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政局等你》种花种玉

3、“奇葩”

　　沈潜肩膀靠在椅背上，左手摩挲着下巴，一脸鄙夷地盯着面前办公桌上翻开的几页个人资料。惯常冷峻的面孔上，罕见地皲裂出一丝憋闷的神色。

　　段楚楚，20岁

　　帝都普通工薪家庭出身。

　　一路读书升学，过得是这个国家大多数人再平常不过的人生。

　　无复杂社会关系，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

　　影视学院表演系大三学生。

　　专注学习，戏剧泰斗蒲如兰眼中的得意弟子。

　　优秀学生代表，严格遵守学校规章规定，至今未拍过一部电影电视剧。

　　没有谈过恋爱。

　　从无任何标新立异的行为，也从无哗众取宠地搏人眼球以获取关注的行为。

　　没有殚精竭虑，没有到处钻营，没有金主爸爸。

　　平淡如水的人生，乏善可陈。

　　在争名夺利的娱乐圈，这怕不是个奇葩！

　　回想刚才林特助汇报的情况，沈潜嗤笑了下。

　　当他翻看完这几页个人资料之后，林特助告诉他，“老板，段楚楚不接受我们的合同。”

　　“嗯？”沈潜抬头看了一眼两只手紧贴着裤缝站得笔直的林特助。

　　这孩子一紧张就站军姿。

　　稍早之前，林特助想到自己打从跟在沈潜大帝身边算起，还没碰到过哪个女人对老板说不。

　　自然他也就从没有过汇报此类情况的经验。

　　也不知道骄傲如神祗的沈潜大帝，被人落了面子，会变身成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着吃挂落。

　　对于即将面对的状况，越是未知，他内心越是恐慌。

　　他一次次走到沈潜大帝的办公室门前，一次次想要抬手敲门，又一次次退了回来。

　　最后，林特助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站在镜子前面。

　　他向左迈开一步，左腿弯曲，胯部向左下沉，右腿伸直。左臂抬起，握拳向右曲在胸前，右臂向右伸展开来。

　　他看着镜子，对自己喊道：“动感光波，哔哔哔哔！！”

　　自我充电完成的林特助，一甩头走出洗手间，拿着侦探发来的段楚楚个人资料，走进了沈潜大帝的办公室。 “风萧萧兮易水寒”，伴随着回荡着在心中的这首《易水歌》，他站在了沈潜大帝的办公桌前。

　　林特助探究着沈潜大帝的面部表情，他似乎是没有听清自己刚才的话。也或许是因为在女人面前从未折戟的过往，让沈潜大帝意料不到一个几乎算是素人的学生会对他说不。

　　“老板，段楚楚不接受我们的合同。”迎着沈潜大帝的目光，林特助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沈潜中指在办公桌上扣了扣，“给她换成A级合同版本。”

　　这林漠做事怎么有些不靠谱了，沈潜心想。

　　虽然对于此类近乎素人的女人，一般给的是D级条款。但是，既然对方不满意，当场就应该相应升级才是。

　　这林漠平时跟着自己进行各种大型商业项目谈判，怎么在这种小事上，他连最基本的谈判技巧都不会用了？

　　要不要考虑换个助理了？

　　林特助立刻捕捉到了沈潜大帝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露出的那一丝不善。

　　日了日了，林特助在心里疯狂吐槽，沈潜大帝还以为段楚楚对合同条件不满意才不签字。

　　可实际上，他拿给段楚楚的是超脱于ABCD之上的特级版本。

　　人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人是根本瞧不上这种做派。

　　“你和你老板真是让人恶心得想吐。”听听人家当时说的这话儿，打根儿起，人家就不接受潜规则。

　　林特助听了沈潜大帝让给升级A版的话,内心思绪翻滚，一时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横是不能说，我一开始就使用的是特级版本，但人家根本就不鸟你。

　　这也太打脸了。

　　沈潜看着呆若木鸡般站在面前的林特助，心里的不满又添了一份。

　　这助理看来真是要换了，怎么做事越发没有分寸了。他都说了给升级A版，怎么还杵在这里，不去做事，等着打赏呢。

　　看着沈潜大帝眸色变得越发幽深，林特助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

　　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原则，他破罐破摔道：“拿给段小姐的是特级合同。”

　　“就是几年之前给付琳小姐签过的版本。”看着明显不记得还有特级合同版本的沈潜大帝，他赶紧解释道。

　　想起前几年那个被自己捧成影后的付琳，沈潜这才想起的确是有特级合同版本这回事儿。

　　可段楚楚怎么能跟付琳相比？

　　付琳好歹也算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付琳好歹也算是豪门千金，即便后来因为家族企业破产，付家没落，她也进了娱乐圈。但不管怎么说，那曾经的豪门千金也算是豪门千金。

　　这段楚楚除了长得比付琳好看，她拿什么就比肩付琳了？

　　等等，这是特级合同版本的事吗？他沈潜还不至于在乎这几个小钱。

　　只是在商言商。

　　合同总要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吧，人总要识相吧，游戏的规则总要遵守吧。

　　他沈潜从来不是小气的人，整个国家看看，他敢说，他给出的合同条款绝对是最慷慨的。

　　这段楚楚胃口是不是太好了，也不怕吃撑死。

　　吊得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真当自己天仙下凡了。

　　“她还提了什么要求？”特级条款都满足不了她，沈潜倒想听听，这女人还能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看着在误会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沈潜大帝，林特助在心里替自己默哀。

　　看来今天自己是逃避不了被炮灰的命运了，只能牺牲自己，点亮尊敬的皇帝陛下。

　　“段小姐没提任何要求，她只是不接受潜规则。”

　　一阵冰冷的低气旋充塞了整间办公室，伴随着阵阵阴风，冷嗖嗖地渗进了林特助的骨缝。

　　“呵”沈潜嘲弄着盯着林漠。“林特助倒是能耐了啊，不过一个素人，你倒是敢拿特级合同去讨好那个女人。你怎么不上天呢。”

　　沈潜心中一把业火腾腾燃起。

　　如果林漠没有一开始就拿特定合同去同段楚楚交易，他还能自我安慰，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他堂堂沈福源实业的继承人，青年才俊，商业奇才，才高八斗，出类拔萃，玉树临风，神勇威武，宇宙第一的沈潜！

　　可现在他是被明晃晃打脸了啊。

　　也不想想，能得了他的青目，那是她段楚楚祖上冒青烟了。

　　她知不知道，那些主动向他沈潜投怀送抱，恨不得贴上他的女人都可以从帝都排到非洲再绕几圈回来。

　　他沈潜可不是来者不拒的主，他可是很挑嘴的好伐！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敢落他的面子。

　　沈潜心里的小人，张牙舞爪，唾沫横飞，跳脚痛骂。

　　面上却是一片沉静。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祸害。

　　就凭着几秒的背景板广告，就能让他的特助自作主张地给她准备一份特级合同的版本。

　　想到这里，沈潜看眼前的林漠愈发碍眼起来。

　　“你明天飞非洲莫桑比克，去现场监督我们在那里参股的港口建设项目的进程。在项目竣工之前，你都不用回来了。”

　　饶是之前林特助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连坐的准备，可也没想到沈潜大帝会直接给他发配到非洲去。

　　那里港口的基建刚刚开始不久，短期之内他是别想回来了。而且，非洲那里的环境怎么能跟这里相比。相比这里优越舒适的环境，非洲那里就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他这也太惨了。

　　心神恍惚的林特助不知自己最后是怎样飘出沈潜大帝的办公室的。直到他坐到自己的座位前，才悲从中来，擦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虽然被连坐，但是对于那个他特意把照片保存在手机里的女孩，林特助却没有一丝怨怼之情。

　　他知道这怨不到人家段楚楚。

　　看着照片上女孩明艳的笑脸，他心中因为被发配而充塞的郁郁之情好似略略淡去一些。

　　这是一个好女孩。

　　等他从非洲回来，他会跟她会当面道歉，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原谅。

　　等办公室的门甫一被掩上，沈潜就把双腿跷到办公桌上，整个人放松地瘫倒在办公椅里。

　　他鄙夷地打量着个人资料里随附的几张段楚楚的照片。

　　顾盼神飞的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吸引着人沉溺其中。

　　真是长了一双狐媚眼，沈潜心里的小人啐道。

　　黛眉粉颊，玉肌雪肤。

　　长腿玉立，雾鬓云鬟。

　　云想衣裳花想容，想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吧。

　　打量着这个女人在学校剧场公演时候的几张不同风格的扮相，就算他心里的小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皮相，连同她身上流露出的千娇百媚，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那个。

　　可惜是个奇葩，而且在象牙塔里读书读傻了的奇葩。

　　一个毕业后就要进入娱乐圈的人，竟然不知道资本在娱乐圈的力量。

　　作为资本大鳄，他沈潜才是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和掌控者。

　　而混娱乐圈的人，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遵从资本制定的规则。

　　等她段楚楚以后毕业正式进入娱乐圈的时候，她就会明白今天错过了什么。

　　今天她敢下他沈潜的面子，明天她就会明白什么叫高攀不起！

　　沈潜心里的小人，暗暗咬牙。

　　以后，随着她对娱乐圈的运作模式了解得越深，她就越会明白资本对娱乐产业的掌控有多强。

　　只要有他沈潜的资本作为后台，就是一头猪也能被捧成主角。

　　在现今网络信息时代，他们资本控制着各大门户网站，他们想捧谁红，网上铺天盖地便都是谁的正面资讯；资本想让谁扑街，网上便都是谁被扒皮的抹黑讯息。

　　广大的网民看到的事实，都是资本想让你看到的“事实”：即便一个私底下放荡的女星，资本网站也能给她草成清纯莲花人设。就算有人知道这个女星的真实面目，那又如何？没有向广大网民揭露事实的媒体渠道，你总不能自费印刷小传单，满国家的街道去派发吧？

　　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掌控了这个时代。

　　她真以为娱乐圈这么好混。

　　没有资本护着，她想顺风顺水地闯荡娱乐圈？

　　没有资本护着，她想顺风顺水地撕资源？

　　没有资本护着，她想顺风顺水地撕番位？

　　没有资本护着，她就只能做个死跑龙套的。

　　等她毕业之后入圈，到时现实会带给她血淋淋的教训，教会她怎么学乖。

　　元知娱乐公司对于沈潜来说，只是闲暇时用来消遣的产业。

　　女人对于他来说更是放松消遣的partner。

　　对于女人，他从来是一个很绅士的人，从来不屑做那些无端占人便宜的下作行为。

　　与每一个女人开始之初，他都会挑明是场纯身体交易。女方名利双收，他满足生理需求。

　　大家感情上不做纠缠，只走肾，不走心。

　　同意，签订合同。

　　不同意，大家一拍两散。

　　他都记不清，自己曾经跟多少女人签定过合同。

　　但他记得清，有多少女人不肯跟他签订合同，就只有今天这个段楚楚！

　　活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让沈潜感到窝火憋屈，但又发作不得，只能受着。毕竟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他心里的小人儿想象着，总有一天，学乖后的段楚楚会悔不当初，涕泪横流回来求着自己。

　　到那时，自己一定要虐得她跪下喊金主爸爸。

　　这想象某种程度上愉悦了沈潜，积聚他在胸中的闷气貌似吐出一点。

　　随后，沈潜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一脸不屑地把手中的个人资料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