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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箱子引发的惨案 沈佽把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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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佽把箱子办理了托运之后,去取票口将高铁票打印出来,转身看见那女人还跟着他。
初秋的天气本该是炎热的,但因为昨晚下了雨,今日的天阴沉得有些厉害,时不时有风吹过,湿冷湿冷的。
她抬起头看他时,目光里带着些许小心翼翼,风吹着她的头发,让她清瘦的脸颊浮现出憔悴。
在沈佽的记忆里,母亲一直都是一个强势的女人,长得还特别的刻薄,一双眼睛瞪着人的时候,凌厉得像能从里面射出刀子。
“到了那边还要转一趟中巴车,我已经给你阿公打了电话,到了镇子上会有车子去接你,你一个人注意安全,缺钱了就给我打电话……”
“行,只要记得打钱就行。”沈佽瘪了瘪嘴角,透出点点稚气,“反正你和爸以后各过各的,谁也不干涉谁,也别来管我就行!”
林霞嗫嚅半晌,眼眶里积着眼泪,“你是不是还在和妈妈置气?妈妈知道,照顾你的时间不多,妈妈也有妈妈的为难,你体谅一下妈妈的难处,听话点儿……”
“也没见你年轻的时候体谅过阿公阿婆的难处啊!”沈佽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以后我不会给你们为难,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会做到,去了那边我会听阿公阿婆的话,不会惹是生非,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让老师因为我在学校的事情时常给你们打电话。”
说到后面,成了沈佽的自言自语,“那时候你们都不会去学校,以后隔得远了,更没机会了,无所谓,我也不在乎。”
“对不起,你知道我……”
沈佽不想再听下去,径直走到安检口。
进车站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看见母亲望着他的时候,哭了。
第一次,他看见这个强势的女人哭。
他的心堵得有些难受,逃着跑进了车站里面,检了票,上了车。
从坐上车的那一刻开始,这座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那些相识了十六年的人,就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坐了近九个小时的高铁到了泾县之后,又要转乘去邱市镇的中巴车。
他自小条件优越,读书时候上下学都是坐的私家车,当他看见眼前这辆刚停下的,像公交车又比公交车短的中巴车时,满脸都是嫌弃。
绿色的车壳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连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楚,车子到站时,一窝蜂的人冲下来,又一窝蜂的人挤挤嚷嚷要冲上去,老老少少,没一个排队的。
背上背着用竹子编制的背篼的、手里提着篮子的,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还有活的鸡鸭鹅,因为被捆了脚,只能叫嚣着扑腾翅膀。
“噗!”
沈佽在等所有人都上去之后,正准备拎着两口硕大的行李箱上车,临近的一只大公鹅飙出来一团灰黑色的稀屎。
沈佽静默两秒,小心翼翼收回了自己要跨上车的脚。
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剃了光头,脸上却蓄着黑色的胡子,灰白色的衣服遮住他圆滚滚的身材,出口的声音粗哑而带有浓浓的西南口音:“小伙子,走不走的?要开车了,今天错过了嘿只有等明天才有车子了哦!”
沈佽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时针已经行过了六点,抬眼又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半边脸已经陷入了云层里,看来今晚又要下雨了。
“师傅,能给我找个放箱子的地方吗?”沈佽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的箱子和这些鸡鸭鹅待在同一个地方,箱子里面装的全是他的宝贝,不能有任何闪失!
换成俗话说:人可以受委屈,箱子不能!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车身旁,弯腰费力的打开了下方的一道方形门,刹时扑天的尘土朝沈佽侵袭而来,沈佽急忙转身,却还是吸了一口,只觉得喉咙痒,紧接着就剧烈咳嗽。
“嗨,小伙子大城市来的吧,跟个小姑娘似的。”司机一边说着,一边提着沈佽的箱子放到车身里面去。
沈佽默默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口罩戴上,把脸严严实实的遮盖住,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杏眼,看着倒是十分的无辜且招人疼爱。
司机仰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大城市里的水土就是养人,不像我们这种山卡卡里头,长不出这样水灵的娃儿,走,上去,开车了。”
沈佽无法想象这个不大的车厢是怎么装了近三十个人的,反正他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即便是紧贴着窗口,也被挤压得难受。
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沈佽化身成了刘翔,一个箭步直接跳出了车外,蹲在路边吐得昏天暗地。
确定没那么难受之后,沈佽撑着腿站起来,四下看了一圈,左边是一望无际的丘陵农田,右边是长长的一条街道,连个岔口也没有。
街道的两边是二三层的小楼房,一栋接着一栋,灰黑色的墙面,看起来跟大城里的拆迁区似的,多数房门紧闭,不远处有一家小卖部,一位老太太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也是要关门了。
沈佽走过去,“老板,来一瓶矿泉水。”
老太太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警惕的给他拿了一瓶水,沈佽接过水的同时递过去一张十元的零钞,而后急忙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下几口,也顾不得这水和他以前喝的一样不一样,好喝不好喝。
他感觉他现在就是一个难民,逃荒来的。
余光瞟见那司机正打开车子的下侧门,费力的把他的箱子拎了出来,但因为停车的地方是一个斜坡,他的箱子在放到地上的一刹那,就向下滑翔而去。
“行李箱!”沈佽连水都来不及扔就冲过去,眼见得箱子就要滑到一块田地里,他眼尖的发现临近箱子的左侧站着一位黑衣少年,急忙大喊:“快快快!帮我拦一下!”
那少年单手拎着身侧的一辆脚踏破三轮车,转弯时车尾部甩过去,一声巨响之后,成功的拦下了失控的大行李箱。
沈佽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见自己装着宝贝的箱子跟失重的风筝一样,轰然瘫倒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他愣怔了两秒,把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往地上狠狠一摔,气势汹汹的走过去,瞪着眼前这位比他高出一丢丢的青少年,大声质问:“你没有手吗?不会用手接一下吗?”
眼前这人的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但因为身着一身黑色衣服,映衬得有些黝黑。剃着平头,将有棱有角的五官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双薄唇微微抿起,低垂的眼眸中满是漠然。
黑衣少年睨了他一眼,冷着声音问道:“你要不要?”
沈佽有些没听懂,“什么?”
黑衣少年没有再说话,直接绕过他,把行李箱扶了起来,就在沈佽以为他要道歉的时候,只见他推着箱子稍稍用力,然后箱子就滚到了下方的水田里,溅起一片污浊泥水。
沈佽:“……”
黑衣少年依旧满脸漠然,重新回到三轮车上,一边蹬车一边说道:“你就当我没拦过。”
沈佽忍不住爆粗口,“你特么有病吧!”
看着那人蹬着三轮车爬上了破,又转头看了看自己半边身子躺在泥地里的行李箱,再三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先把箱子捞起来。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自己的衣服也被泥水弄得污浊不堪,总算是将箱子捡了起来,打开箱子确定里面没有进水,电脑和游戏机都是好的之后,沈佽终于放下心来。
转过头,望见那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了中巴车的旁边,手里拿着一部老年机,正在打电话。
沈佽啧了一声:这年头居然还有老年机,真是稀罕。
记忆里,他五六岁的时候父母就已经开始使用智能手机,他对老年机的印象只停留在洛基亚时代。
也不知电话那头的人和他说了什么,他只是听着,也不回应,没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
沈佽刚把箱子关上,准备就刚才的事情去找那人理论一番,自己的电话正巧响起,接起来是阿公,“乖孙儿,到了吧?我找人去接你了,就在中巴车旁边等着,你瞧见没有?”
那司机已经不知了去向,中巴车旁边只剩下那名黑衣少年,坐在三轮车上,闲闲的拨弄着他的破手机,街道上空荡荡的,除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沈佽心里咯噔一声,有个不详的预感,“穿着黑色的衣服,蹬着个破三轮?”
“欸,对对对,就是小靖子,你跟着他,他带你回来。”
沈佽有点儿绝望,先不说刚才的事情,就那破车能坐人?
“阿公,能不能找个别的车?”沈佽看了看逐渐昏暗的天,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咱们村就这一个拉货的车,别的也没有了,你的东西多,电瓶车也带不上你,你就放心的跟他回来,小靖子办事情牢靠!”
“牢靠……”个鬼啊!
沈佽咬牙切齿,好歹记得那头的人是阿公。
阿公的耳朵可能不太好了,也没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儿声,听不见!”
“没事儿,我知道了。”
“乖孙儿快点儿回来,阿公阿婆等你吃饭。”最后传出阿婆的声音之后,电话随之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