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政局等你》种花种玉

2、002 彼，非我所欲也

　　002彼，非我所欲也

　　脚尖踮起,段楚楚轻盈地转着圈儿,似一朵春风吹动的飞花,秀丽而俏皮。

　　灵巧的头、肩、腰、臂,连脚趾都流畅地舞出一片轻灵。

　　伴随着音乐,女孩舞步轻盈、身腰柔软,时而轻云般慢移，时而旋风般疾转而去。

　　她的身上,似乎有一道光,攫取着人的目光追随着她飞扬的舞步游走。

　　吸引着你的视线，让你不舍得从她身上哪怕一霎那的偏离。

　　舞蹈课教室外的林特助沉醉在女孩的翩跹舞姿中,驻足呆立。

　　下课铃响。

　　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门神一般站在教室门口,长相俊美，气质出众的林特助,引得人频频侧目。

　　“这不知是谁钓的凯子,来做跟得金主爸爸了。”

　　“很年轻啊，人也长得英俊，比起那些肥头大耳肚溜圆的金主爸爸，这种算是极品。”

　　“光有钱有屁用，也要舍得砸大钱捧角儿才算数，说不定抠抠搜搜，就是玩玩而已。”

　　“不过看起来，有点脸熟啊，好似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你看他戴着百达翡丽5140P款的腕表，好趁他，很有型啊。”。。。。。。。

　　窸窸簌簌的议论声，影影绰绰地钻进了林特助的耳朵。

　　听着女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他不由得感叹，现在影视学院的学生，真是现实而又市侩。

　　金钱的力量，在娱乐圈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娱乐至死的nipple entertainment文化，侵蚀了国家的很多少男少女。

　　少男少女们只看到娱乐圈的来钱快，却不知道掩藏在这背后的腌臜污秽。

　　不同于阳光下的世界，高收入的的背后是道德的沦丧，身体的沉沦。

　　可悲的，不是人们看不清楚这背后的肮脏龌龊。而是，在看清楚了真相之后，心甘情愿的狗苟蝇营。

　　笑贫不笑娼不外如是。

　　为了追逐资本给予的名利，可以付出一切，也可以放弃一切。

　　付出所有，从身体到精神。

　　放弃所有，从道德到灵魂。

　　老天爷是公平的，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从这个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但林特助心里还是涌起些许消沉和低落。

　　看起来那样美好，让人心生呵护的段楚楚，终究也是这些女学生中的一员。

　　她也不过是娱乐圈中男男女女中的一员：美丽的皮相，营造出高贵的泡沫，魅惑着荧幕前的普罗大众。可七彩的泡沫之下，终究不过是一潭腐臭的死水。

　　心思回转间，林特助的灵台霎时清明起来，不禁自嘲一笑，自己又在这里做什么悲秋伤春。

　　他自己还不是一样汲汲营营在这人世间，又有什么底气摆出一副老天爷的视角来批判他人。

　　“段楚楚同学。”林特助喊住了最后走出教室的段楚楚。扎着丸子头的女孩青春无敌。她微微偏过头，莹白的脸上挂着汗珠，看向他的目光盛满了疑惑。

　　一个周身散发着清爽气息的年轻男子站在教室门口左手边，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像秋天的微风拂面，带着点点阳光。他那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衬托得他那双杏仁眼看起来有些可爱，有些无辜。

　　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男士。

　　长得也很好看。

　　但是，段楚楚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天天，把包帮我带回宿舍，我要去浦老师办公室拿咱们宿舍的排练剧本。”段楚楚一边把自己的舞蹈包，递给走在她前头的一个女同学。一边朝林特助问道：“您是？”

　　那个叫天天的女生也朝他看过来，她极快地低了一下头，眼睛眯了一下。随即目光中充满了探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楚楚，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找浦老师吧。然后中饭我们去吃第一食堂的熏鱼，好不好？”

　　下意识地，林特助对这个叫天天的女生起了戒备之心，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他极快回答道，“段同学，你上月底参加拍摄的广告，有一点小问题，可能需要重新拍摄。我们想跟你商讨下酬劳问题。不知是否方便“单独”跟你谈一下？”

　　上月底的广告？段楚楚想了下，喔，是小熏特地赶回帝都，带着她去拍的那个充当人肉背景的温煦牛奶的广告？

　　男子看上去很真诚，不像是江湖骗子。

　　“那好吧。”段楚楚回答道。她又朝身边的女生挥了挥手，“天天，不好意思。我跟这位男士有点事情要谈，改天再一起去第一食堂吃熏鱼吧，到时刷我的饭卡，嘻嘻。”

　　“没事，你们谈你们的，我在旁边等你好了呀。等你们谈完了，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吃好了。”天天突如其来的坚持，让段楚楚觉得，天天可能真的很想去吃熏鱼。而且，真的很想跟她一起去吃熏鱼。

　　段楚楚一时有些犹豫不定。

　　“段小姐，因为我们要谈的条款，涉及商业保密条例，不适宜不相关的第三方在场。如果，您今天不方便，我们可以改天再约。”林特助霎时面色冷了下来，换上了一幅睥睨天下的商业精英的脸皮。

　　为了不让段楚楚在同学面前难做，林特助自觉担当起了得罪人的黑脸角色。呆在沈潜大帝身边久了，耳濡目染的，关键时候他也是可以来个瞬息变脸术的呀。虽然自己在沈潜大帝浑然天成的功力面前，会被秒成渣渣，但是林特助还是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自己刚才的样子还是蛮唬人的吗。你没看到刚刚那个叫天天的女生，脸色一僵，灰溜溜地离开了么。

　　林特助身后的那条隐形的尾巴禁不住嘚瑟地摇来摆去。

　　他们来到校园一角的咖啡厅，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段同学，您好。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多关照。”林特助微笑对楚楚说，接着，又从名片夹里拿出另外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段楚楚“这是我老板的名片，请您过目。”

　　段楚楚低头把两张名片并排放在面前的咖啡桌上。

　　“沈福源实业总裁 沈潜”

　　“沈福源实业总裁特助林漠”

　　沈福源沈潜，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呢，挺耳熟的。段楚楚在心里默默翻找着相关讯息，这个沈福源实业跟上月底拍得广告有什么关系？

　　面前的女孩一脸淡定，神色之间还有丝迷茫。

　　林特助以为会看到的激动，兴奋，喜悦。。。统统都没有，就只有淡定。

　　面对沈潜大帝，娱乐行业的女性没有谁能保持平静，至少前无古人。

　　“林特助，幸会。刚才听您讲，您此行是过来谈关于上次温煦牛奶重新拍摄广告的事宜，是吗？”段楚楚微笑着问道。

　　眼前女孩的笑靥，好像一片小小的羽毛扫过了他的心尖。女孩的眼中有星光闪耀，笼罩在段楚楚眼眸中流淌出的星辉中的林特助，右手不由攥紧了，有汗水在掌心积聚，一抹朱色染上了他的耳廓。

　　跟在沈潜大帝身旁，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看过各种阴谋诡计和心口不一。他也算烧炼出了一副火眼金睛。

　　女孩身上有一种纯粹的气息，恍若水晶一丝杂质也无。

　　不是傻白甜，从她的眼睛，可以看到一种叫信仰的东西。

　　在她千娇百媚的表象下，还有一种叫做坚毅的东西，丝缕不绝。

　　林特助心上浮起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这次他可能会完不成沈潜大帝的任务。

　　他的直觉一向很灵。

　　心慌的感觉，好像是坐在考场里，而面前的段楚楚突然变成了他最怕的化学老师。

　　不管他心里怎样认定，签订合同这事儿是件两厢情愿的事情，没有什么是非对错，高尚卑劣，不过是个人选择而已。

　　可在这个瞬间，看着眼里一汪清泉的少女，他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道：“这种合同总还是没有办法曝露在阳光之下吧。”

　　林特助突然感到一股心虚，还有一股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温煦广告拍得效果很好，不用重拍。我这次来，其实是，是。。。”林特助伸手摸了一把脸，“其实是代表我们沈总。。。”

　　眼前的男孩子，不同于刚才天天在场时的冷漠疏离。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可怜可爱的小狗。他那想说什么又羞于启齿的样子，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让人生出一种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错事，都想立刻原谅他的怜惜之感。

　　“你们沈总？”段楚楚脑中突然闪过上次佟薰拍完广告后跟她说过的话。

　　她能参加温煦牛奶广告的拍摄，完全是小薰的人脉对她的照应。

　　“谢谢小薰, 1万元巨款入账,么么哒.”段楚楚嘟起嘴唇,做飞吻状.

　　“呸,你知道这次叶婷婷的广告代言费是5千万吗？那才是巨款,不要随便羞辱巨款好吗!”佟薰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这个穷人也就算了,你现在拍个电视剧也大几十万入账,怎么这次也肯为了这1万块的劳务费来当背景板了？”段楚楚挽起佟薰的胳膊,笑眯眯地问道.

　　佟薰有点失望地回答道:“我是奔着元知娱乐来的.想看看通过这次的广告拍摄,能不能搭上沈潜身边的人,进而有能够靠近沈潜的机会.结果,没能成功.哎!”

　　这是段楚楚第一次听说沈潜的名字.

　　“沈潜是谁？能让我们薰大美女如此惦念。”

　　佟薰继续翻着白眼:“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哇,大姐 ？!

　　你读的是电影学院啊.

　　这次的温煦牛奶是养诚牛奶集团下新出的子品牌,侬晓得伐？

　　养诚牛奶集团是沈福源实业下的一个产业区块,侬晓得伐？

　　元知娱乐掌控着国内最大的娱乐产业链,侬晓得伐？

　　沈福源实业下面有多少产业,侬晓得伐？”

　　说到激动处,佟薰一点唾液飞到段楚楚脸上,“侬只要晓得以上所有的老板都是沈潜就行了.”

　　“叶婷婷这次能拍摄温煦牛奶的广告,就是因为在床上得了沈潜的欢心,名利双收.”佟薰嘴巴贴着楚楚的耳朵,小声说道.

　　。。。。。。。。。

　　沈福源实业，原来就是小薰说过的那个资本巨鳄，沈潜。她不由得更加疑惑，她又不认识沈潜，不知有什么事情能让林特助过来找她。

　　段楚楚再次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林特助。

　　在林特助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立马消失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一声沈潜大帝。

　　心中不断涌上来的一阵阵的恐慌，让他再也没有心力去斟酌什么委婉的说辞，只能硬着头皮径直说道：“我们沈总看了你拍得广告，非常欣赏你。这份合同，你看下是否满意？如果还有其他要求，我可以再去沟通。”

　　这几句话耗尽了林特助所有的勇气，汗水浸湿了他一头的卷毛。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段楚楚。

　　合同？段楚楚此时倒有点怀疑面前的“林特助”是否是个江湖骗子了。

　　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几句，什么都不了解，就要签订合同？签什么合同？

　　段楚楚翻开面前的合同文本，看了起来。

　　合同的最后一页，在甲方的位置，盖着鲜红的沈福源实业的公章和沈潜的个人签名章。两个红色印章，好似两张嚣张大开的血盆大口，在肆意嘲笑着什么，狂妄而跋扈。

　　呵呵，段楚楚直接气笑了。

　　现在，包养合同都可以做得这么高大上了？还盖的是沈福源实业的公章！

　　保证乙方签约沈福源实业下的元知娱乐！

　　每年保证乙方2部电影的主角（片酬7000万/部）！

　　每年保证乙方顶奢广告代言1个（代言费7000万）！

　　每年保证乙方电视剧2部（片酬7000万/部）！

　　每年甲方给予乙方治装费7000万！

　　另外，首饰、礼物等按实际花费支付。

　　合同期限一年。

　　合同期间乙方（段楚楚）需要要满足甲方（沈潜）的随传随到的需求。

　　想想也知道是什么需求！

　　这就是沈潜的恣意和妄为。

　　林特助低着头把一支钢笔递给段楚楚，“如果还有什么额外要求，可以做为合同的附加条款处理。”

　　他自做主张拿给段楚楚的是最顶级的合同版本。迄今为止，沈潜的莺莺燕燕中，只有一人曾经得到过这种待遇。

　　即便到时沈潜大帝对此有异议，他拼着自己总管大太监的脸面，还是可以替她处理周全的。

　　想到这里，林特助不由得在心里苦笑，自己现在做的，本质上就是个拉皮条的。可非要一边做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另一边却惺惺作态，还想着用顶级合同文本来粉饰自己的丑恶。

　　“呵呵，林特助，”段楚楚的声音里好像粹了寒冰，“你和你老板真是让人恶心得想吐。”

　　美丽阳光的女孩，眸光变得锋利，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冷漠的疏离。

　　女孩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林特助无力挣扎着。

　　“彼，非我所欲也。”

　　呆坐在咖啡桌前的林特助，盯着桌上的合同和两张名片，面上一片怔忪。

　　事情办砸了，林特助心里惶惶如丧家之犬，回去可怎么面对沈潜大帝！

　　但同时，他心底又诡异地生出一丝隐秘的喜悦，直达周身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