心里仍有疑惑，但是辅导员却告诉他，不要再问。
　　曲径看着这一封短短的邮件，忽然在想，究竟是不是意外呢？还是说死亡是他意料之中的？这封邮件倒像是娄彦亭对他的最后一次的心理辅导。不过曲径并没有把这封邮件告诉辅导员，他只是冥冥之中觉得好像娄彦亭总有一天会是这个结局，但是他也说不出口。这封邮件就这样成为了他心中的一个秘密。
　　大四的寒假就这样来了，在与童悠商量过后，曲径带着童悠回家了。
　　曲径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父亲是高中文化，虽然平日里对他的教育比较开明，但是曲径觉得在这件事情上，父亲可能不会支持他，所以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结果曲径回家之后，父亲只是起初诧异了一下，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对待童悠也并没有什么异样。
　　只是晚上，曲径起身上厕所时，影影看见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忽亮忽暗的烟头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曲径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坐在了父亲身边。
　　曲径心里面有些杂陈，一时竟不知道该开口和父亲说些什么，嘴张了又合，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对不起”。父亲深深地吐了一口烟，道，“你不用和我道歉，这是你的人生，也是你要和他过一辈子，所以不要和我道歉。他的父母怎么说？”
　　“我们还没有和他父母说过，不过我想，他家人应该不会反对的吧。”曲径说道。
　　“那如果他家人反对呢？”父亲问道。“如果反对的话，我也不会放弃的，我相信，他的家人会看见我们之间的感情的。”曲径答道。
　　“对了，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你亲爸出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他。”父亲突然问道。“不用了，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但是我还是记得他的怒吼，记得他一下一下打在妈妈和我身上，对我而言，他只是恐惧，不是爱。”曲径停顿了一会儿，“我的爸爸只有你一个人而已，生而不养的人是没有资格为人父母的。”
　　“行。”父亲应了一声，一会儿的沉默后，父亲掐灭了烟，拍了拍曲径的肩膀，就回房了。
　　曲径喝了杯水后，也回了房，却看见童悠就站在门口，房门虚掩着，从外面倒是看不见童悠。
　　“你都听见了？”“嗯，你爸爸……”曲径拉着童悠坐在了床边，说道，“我爸爸没有结过婚，我也不是我爸爸的孩子，这个家也是后来搬过来的。以前我亲生父亲酗酒，家暴，后来故意伤人去坐牢了，我妈妈带我搬了家，正好就租在爸爸家隔壁。不过我妈妈一个人身体不好，还要照顾我，爸爸看我妈妈一个人可怜，所以多多少少都会帮点忙。后来我妈妈去世了，爸爸就把我收养了。”
　　“这样子呀，你爸爸真好。”童悠轻轻地抱住了曲径。“是啊，不好的话怎么会一个人照顾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十几年呢？”
　　在曲径家里面住了一个礼拜左右，两人就离开了，去了童悠家，童悠已经提前把情况和陈优说清楚了。
　　童悠和陈优是双胞胎兄妹，只不过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
　　曲径其实不是很担心，因为他觉得从童悠的描述来看，他的父母是非常知书达理的人，是能够理解他们的。
　　结果事实也是大大出乎意料的，去了童悠家里面，曲径才发现，原来童悠爸爸就是那位之前帮助过他们家的陈律师。在说清了两人的来意，希望得到家人的支持后，反应非常剧烈的是童悠的妈妈。
　　童悠妈妈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丑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曲径怂恿勾引的，自己的儿子一直都那么乖，怎么会做出让她伤心，让她被周围人笑话的事情。晚饭还没有吃，就把曲径轰出了家门。陈优在家里一直安慰妈妈，童悠的爸爸倒是追了出来，向曲径道了歉。
　　“我妻子她比较保守，一直以来都把童童当成她的骄傲，所以现在她可能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是没关系，后面会好的，我和晨晨也会劝她的。你两个，过好你们自己的生活就好了。”童悠爸爸看着两人温柔的说道，随即又看向曲径道，“你爸爸现在还好吗？他有提过我吗？”
　　“谢谢叔叔关心，我爸爸都挺好的。你们不是同学吗？可以直接联系啊，平时也可以一起约着玩一玩。我把我爸爸联系方式给您？”曲径伸手就要拿手机。
　　童悠爸爸连忙摆摆手，“不用啦，都过来这么多年了，再见面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知道他过得挺好就行了。天都黑了，你们就在附近找个宾馆吧，注意安全。童童，照顾好人家孩子，我回家看看你妈去。”说完，就赶紧往回走，走到电梯下，又冲着两人挥了挥手。第二天，两人干脆又回了曲径家，留下来过年好了。曲径不知道现在童悠家里面什么情况，但是童悠时长对着手机皱眉。
　　曲径告诉了父亲原来童悠爸爸就是当面帮助过他们家的律师，父亲后来告诉曲径，他们两个以前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初中高中都在一起，基本上形影不离的那种，后来童悠爸爸上了大学，自己没有考上，就在童悠爸爸大学所在的城市打工，两个人也算是在异乡互相依靠吧。不过童悠爸爸大学毕业后就结婚了，他也回了家乡，之后基本上就断了联系了。如果童悠是他的孩子的话，那么他很放心把曲径交给他。
　　过完年后，曲径和童悠就回了学校。这个学期曲径就打算一边实习一边写毕业论文。
　　开学一个月后，曲径和童悠还是决定向所有人公开，在朋友圈发出了两个人的合照，庆幸的是大学里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眼光，大多数认识的朋友都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只是第二天，曲径就收到了邮件，来自他正在实习的律所，以律所最近新入职了几名实习律师，人手已够为由告诉曲径，下周开始不用来实习了。
　　曲径心里倒也不着急，既然如此就安安心心写论文吧。
　　他比较担心的是童悠，前两天见到童悠的时候，却发现童悠憔悴了很多，和他聊天时也经常走神。曲径也知道大概是来自家里的压力。
　　曲径也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和童悠说：“要不我们分手吧？那样你就不会那么累了。”曲径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方面是因为担心童悠，他最近的精神状态真的不怎么好，另一方面也是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他怕万一哪一天童悠开口提出这样的请求。只是刚说出口曲径就后悔了，万一，童悠真的答应了怎么办呢？
　　一瞬间童悠没有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仿佛没听清般，“你说什么？”看着曲径又道，“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好像是因为你弄得我和妈妈的关系急速下降？觉得是不是我们分手了，我就可以和我妈妈言归于好？”童悠摇了摇头，略带哭腔道，“不是这样的，我喜欢的是男孩子，想要变成女孩子，就算现在在我身边的不是你，也会有另外一个人。所以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的。”
　　曲径坐在童悠身边，看着哽咽着的童悠，觉得自己的眼镜也有一点湿润了。
　　“确实，我有时候也会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欢愉，全然不考虑妈妈的心情。可是如果我妥协了，和你分开，剪掉头发，或者这几年我可以和妈妈像以前一样相处，那么几年后呢？难道我还要找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孩子吗？那样做的话，对她是多么不公平啊。”童悠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爱带来的不应该是痛苦，应该是快乐才对呀。”
　　曲径用手轻轻地拍着童悠的肩膀，小声地道，“这样子对你也不公平啊。”随即用手在童悠的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道，“怎么你以为你是小说里面的男主角啊？公布了恋情以为所有人都会祝福百年好合。”
　　“是啊，我们又不是主角。”童悠抱住曲径，将头靠在曲径胸口，“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国外吧？比如荷兰，泰国都行，世界上总有可以接纳的国家才是啊。”
　　“我可不要啊，难道你以后再也不见你的妈妈了吗？还有你爸爸，陈优，这里的朋友们，你都不要了吗？你舍得吗？”曲径一边拍着童悠的后背一边道，“而且，你不觉得如果去了国外，就好像我们在投降，在害怕，而是事实我们并没有做错，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不是吗？”
　　“嗯，一起的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童悠反手抱住了曲径。
　　曲径毕业论文初稿交了之后的某一天，大三的时候一起做了普法活动的姚律师，突然给他发了消息，问曲径愿不愿意当自己的助理，毕业后也可以来她的律所挂牌。
　　不过曲径想起之前实习的经历，又怕万一去了之后又发生那次的情况，问姚律师介不介意他的性取向。
　　晚上的时候，姚律师回复了消息，“你喜欢男生所以你没有过法考？你喜欢男生所以你没有专业法律知识？你喜欢男生所以你不会学习怕吃苦？”
　　曲径心头大热，赶紧回复了一句，“当然不是。”
　　“你的性取向和你的能力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句话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记得。更何况，我邀请你面试是因为我看中了你的能力，而不是因为其他，不过一切的前提是你得过了面试。”曲径甚至能想到姚律师在手机那头的神态。
　　也正是姚律师的一番话，曲径打消了所有的顾虑，当然也面试成功，当了姚律师的助理。
　　顺利毕业后，曲径就正式去了姚律师的律所当起了实习律师，当然也正式和童悠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