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二章过去的青春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年长后依然念念不忘的本地特色早餐——卷筒粉街,每天放学时被两路的三所中学的学生大军堵得寸步难行的东门街,南门拐角处的“翻几嘟”——几十年后成了旅游小城强推的本地美食,往一中方向的路边开始挖地基的后来的华西大酒店,以及陆续建起来的路边的民房,跨过三元桥,拐进一中校门前长着两排摩肩接踵的几十年的巨大桉树校道,熟悉的宾山,熟悉的山脚下的荷塘,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陆云笙用着隔了几十年的久违的眼光,慢慢地看着这个原本在记忆深处现在却活生生展现在眼前的一切,几十年后,一中校门改了方向,前门变成了后门,新门开在后世的体育大道上之后,旧校门、宾山、荷塘就不再属于一中的地盘了,现在这个占地庞大的学校也生生被砍去了一半,工作后的陆云笙也偶尔回来一中听课,除了几栋依稀有记忆的教师宿舍楼外,所有的建筑都重建了,找不到她读高中时的记忆了。
三三俩俩结伴而行的学生,肆意的青春的笑声闹声,让陆云笙回了神,她现在也是年轻的样子呢!好歹都是赚了!
“陆云笙!”
陆云笙循声看去——噢,是梁小仙,那个贯穿她整个少年时代最仙的少女,高中时代所有已会慕少艾的男生围绕的对象,陆云笙看着远远骑着单车过来的少女,缓缓地笑了:
“嗨~仙女,我们又见面了!”隔了几十年了,大学毕业后梁小仙就去省城工作、结婚生子了,等闲再没机会凑一起热闹了,后来孩子见长后,连微信、电话联系都慢慢少了。
陆云笙停下单车,微笑着看着梁小仙过来,像看着年少的自己。毕竟她死时的孩子都23岁了,现在看着所有的年轻的同学可不就像母亲看着慢慢长大的孩子一样吗?
“切,叫什么鬼仙女。”梁小仙嗔怪着,脸上是一种别扭的羞涩,年代感的含蓄的少女味道扑面而来——是了,现在还没有小仙女、女神的这样的赞美之词,最多都是喊“美女”。
梁小仙身高1米65,身材姣好,脸蛋更是后世的宅男女神的长相,在90年代中后期,小县城还流行着去裁缝店量体裁衣的时候,因为梁母在沿海的D市服装厂打工而接触到的t恤、牛仔裤之类,已经把梁小仙打扮的分外时髦,亭亭玉立的时髦少女——一件时髦的牛仔背带裤、一件白T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长长的马尾辫子、美丽的脸蛋、阳光的笑容——在一群灰头土脸土衣服的学生群里,可不就一下就抓住了所有的目光,是当年所有人心中的完美白月光,情书每天都在抽屉里躺着等她临幸。
她也把梁小仙当成心中的白月光。
那是她灰色的少年时代记忆里,最鲜亮的颜色之一,最好的闺蜜之一。
“走,发什么愣啊,去看新班主任去。”梁小仙一跺脚骑车过去了。
陆云笙大笑,把满脑母亲看女儿初长成的激动散去,也骑车追过去。
“听说梁老师调走去省城了,”梁小仙回头说:“咱6班换了新班主任,办公室还在老地方,我们去那。”
“哎,好。”陆云笙倒是和新班主任熟悉,主要是他后来成了本地教育局教研室的主任,隔三差五的就会去她的学校视察工作,见面经常寒暄,很熟悉。
路上遇上好多已经往回走的同学,鲜嫩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打着招呼,笑的轻松。
是青春啊。
知道了学费,看过了校园,陆云笙像后世观光客一样,看完挥挥袖子打道回府,毕竟,以后天天来呢。不如回去给外婆翻土、除草、煮饭、浇菜,还要看看弟弟在不在家,找机会经常跟他聊,和他熟稔起来才好,也要看看5岁的妹妹,要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她长大,不要让她像后来一样怨恨母亲。
虽然知道了一些命运的轨迹,但她一个农家小姑娘,能做的大事太少了,还是踏踏实实的看好家人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回来已经1周了,陆云笙忐忑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今天是周六,傍晚放学回家,陆云笙熟悉地做完了家务,给玩得满手满脸脏兮兮的妹妹洗干净,准备去喊外婆父亲来吃饭时,她看到了容貌年轻的母亲回了家。
还是那副西装短裙的扮相,头发扎成一个发髻盘在脑后,看起来干练而精神。这时候她也才39岁,看着挺年轻,怪不得可以和小过自己好几岁有在电力企业工作的野男人外遇!
“妈,”陆云笙迎上去,瞬间那些往事腾腾地压上来:“你现在是去做什么来?!”
“做什么要你管?”她看到母亲稍显慌乱的眼神,随即快步走进前房的卧室。
她跟上去,走进房中:
“妈,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有什么事?”母亲回过头来盯着陆云笙:“你现在凭什么来质问我?”
“凭你时不时离家不归,凭你不教儿子和小女儿,凭你连家里有没有洗发水、香皂都不管不顾,凭你现在理直气壮的勇气!”
母亲惊楞在原地,手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袋子滑落地上。
这是懵懂的少年和成年后的陆云笙一直想问的问题,积攒到了现在竟是氤氲成怨恨。
“你有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一个家的女主人要做什么吗?你知道你的孩子需要什么样的照顾吗?”陆云笙狠狠地盯着她,委屈而怨恨。
她母亲姓曾,有个好名字,虽然生来也是坎坷,作为一个遗腹子,从来没享受到过父亲的爱完整的家,且因为外婆青年丧夫后,仅有的两个孩子还病故了一个,要强的外婆没有改嫁,一个人艰难地带着女儿过活,也就异常的溺爱这个唯一的孩子,也是为补偿这个孩子。
因为外公死的时候是被认定成□□分子并在民兵押去调查的路上,惊慌逃命时被民兵开枪打死的,死时仅27岁。在那样的年代里还能娇生惯养长大的曾瑞霜,读完初中后因政治连累,没能再就读高中,也不能被安排工作。
外婆给她置办了一副箩筐,从此挑起担子学种田学种菜,也像其他的村民一样留神着找对象。
但是,她的最致命的短板是:没有学会持家,除了学会争强好胜。
陆云笙小的时候就经常目睹她的母亲曾瑞霜村子村外到处和人掐架的场景,田头地上,家门口,经常围了一圈人观看,陆云笙从小就怵这些可怕的难听的声嘶力竭的骂声。,但也习惯了村子里时不时出现的这样的骂声,除了他的母亲,其他村人也经常是这样用骂街的方式解决家长里短的碰撞,甚至在陆云笙长大后,还以为同村的人或者亲兄弟姐妹之间都是这样相处的!
直到遇上她的先生,恋爱结婚相处后,才知道一个男人好好呵护自己的家庭,和颜悦色的和太太相处相爱的样子。也可惜,她也没受到良好的家庭教养,也不知道作为一个女主人要负起的担当,也不知道怎样经营一个家庭,直到最后一错再错,满盘皆输!
她的母亲的心理到她也长大也摸爬打滚人世间几十年后,到了前世后面提出来的“原生家庭”的影响的概念后,陆云笙也大概知道了母亲的心理,自卑而敏感的孤女,要强也隐含自卑的外婆的教养下,养成的应激性较敏感性格也较激进的样子,简单地说,就是情商不高、挫折商也不高。
“妈,”陆云笙突然就黯然下来:“如果你想追求更好的人生,那你就和爸离婚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离不离婚是你该管的吗?!”
陆母尖厉地喊声响在身后,陆云笙还是停下脚步:
“妈,你可以不害臊,你可以去找野男人过好日子,你可以只管自己梳妆打扮,可你也要回头看看,这个家和这个家的老的小的还需要吃饭过日子。”
走出房门,陆云笙看到父亲满脸复杂的站在堂屋里,怔怔望着神台。屋里母亲在噼里啪啦地摔东西。
“爸,”陆云笙疲惫的说:“爸,你要找一下弟弟,现在风气是到处拉帮结派的打架,弟弟也跟着狐朋狗友去打架,我们家又没有公安局的爸爸撑腰,你再不管管,他总有一天要蹲进去的!”
陆云笙走到父亲面前:“爸,你总不能一生都这样躲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跟妈离婚吧,让妈滚出这个家,我会好好替她孝顺外婆。如果我们家供不起,我也打算不读大学,毕业后我可以种菜种田,我可以自己找工作养活家人。”
“还有,我不想在这个家里听到骂声。”陆云笙说完,走回厨房找妹妹,那个小姑娘估计被母亲的尖厉的声响吓坏了。
既定的轨迹,改变是多么艰难。
谁会相信一个一无是处的少女的话,去做改变呢。
看不到结局的人,谁会相信自己的结局是真的不好呢。
母亲的耽于享乐,父亲的懦弱和逃避,外婆的要强和繁忙的农活,弟弟的从小就辍学混
迹社会,和陆云笙姐妹欠缺的家庭教养,全部都来自这个目光短浅的没有文化的原生家庭。
之后她的一生都在为这个遗憾陪葬,直到把她自己的小家庭毁掉之后,她才幡然醒悟!可惜,再也没有办法拯救,直到死。
“即使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陆云笙闭了闭眼,忍住汹涌的泪意:“不能哭!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
她快步走进厨房,抱住惊慌的小妹妹:
“言言,我们去找外婆吃饭哈。”
“嗯,我知道外婆在哪里。”妹妹怯生生的在她怀里点点头。
“走吧,我抱你去吗?”
“姐姐,我可以自己走呀。”
“好呀,”陆云笙放开妹妹的手,改成牵住她的小手,穿过后门,走进后院,看见满院的土番石榴树和满树枝的果子。
“言言,今年的果子外婆开始摘来卖了吗?”
“开始卖了,”小姑娘歪了歪头看向姐姐:“外婆摘了两次了。”
“好呀,那明早我们帮外婆一起摘、一起挑去卖吧。”陆云笙摇摇妹妹的手。
这时,院门被推了进来,只听小妹妹开心的说:“外婆,我们吃饭吧!”
“煮好了?”
外婆挑着一副箩筐走进来,陆云笙赶紧上去帮着外婆卸下担子,是满满的一担青菜,已经扎好的小捆的青菜整整齐齐的码在框里,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外婆,明早几点挑去菜市?”
“大概3点这样,早去价钱好。”外婆拍拍身上的小泥块,然后搓搓手。
“那我明早也去好吗?”
“起得来就去看看吧。”外婆笑笑不在意的拍拍手,提起一框菜走去院子墙根。
后院里墙根下是引过来的一段溪流,土番石榴树下挖出了一个大水洼,边上镶上石块砖头,日常洗衣洗菜都可以,隔壁的邻居也爱上来她家的水洼子洗衣服。
把另一筐青菜提过去放在水边上后,陆云笙喊外婆先去吃饭,并告诉外婆一会她会洗净菜根上的泥,吃完饭外婆就可以歇一歇,老太太这一周来已经习惯大外甥女的突如其来的改变也见怪不怪了。老太太牵起言言的手先进厨房去了。
环视一圈院子,陆云笙还是觉得当务之急是在院子里搭一个洗澡房,哪怕是一个简易的。
院子挺大的,有一圈院墙,能挡住正常高度的视线,但是洗澡太不方便了,简易厕所也有,就是农村常见的旱厕,积农家肥用的那种茅坑,也窄,在里面洗澡超级不方便味道也不好。现在9月的天气,还是很热,动一下就一身汗,不能好好洗澡真的太恐怖——陆云笙苦笑着摇摇头:长大后条件允许后养成的习惯,果然由俭入奢易呀,虽然只是一个洗澡房。
水龙头底下的水台子,得砖头或者水泥硬化一下才好,排水沟已有接上原有的就行,和外婆商量一下,如果父亲也能帮忙就更简单了——好歹是个壮劳力唉。
陆云笙边想边进去厨房,看见父亲和外婆他们已坐在饭桌旁,母亲也过来了,就差弟弟不知道在哪里了。
弟弟也是一个大问题,离前世他被抓也不过只有短短的两年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