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出好戏 你真的很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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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谁先来？”老王一声令下，拉开大戏的帷幕。
“我！”陆小海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一跨，梗着脖子喊出了一种村长训话的气势：“我，陆小海，今天站在这里，给楚山同学！道歉！”
此言一出，闻者一片哗然。
可惜此时的陆小海已经紧张到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这个老大当的很失职。
皮鹏被打这事儿是谁干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说是跟楚山有关也只是想去老王那儿碰碰运气，结果不仅没诈出个所以然，还把皮鹏故意散播流言的事儿抖了个底儿掉。
皮鹏跟楚山的恩怨他没有主动参与，明面上顶多算个旁观者而已。可老王说，知情不报，视为同犯。
的确，他是听皮鹏提起过曾经和楚山有过节，再问具体了他却也不肯说。陆小海想着不过是旧学校里的恩怨，别人也不方便干预，皮鹏要自己处理就随他去好了，就算手段下三滥了点也是人家自己的事。但虽不曾明着表态，他却也在暗地里添了不少柴火，不然这流言也不能传的这么快。
要问他为什么添柴火？一来，他这个人义气又护短，兄弟有难选择作壁上观没有明着站队已是难得的公正客观。二来，他的确看楚山不顺眼已久，假借他人之手助他吃一些苦头也是他这位正义使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若硬要问他为什么看楚山不顺眼，和他兄弟有仇？抢了他的位置？那张脸跟性子不和自己口味？叶芽老缠着他说话？他自己大米吃太多撑得慌？理由可太多太多了，只要你想问，他陆小海连一部长篇意难忘都能给你讲出来。可要问楚山本人犯了什么错？杀人放火抢劫盗窃这样的大错没有，左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错，但他的存在就够让人不爽的了，只要不爽，就什么错处都能给你吹出一朵花儿来。
流言传了几天，人人便都站上了神坛。
但老王说别班的学生他管不了，自己班上的学生就只算是个推波助澜的从犯，也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所以此时此刻，陆小海只能大声吼着给自己壮胆儿：“最近有关于楚山同学的传言是我和皮鹏的谬传，对楚山同学造成了极大的身心伤害，我在此向他道歉，希望楚山同学接受我的道歉。”
说完，不情不愿地朝楚山鞠了一躬。
众人便又把眼光投向楚山，期待着他的反应。
楚山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他其实想私下解决，但是又总觉得要出来说点什么。
清者自清这样的说法，对心脏没那么强大的人来说更多的是如鱼骨哽在喉，那点刺要么和血咽下，要么咯出来。不然等风波消停，看客散尽，说客们双嘴一闭江湖一隐，到头来最难走出的还是受害者自己。
尽管提前深呼吸过，出口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传言有一点说的对，我的胳膊的确是打架打断的。”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在这一片哗然中，楚山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开口道；“我打他们，是因为他们的霸凌。”
“咳咳，以暴制暴是不提倡的啊。”老王的德育小课堂适时插播。
“以暴制暴的代价的确很大，”最难以启齿的秘密说出口之后楚山反而没那么紧张了，还顺嘴开了个小玩笑，“所以我光荣挂彩了。”
“但我当时没办法，事情没闹大之前总有人觉得你是在无病呻吟，为图省事儿他们干脆要你忍气吞声，因为他们说你比那些人懂事，也比那些人善良，所以你要听话。时间久了，你自己都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忍着忍着，弦儿就断了。”楚山顿了顿，平静了一下接着说道：“有些人太善良，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选择自己走上绝路。我没那么善良，所以把那群人灌醉揍了一顿。”
“细节倒也不必交代的那么清楚......”老王感动之余还不忘小声制止模仿犯罪。
“如果当天我能找到一把刀，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吧。”楚山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老王可真是谢谢他了。
“然后关于皮鹏被打我想说的是，我的确想收拾他，但没动手就被发现了，不然他应该不能自己哭着回来告状。”
嚣张，太嚣张。
霎那间，讲台底下欢呼者有之，鼓掌者有之，喝倒彩者有之，摇头大笑者有之。总之平时被成堆的书本试卷死死压抑住的荷尔蒙，都在此刻扒开天窗蠢蠢欲动地抬头，把教室变成了个乱哄哄的菜市场。
这让老王觉得自己要再不出声儿证明一下存在感，这群小兔崽子们都忘了他还在这儿喘气儿了。
“安静！安静！同学间要互相帮助，发现问题积极报告给老师啊，把罪恶扼杀在摇篮里。”老王顺手拽过本书使劲在讲台上拍了拍，震的白花花的粉笔灰纷纷扬扬地往他眼镜儿片上飘。见小兔崽子们好歹冷静了一点，他转过头问楚山：“所以楚山，你愿意接受陆小海的道歉，从此跟他好好相处吗？”
这问话的方式也太搞了点，刚收住的某只兔崽子没憋住笑了一下，然后这一丁点儿笑声连了天，顷刻间烧成了漫天的哄堂大笑。
“在一起，在一起。”大家又开始小范围地起哄。
接下来就该皆大欢喜了吧？没人不喜欢大团圆结局。
然而讲台上白到发光的那位偏偏在众目睽睽下摇了摇头，说：“道歉就不用了，以后当个招呼都别打的普通同学吧。”
“吁——”
你永远不知道你平时一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同学关起门来能有多嚣张。
放他们各自回座位后老王强行进行了一番总结拔高，大意是说遇见校园暴力选择以暴制暴是不对的，要采取正当手段保护自己，因为当你举起屠刀的那一刻，你自己也就变成了和那群施暴者一样的人。
反正今儿的晚自习铁定是废了，叶芽索性摸出小纸条跟严小妮探讨起人生来。
“我觉得老王说的不对，受害者反抗和施暴者施暴是两个概念，大家都让他忍耐的情况下不自救谁能帮他？所以遇见校园暴力一定要积极自救。”叶芽有感而发下笔简直如有神助。
然而严小妮只高深莫测地回她了句：“看客太多，援手者少。”
“所以才要积极自救啊，奋起反抗！雄起！”
“前提是要打得过，而且你出手的那一刻，自己也成了施暴者。”
“我觉得不对，受害者自己不勇起来光指望别人帮他怎么行？而且受害者反抗和施暴者施暴有根本区别，施暴者施暴是毫无理由地欺凌弱者，受害者反抗是针对强者不公正对待的一种反击，一个是恃强凌弱，一个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力，根本出发点就不同，怎么能混为一谈。”
“捍卫过头也是霸凌，你能保证你的拳头不伤及无辜？”
“嗯......所以说控制好度很重要，而且一旦动手，关键是要打得过。”眼瞅着要下课，叶芽迅速做了陈词总结。
但严小妮还有点意犹未尽，写了句话又把纸条扔回来：“所以说做到这两点的楚山有点厉害。”
叶芽强按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小心脏激动地回：“怎么办他越来越帅了怎么办！”
“让我们一起冲他竖大拇指。”严小妮也是难得不淡定。
于是正在对数学卷子福至心灵的楚山又一次被叶芽撞了撞胳膊，他抬起头，看见两位女生虔诚地朝他竖起了四根大拇指。
这难道又是什么神秘而古老的仪式？楚山一脸茫然。
然后，那位戴眼镜的前桌女生叫什么来着？
三天后。
“所以你就没打算卖老王一个面子？”
领着楚山走街串巷的沈岐光是听听故事都能想象出老王脸上那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装不出来，恶心。”楚山冷漠摇头。
“那老王说什么了？”沈岐问。
“老王挺激动的，”楚山平静地好像自己不是当事人，“罚我跟陆小海承包教室两周的卫生，说有助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让我们班长监督。”
哦，估计是怕你们俩扫着扫着把教室拆了，沈岐边走边笑。
楚江一谈起生意就六亲不认，晾了他亲儿子两个星期都没现身，沈岐看楚山一个人缩在小单间里实在可怜，就想着趁周六晚上有空带这小地方来的小公子出来见见世面，顺便找房子。
十八中周围的学区房太抢手，华大附近的商业街又太繁华，几步路的功夫沈岐手里已经被塞了好几沓小广告，什么游泳健身应有尽有，连楚山的石膏上都被强行搭了几张。沈岐去垃圾桶边丢完广告纸，正想问楚山等会儿去哪儿看房子的时候，发现这孩子盯着自己胳膊上的花花绿绿轻轻咽了下口水，而搭在最上面的，赫然是一张丰胸的广告。
啊！这醉人的青春期。
沈岐阴着脸过去扯下一把团吧团吧丢进垃圾桶，严肃批评道：“小孩子家的，天天都在想些啥？”
楚山的眼神随着被他连带着拽走的火锅单飘了飘，心说想吃的啊？
然后他低头，看见一张赤裸裸的——割男性xx，买一赠一！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道。同时瞧见的沈老师在心里仰天长啸。
楚山红着脸把剩下的广告纸塞进垃圾桶里，尴尬地说：“没想啥。”
你还回答？老师没讲过这题免答吗？
沈岐无语地背过身打墙上的招租电话去了，楚山默默地从垃圾桶前挪开，凑到墙边也摸出手机。租房子这事儿十分看缘分，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只有今天晚上有空的，基本杜绝了挑挑拣拣的可能性。好在沈岐是个有经验的，领着楚山几番实地考察，在极有限的选择里择优录取敲定了房子。
房东姓王，是个烫着大波浪的中年妇女，看他们这一大一小的组合实在怪异，于是抖着手里的一大串钥匙问：“小娃娃你们家大人呢？”
“我就是啊！”沈岐正低头看合同，听见她这么说赶紧挺直了腰杆。
“看样子也刚满十八岁没多久哦，一个人领着弟弟打工不容易吧？可要把弟弟照顾好哦，啧啧啧，瞧瞧别人家的小娃娃，乖的嘞。”王阿姨平时应该没少看电视剧，分分钟脑补出一场哥哥请再爱我一次的励志大戏。
“姐姐，”沈岐掏出身份证核对完信息，扣上笔帽放下笔冲房东甜甜一笑，“那您看房租能给我们便宜点吗？”
房东立马把滑到眼角的眼泪花儿收了回去，铁面无私道：“不能。”
哦吼，美男计失败现场。
沈岐接下那串钥匙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以后这间小房子里会发生这么多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出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