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我》云生生

1、第 1 章 重返的年华

　　本故事纯属虚构，部分地名杜撰，无特定原型，部分写实有出入。

　　第一章 重返的年华

　　睁开眼，入目一片亮光，陆云笙赶紧闭上眼睛，并用右手覆在眼上。触手能感受到一片温软的肌肤，和掌心下颤动不已的眼珠。

　　“眼珠！”
　　陆云笙嚯的拿开手，睁开双目——入目一只纤细的手，三条掌纹如记忆中泾渭分明的伸展在右掌中，五指亭亭俏俏，不是最后记忆里的肿胀粗短！

　　她愣愣地又伸出左手，然后机械的和右手一起前翻后翻，抻直手指又握握拳，看着比记忆里更鲜嫩而骨肉匀亭的双手，后知后觉地觉得身下的床板很硬？

　　双手摸上去，就一张草席！“这是？”

　　眼睛已经呆愣愣的看着蚊帐顶，薄薄的透明纱帐！

　　转头，看见一本《复活》反扣在枕畔，猛的坐起来，天，这是她的蚊帐她的房间！

　　简陋的只放一张铁架床、一张书桌、一个外婆陪嫁的小箱子，一根长长的尼龙绳从门后边的角落斜斜的拉到床头的铁圈上打了个结。

　　外婆啊。。。。。。她在这个世界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爱啊。。。。。。

　　陆云笙掀开身上的薄毯，看见自己光溜溜的双腿，楞了一下抬眼看看关着的房门，迫不及待地下地，冲到2米外的窗前，猛地推开没有窗帘的窗子，“是的”她说：“院子里是一颗黄皮果树，小小的院子前头，是那个瓦顶的厨房。”

　　她知道每日清晨，外婆会早早地来烧猪食、喂鸭、喂鸡，还会煮上一小铁锅的白米饭，煮熟的白米饭粘锅底的一层喷香酥脆的锅巴，那是她小时候最深的记忆之一！

　　陆云笙忽然全身发抖，她还是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唯一知道的也许现在奔进厨房，会看见外婆熟悉的久违的身影！

　　她激动地胡乱套上床尾堆放的衣服，急忙慌地冲向厨房：还是那个简陋的瓦房泥砖，灶台里火光微熄，明明灭灭的炭光，灶台上盖着的铁锅微微逸出清气，稍稍呼吸就能闻到铁锅饭的香气；微微转头就能看到地上临时搭起来的大灶上猪食已经熬好。

　　“外婆！”她急喊：“外婆！”
　　声音带着颤抖和生怕惊醒梦境的害怕。

　　脚上不由自主地走过后门，来到后院，“啊，还是后院呢！”

　　但是陆云笙已经没有办法思考现在的状况，也无意去看久违了几十年的院子的景象，熟门熟路地冲过后院的小门，窜出了去。

　　果然，在后院外，确实是那俩垄菜畦，错错落落的种着几颗果树，更远一点种着时鲜的蔬菜，再远点就是一大片绿油油的稻田，她记得，菜畦外边从田头弯弯绕绕流来的小溪在那儿被村里人修出一个大水洼，边上还特特的码着雕的平整的大石条，每天早晚那里都忙碌着村里人洗衣洗菜的身影，也是小孩们夏日里最爱扑腾的地方。

　　她仔细看看，稻影里影影绰绰的一个忙碌的身影！

　　“外婆！”她小心翼翼地喊，脚步迟滞却终于慢慢吞吞地走过去。

　　“欸？”

　　她听到了记忆里熟悉的声音，那个魂牵梦绕的声音！再不迟疑，她跳上菜畦几步冲过去，抱住那个佝偻着腰忙碌的背影，放声大哭。。。。。。

　　惊天动地的哭声里，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欸，干什么干什么？”

　　她不能自已，好像她今天睁得开眼睛就是为了看看这个梦中的亲人，和放肆地哭出这个人逝后她辗转人间历尽沧桑却无人再能慈爱的看着她的委屈，和无限的悔恨。

　　这个一生坎坷的却始终坚强慈爱的老妇人哭笑不得的转过身，摸摸她一手带大的外孙女，推着她走上溪边的稍宽一些的小路，笨拙而好笑的看着这个紧紧搂着她的腰的小姑娘。

　　“干什么？一大早的哭？”

　　“肚子饿了吗？锅巴饭烧好了在锅里呢，自己先去吃。”是外婆的熟悉的语气。

　　“。。。。。。”然而陆云笙只是哭，大声的哭，仿佛现在哭是最重要的事情。

　　等到哭声渐歇，日头已经高高的挂上树梢，属于夏天独有的热气腾腾的早晨已经蔓延开来，额头、脖颈、身上都出了厚厚的汗，陆云笙才得以好好注视这张记忆犹新的脸庞和瘦小的身板。

　　“外婆，”她说：“现在忙什么，我帮你做，你去吃早饭吧。”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也不想多花时间来了解，只想在现在能帮外婆一些是一些，谁知道下次睁开眼睛是什么状况呢，就算现在是梦中梦，能见到外婆能帮外婆干活就是她几十年来的念想了。

　　“没做什么了，就是洗个手洗个脚而已了，”外婆无奈的看着她：“走，回吧。”

　　帮着外婆喂完了猪食，拿着锅巴啃的时候，其实陆云笙还是不明白身处何时，看着外婆年轻了不少的脸庞，也不敢细细的问，只以为这就是一个更清晰的梦而已。

　　等她站在堂屋门前，看着这条记忆中的旧旧的巷道，三三俩俩挑着水桶的村人从菜地回来走过她家门时，她看着这些年轻的鲜活的面孔笑着打招呼时，她其实还以为是梦里。

　　直到，远远走来的挑着水桶的父亲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的眼眶才又再次湿润，也才开始回想这奇怪的遭遇。

　　她记得，40岁之后她的人生因为她的错翻了个地覆，那时，外婆已经去世，母亲瘫痪在床，父亲错信人败光了微薄的家产，弟弟夫妇为养活三个孩子在街头摆小吃摊，城 管严格时捉襟见肘的银钱收入甚至不能付够幼儿园的费用，妹妹一家稍微好一点。

　　她死时，她的孩子才刚艰难的读完大学，是个23岁的青年了，即使她死了，即使他父亲背井离乡，他应该能够好好地活着了。。。。。。

　　忽的，她艰难地迈步进屋，熟稔地走到堂屋的神台下，果然看见墙上钉着一本挂历，她仔细的认真的查看日期——1996年9月1日！

　　她伸出手，狠狠地拧了大腿一下，痛得轻呼出声！

　　她，这是，回到了17岁！

　　虽然这个时候母亲已经开始荒唐的外遇，但是还没有败光家里的田产，屋后的院子菜地还在，她才要读高三，弟弟也还没因为无所事事而犯罪入狱，妹妹才5岁，外婆还在，父亲也还没糊涂，一切都来得及！只是，心疼她的孩子，才23岁的青年，突然倾翻的家，背井离乡的父亲，早逝的母亲，他之后一生的风险都是她亏欠了的。。。。。。幸好，熬到了他成年。

　　“笙笙，”父亲的声音传来
　　她回头：“爸。”看见父亲进了屋，走过穿堂，进去院子。
　　她说：“今天要注册。”
　　“哦，是90元吗？”父亲挑着水桶进到院子的楼梯旁，卸下担子，拍拍裤腿，抻抻胳膊和腰。
　　“我忘记了，下午去学校看看先吧。”
　　“哦。”

　　父女俩并没有太热络，她和父亲隔着几十年的灰暗的光阴和往事都太深沉，那些受过的伤痛还历历在目，虽然知道父亲也并不是完全要承担这些责任，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没有教好自己的子女，作为一个丈夫，他管不住出轨的妻子还顺由她变卖光家中的田产，作为一个女婿，也没有尽到赡养寡居岳母的孝道，特别是他和外婆同一个村子一条巷道的事实。

　　陆云笙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直到念到初一时，才开始跟着父母生活，而外婆在年轻轻时就守寡了，留下一个3岁多的女孩儿和一个遗腹子就是陆云笙的母亲。那样一个风声鹤唳的年代就这样孤儿寡母艰难地过来了。然而，一场病带走了大女儿，留下一个遗腹子，视如眼珠子娇生惯养的长大了。

　　“事实证明，”陆云笙沉下思绪自嘲地想：“所有娇生惯养大的孩子，真的很没有用，比如陆云笙的母亲比如陆云笙自己。。。。。。”

　　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指在9点正，既然回到了17岁，高三开学在即，家人都还好好的，那就是还有机会改变一切的！那就现在开始努力吧，让后面的一切都尽量不再重复了。

　　陆云笙死前几年遇上一个年纪相仿的和尚，德行还不错，也是当时被外婆的骤逝而沉浸在无所适从的痛苦中的她，经人介绍，来到了城郊山上的古寺，办了一场超度外婆的法会后，结识了古寺的住持，从此开始亲佛礼佛。

　　“也许，”她想：“这是我的机缘，”她双手合十，闭目喃喃感谢漫天神佛。

　　看着身上年代感十足也特别土气的衣服，摸摸一头齐耳的短发，她苦笑：“那些被没钱买姨妈巾、没钱买洗发水和香皂，冬天冷的瑟瑟发抖的日子，又来了。”

　　陆云笙返回卧室，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又窜到后院抱了一会外婆，直到被哭笑不得的外婆推开说别闹她干活后，陆云笙才说：

　　“外婆，我去学校看一下学费，一会回来我给你煮好吃的哈！”

　　也许，这就是生生世世、轮回。。。。。。挺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重返17岁，这是一个美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