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魔》一件禾衣

68、主动性逃亡

　　两具尸体。
　　一团乱麻。
　　摩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血腥味。
　　让人怀念的味道。
　　正好，地毯也该换了。
　　他抬手将短-枪丢到桌上，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讯钮：“卡卡，进来打扫。”
　　通讯仪里，卡卡的声音有点变调，音质模糊、声线扭曲：“什么，先生？”
　　“进来打扫。”摩洛重复了一遍。
　　“打扫什么？”
　　“打扫尸体。”
　　“谁的尸体？”
　　摩洛被他问烦了。
　　这可不是一个助理该干的事儿！
　　“人先进来，哪儿来的这么多话？！”他“啪”地挂了通讯仪。

　　他挂断的动作有点用力，震得整个桌子都在颤抖，对面墙壁上那幅动态画——那副绘着火焰天空与漆黑大地的动态画，跟着他的情绪一起波动，火焰从画中流淌出来，沿着墙壁滑向地板。
　　怎么回事？
　　摩洛的眼前有点晕眩。
　　他盯着动态画走了两步，觉得少了点东西。
　　火焰在地毯上静默地燃烧。
　　不对不对不对。
　　摩洛手足无措地停下，看看画，又看看房间。
　　不对，少了什么？
　　“在找什么？”克洛斯问他。
　　“在找——”摩洛的声音卡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原本躺在地毯上的尸体坐在他的办公椅里，破碎的面颊上簌簌滚落血肉与渣滓，像一尊碎裂的工艺品，蕴含着令人憎恶、令人叹惋的美感。
　　摩洛终于明白少了什么。
　　少了地上两具尸体。
　　“你怎么还活着？”他问。
　　“我为什么会死？”克洛斯问。
　　“因为我才杀了你，”摩洛打量着对方的脸，“你这脸太难看了。”
　　克洛斯一掌拍在桌上，冰蓝色的眼球从眼眶里掉出来，在脸颊上晃晃悠悠：“你骂我？！”
　　“我这是陈述……格拉西亚呢？”
　　克洛斯笑了：“找他干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交易。”
　　“交易完成了，你快下地狱吧。”摩洛催他，“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克洛斯向前坐了坐，在办公桌上单手托着脸：“不要胡说，哪里完成了？”
　　“用你的灵魂换格拉西亚的痛苦，这不是成功了吗？”
　　克洛斯打了个响指：“成功了吗？”
　　“没有啊。”格拉西亚回答他。
　　摩洛的心脏被人揪住了。
　　眩晕感越来越强。
　　办公桌都撑不住他的身体了。
　　他没力气向椅子走，只能慢慢弯下腰，半跪半蹲地用地板撑住自己的身体：“你们怎么还不死啊？”
　　克洛斯探身越过办公桌，抬手在摩洛脸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这么盼着我们死啊？”
　　“你死了交易才算结束……”摩洛脸上隐隐作痛，手背上被克洛斯的血液染出了一片红印，“你怎么还没死！”
　　克洛斯哈哈大笑起来。
　　格拉西亚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摩洛跪在地上听他们笑，觉得转不过弯来。
　　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摩洛，睁眼看看。”克洛斯命令道。

　　下一秒，摩洛被人拎着后颈拖起来，丢进办公椅里，刺目的灯光直射他的眼睛，刺得他眼泪直流。
　　“灯拿走！拿走！”他挥打着眼前的光源。
　　光源应声消失了。
　　眼前先是黑幕，接着是绿光，最后，景物渐渐回归原本的模样。
　　摩洛看着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面前，一个抱臂，一个叉腰，神色里带着同样的傲气与恶意。
　　两个活人。
　　摩洛明白了：“你们——”
　　克洛斯张开手，露出药物浸染变得橙黄的皮肤：“麦角-酸喷雾，无色无味，适合下毒暗算。效果不错吧？”
　　“我操。”摩洛难得爆了粗口。
　　格拉西亚笑了起来：“好狼狈啊，摩洛。”
　　“想杀我，嗯？”克洛斯在摩洛脸颊上轻拍，“做你的大头梦！”
　　摩洛被他气得直喘粗气：“你这是违约，克洛斯！”
　　“我哪里违约了？”克洛斯弯起眼睛，“我要的东西压根没有拿到。”
　　“因为交易没有结束！交易还在进行中！”摩洛嚷嚷起来。
　　“还在进行……”克洛斯哼了一声，“你故意误导我，让我以为惩罚会在发生在游戏里，实际上要等着我出了游戏再送我惊喜。好手段啊，摩洛。”
　　格拉西亚在一旁鼓掌：“用心良苦。”
　　“那你还不快点迎接惊喜，克洛斯？”摩洛稳住情绪，“还是你想毁约？”
　　后半句摩洛纯粹图的是嘴上过瘾，但克洛斯居然摸了摸下巴，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噢，我可以毁约吗？”
　　“毁约个头！”摩洛激动起来，“你要知道后果！”
　　“你逃亡过吗？”克洛斯转头问格拉西亚。
　　“逃过啊，”格拉西亚颔首，“但追杀的对象不是摩洛。”
　　“也是。摩洛这么有权有势，从他手下逃亡，一定特别刺激。”克洛斯眼神闪闪地盯住摩洛，像盯一只待宰的肥羊，“你说对不对？”
　　“别给我添麻烦！”摩洛厉声警告他们，“克洛斯，只要你正常履约，我还能保你们在环网畅行无阻！”
　　“我不想再死一次了。”克洛斯笑眯眯地摇头，“太难受了。”
　　格拉西亚听见了一个诡异的词：“再？”
　　克洛斯望向自己的同伴：“怎么了？”
　　“你还有什么秘密，宝贝儿？”格拉西亚倾身问他。
　　“我知道！”摩洛急切地喊出声，“他——”
　　克洛斯从桌上抓过几张文件，用力捏成纸团，堵住了对方的嘴。
　　摩洛两眼瞪得滚圆，抬手要拽，被克洛斯按住了胳膊。
　　他刚刚喷过麦角-酸喷雾，四肢还使不上力，此刻被旁人轻而易举地钳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格拉西亚挑了挑眉：“宝贝儿？”
　　“很久、很久以后，你会知道的。”克洛斯隔空送他一个飞吻，“现在，就先好好享受逃亡的生活吧。”
　　“那他怎么办？”格拉西亚在办公椅边蹲下，像拍小狗似的轻拍摩洛的脑袋。
　　克洛斯也蹲下来，瞧着满脸胀红的摩洛：“如果我毁约，你会来追杀我吗？”
　　他拽开纸团，听见对方恶狠狠的威胁：“你会死得很惨，你心里清楚！”
　　“既然我终有一死，不如先从你身上找回来？”克洛斯笑了笑，起身从桌上摸过那支巴掌大的枪，在手里摩挲，“活在当下嘛。”
　　摩洛瞪大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你猜我想干什么？”克洛斯露出一个冷厉的微笑。
　　他的枪口直指摩洛。
　　这回没有致幻剂的加持，死了可就真死了。
　　摩洛不怕死，但他怕麻烦。
　　很不巧，死亡就意味着大麻烦。
　　“你等等！”他喊了起来，“我不能死！”
　　“没有谁不能死。”克洛斯摇头否定他，“而我相信，勇敢的摩洛绝不会畏惧死亡……”
　　他眯起一只眼睛，对准了摩洛的脑袋。
　　“等等！等等！”摩洛吼道，“克洛斯！克洛塞——”
　　“——宝贝儿，死了可就真死了。”
　　还是格拉西亚动了手。
　　他推了推同伴的手腕，弹道在最后一刻稍稍改变，子弹擦着摩洛的头顶射入身后的墙壁，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克洛斯睨了对方一眼：“格拉西亚，他也想过要杀我。”
　　“我来保护你，嗯？”格拉西亚把他揽到怀里，慢慢、慢慢地从对方手里摘下枪，“我们要在洋面之下、洋面之上同行。”
　　“身后有魔鬼追逐，身前有重重险阻。”克洛斯低笑起来。
　　“直到彼此厌倦、灵魂背离之时……”
　　“结束这段意外的旅程。”
　　“与我立约，宝贝儿。”
　　“与我立约。”克洛斯抬手按住格拉西亚的胸膛，按住皮肉下跃动的心脏。
　　盎然生机。
　　“我好爱你。”克洛斯感叹似地亲吻对方的脸颊，“我好爱你。”
　　“因为什么？”格拉西亚问。
　　“因为我们是同类。”克洛斯舔舔对方的唇角。
　　“我也是同类。”摩洛缓过了气，不甘示弱地出声，“我、我也是——”
　　“不，你是反派。”克洛斯挑衅地对他竖起中指，“来追杀吧，我们等你。”
　　“你还有理了？！”摩洛气得几乎背过气去，“你这只不守信的小老鼠！”
　　“小老鼠要走了。”克洛斯摊开掌心，麦角-酸在皮肤上留下的印子还在，“但走之前，大猫猫要先倒数十下噢。格拉西亚！”
　　“宝贝儿。”
　　“上药。”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格拉西亚！我操！”
　　“十下，猫猫摩洛。”克洛斯在陀斐特城主的耳边叮嘱，“然后来抓你的小老鼠。”
　　“你他妈的——”
　　“那我们就先走啦。”
　　“我操！回来！履约！”

　　“我喜欢猫。”克洛斯喵喵叫了两声，“你喜不喜欢猫？”
　　格拉西亚的心都要化了，抱着对方狠狠亲了一口：“喜欢，喜欢死了。”
　　“想吸引猫有两种方法，可以选择变成猫，或者变成小老鼠。”克洛斯竖起指头放到唇边，“现在，我们后面就有一只永不疲倦的猫了。”
　　“你这是喜欢猫，还是喜欢摩洛啊？”格拉西亚揉他的脸颊。
　　“都喜欢。”克洛斯笑眯眯，“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帮得上忙的时候还行，不知道反过来追杀我们的时候，我还喜不喜欢他。”
　　“没关系，跑着跑着就知道了。”克洛斯一挥手，“第一站，去乔卡看西可。”
　　“宝贝儿，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