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71、供词 事情很难办

　　林美珍的供词很快就得到了。

　　她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和隐瞒，就好像被捕之后反而解脱了。

　　据林美珍交待，她和丈夫唐奇宏相识于大学校园，属于自由恋爱，但自从唐奇宏发家之后两人的感情就已日渐趋于破裂，除了对于儿子的事情上，其余时候大多都是各过各的，可以说如果不是儿子的存在成了他们之间联系的纽带，林美珍早就提出离婚了。

　　事实上唐奇宏与小三的事情早在小三刚与唐奇宏在一起不久她就已经知道，夫妻两也因为这个事情争执过不止一次，这一次事情的闹大就像一根导-火-索，引-爆了两人之间离婚这颗定时炸-弹。

　　林美珍提出与唐奇宏离婚，但在财产分割上两人意见相左，因此没能顺利。

　　各种压力之下林美珍产生了即使把家产败光也不能留给小三和私生子的念头。于是她开始了各种挥霍与报复。

　　在这期间她认识了宋科。

　　像林美珍这样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有钱，保养得当，可以称得上一句风韵犹存，林美珍对自己的魅力十分自信的。

　　一开始她以为宋科跟那些想要她钱的男人是一样的。结果宋科对她说，他能够帮她解决所烦恼的问题。

　　据林美珍自己的说辞，她当时可能是己脑子坏了要么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就那么按照宋科的说法做了。为了掩饰，她在健身中心开了卡办了会员，找各种借口给卡上充钱又另外给宋科打赏，花钱将网上关于她们家和小三的事情全部能删的删，不能删的压，全处理了。

　　后来，小三和她的私生子真的销声匿迹了，林美珍才后知后觉地慌起来，她随便找了个出去散心的借口离开了岩江市，又不敢跑太远，因此一直在邻市待着，直到警方打电话给她。

　　害怕从林美珍的心底而生，她不断打电话给宋科，好像宋科是万能的，她要求宋科给她想办法将她跟这件事撇清关系，宋科也答应了。

　　结果呢，最后她和宋科都被抓了。

　　*
　　王小舟一直矢口否认制、售管制枪-支的事情，但得知宋科被捕后却对杀死王大航的事供认不讳。

　　王大航和王小舟是亲兄弟，原本兄友弟恭，事业蒸蒸日上，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在两人之间多出来赵家兄弟，那么关系就维持不到原来那样了。

　　王大航这人非常聪明，但他谨慎保守又非常有主见。王小舟不可以说不聪明，只是比不得王大航，从小到大，王大航的决定就没有出错过，因此王小舟养成了不管什么事都跟大哥商量，什么事都听大哥的习惯。

　　然而，自从王家兄弟跟赵家兄弟重逢之后，王小舟开始学会了隐瞒。

　　而他对王大航隐瞒的最大一件事情就是他的性取向以及他跟赵瀚的关系。

　　但是十多年来他瞒得很好，赵瀚也非常贴心地只在他背后做个没有名分的人，甚至他跟其他女人结了婚生了小孩，赵瀚都没有跟他红过脸，依旧默默站在他背后，这让他觉得无比的愧疚与亏欠。

　　直到去年某天，王大航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王小舟和赵瀚的关系。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老婆孩子以及王小舟的老婆孩子都送出国了。

　　两家女人小孩出国当天，王大航用钢棍将王小舟打了个半死，足足在床上躺了半月才能下地走动。这事之后再没听王大航提起过，就好像他默认了弟弟与赵瀚的关系似的。

　　等王小舟痊愈之后，王大航却以老家的房子塌了为由，将王小舟支回了老家。但是他们出来这么多年，根本没打算过回去，所谓的老家房子塌了，只不过是王大航想要支开王小舟而找的借口罢了。

　　王小舟虽然看明白了，这么多年听话的习惯让他没法违背大哥的意思，他就这么灰溜溜回了老家。

　　后来有一天，赵瀚带着一身青青紫紫的伤找上了王小舟。

　　赵瀚哭得委屈极了，却又不肯说这些伤是怎么来的，王小舟见不得自己最爱的人受委屈，好不容易将人安顿好睡着了，结果第二天才天亮赵瀚就急急忙忙要回去了，留都留不住。

　　王小舟在老家待了半年，原本连块遮风挡雨的好瓦都没有的破房子被重新建成了一栋三层小别墅。

　　期间赵瀚来过四五次，每次都是带着一身不知道怎么形成的伤。王小舟见到这样的赵瀚，一次比一次愤怒，最后他忍无可忍，逼迫着赵瀚说出怎么回事，赵瀚这才含含糊糊意有所指地将话头指向王大航。

　　王小舟怒不可遏，一下将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稀巴烂，砸完之后带着赵瀚连夜就回了岩江市。

　　那是他和王大航第一次吵架，即使当初王大航把他打得半死他都没跟他呛半句的声，然而，这天他却因为赵瀚的一句话跟王大航翻脸了。

　　王小舟回忆说：“当时我只看到大哥一脸阴沉，又不说话，我以为他是默认了，除了爱人，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他。但他明知道赵瀚就是我的人，还要那么对他，我很生气，无法克制，我还朝他砸东西，把他后脑都砸破了。当我带着赵瀚离开的时候，他对我们说了一句，‘除非我死，否则你们别想快活。’”

　　说到这里，王小舟捂住脸自嘲般笑了笑，才继续，“可能是他这句话给自己下了诅咒，也可能是我被赵瀚下了诅咒，后来我真就找到了宋科，把我哥……我亲哥，杀了。”

　　王小舟带着赵瀚离开当天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地赵瀚哭哭啼啼地跟他说，这半年王大航是怎么言语侮辱人身攻击甚至动手打他的，被酒精控制了大脑失去思考能力的王小舟只会越听越火大。

　　最后，不知是赵瀚的暗示还是他自己心里真的这么想，他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只有王大航消失，他和赵瀚才能在一起的念头。并且这个念头像在汽油上点火一样“轰”地一下就把他的理智全烧没了。

　　也就是短短两天的时间，他从想要带着爱人私奔的傻X变成了预备杀人犯。

　　王小舟什么都会跟赵瀚说，正如这次他也跟赵瀚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我想让他消失。”

　　赵瀚很“善解人意”，给他介绍了一个可以帮他解决问题的人——宋科。

　　宋科给他出主意，王小舟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于是，他们自导自演了一部“拿钱离开我蛾几”的戏码。

　　王小舟让赵瀚给王大航打电话，告诉王大航，只要给他五千万，他就离开王小舟。王大航说没有那么多现金，宿舍里只有二十万，是用来月初给工人发工资的，可以先给他。

　　两人商量好交易地点在一个商场里面，王大航转头就将通话录音发给了王小舟，并告诉王小舟，赵瀚只不过是喜欢他的钱。

　　王小舟更加生气了，因为这事是他让赵瀚做的，他觉得王大航冤枉了赵瀚，王大航根本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气愤能让人的脑子变成浆糊，于是他更坚定了杀死王大航的念头。

　　他一向知道王大航聪明，所以不能让他做好准备更不能给他思考的时间，当晚他就让赵瀚约王大航，叫王大航把车开进商场地下车库之后又让他不开车躲开监控单独出来，弯弯绕绕让他去了两个地方，才到了惠明路，那一带我们都很熟，宋科说了，要找个大家都熟的地方，他才不会防备，所以就找了惠明路。但去公厕交易是临时决定的。

　　到了公厕，王大航见到是王小舟，错愕了一下。

　　但宋科根本没有让王小舟反悔的机会，一枪就将王大航的心脏打穿了，枪响的一瞬间，王大航倒地，错愕的表情比刚刚见到王小舟是更明显了，王小舟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猛地回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王大航大概是没有想过见到的人会是自己的亲弟弟，更不可能想到这个亲弟弟竟然要杀他。
　　可惜说时迟那时快，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一不做二不休，王小舟拿出了准备好的电锯将王大航的“尸体”碎开，嘱咐赵瀚将公厕清洗干净，自己则将尸块分装好，为了掩饰王大航的死因，宋科还特意嘱咐他将左胸腔放进装钱的袋子里，到时候他会连车一起开进河里，没有人会发现，即使最后被发现了，尸块已经泡发，不会查得到什么。

　　可惜他当时大概是太过慌乱没注意，装钱的黑色旅行袋是防水的，尸块并没有如他们所愿被泡发。

　　宋科答应了善后，其他事情王小舟就不用管了。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清理完这一切，王小舟将所有的现金全给了宋科，但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跟宋科一起等着过路的车，宋科像是知道肯定会有车来似的，而且真的就有那么巧，一个出租车停在了公厕门口。

　　直到出了惠明路宋科将王小舟放下他还有种不真实感。

　　他还连夜赶回了老家，假装没回过岩江市。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直到警方找到他。

　　在今天之前，他几乎每天都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王大航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每次从质问中睁开眼，王小舟就能意识到，自己错了，王大航在婚姻家庭方面思想保守，他可以把王小舟打个半死，那是把王小舟当做在自己羽翼庇护下长大的幼崽，但他绝对不会对赵瀚动手，哪怕动口也不可能，因为即便跟赵家两兄弟共事那么多年，对于王大航来说他们依旧是外姓人。

　　王小舟早该想起在王大航的观念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顽固想法是不可能改的。而这件事从始至终，王大航没说过一句话，他知道的事实全是从赵瀚的嘴里说出来的。

　　王小舟开始后悔，但他不能承认，如果他承认自己错了，那么王大航就白死了。

　　到了现在，视频中的王小舟说完，松了口气般瘫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双手里，像是哭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抬头用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姚瑨，说：“关于我哥的死讯，我一直没有通知大嫂她们，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去打扰她们，这事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而姚瑨，看着像个没有感情的审讯机器，虽说还懂得给王小舟递一张纸巾，但说出来的话却公事公办得很。

　　他说：“这个要求我们无权答应你，如果你继续不承认关于制售管-制-枪-支的事，那么我们警方绝对是会联系她们回国配合调查的。而且你刚刚说的故事里，宋科手上也是有枪的，他是自己带来的还是你给他的？这只要跟宋科一对口供就知道了，你继续隐瞒只会加重你的罪名，你自己好好想想。”

　　王小舟再次低下了头，神情似乎有些挣扎。到了视频的最后，他都没有开口。

　　*
　　对于赵瀚的审讯并没有什么好说的，赵瀚这人可能是戏精上身了，不，应该说他就是戏精本精。假如能跟他哥赵浩匀一点，两人的审讯也不至于那么难。

　　要说王大航聪明，无疑是聪明的，否则也不可能将一个家具厂发展起来，更不可能在家具厂底下还发展出这么大一个地下作坊。

　　但比起他的聪明，可能他还欠缺了点像赵瀚这种装模作样的本事，否则怎么会死得那么难看。假如他能收起他的轻蔑与不屑，又或者他学会假装不在意，他可能都不至于活不成了，至少不至于成了一堆尸块。

　　祁劭只见过王大航一次，看不出他的为人，但从赵瀚的言语中，王大航像是打从骨子里看不起他们赵家兄弟的，只把他们当成两只或许还不至于是狗而是好使的牛。

　　对于王大航的死，赵瀚是能够撇清关系的，撇的一干二净，他自己也矢口否认一切，对于制、售管-制-枪-支的事情就更加不可能承认了。

　　王小舟大概即便他没有被判死刑，余生也只能活在杀死亲人的阴影下以及后悔认识赵瀚了。

　　当然了，假如王大航的罪名能成立，他绝对是死不足惜的，祁劭只是觉得，如果能用法律来制-裁他更能够大快人心。

　　*
　　对于宋科的审讯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姚瑨下令先查清林美珍几人的案件与宋科的有关证据。

　　在健身中心的客户名单上看到的除了林美珍之外还有两女一男，虽然客户名单是按照消费来排的，但其实这两女一男成为宋科客户的时间比林美珍都早。

　　另外那名女学生在当地派出所的协助下也交待了她的事情。同样是出轨和小三。她的同系师兄兼男朋友跟她一样是岩江市人，但后来他出轨了一个外校女学生，她一气之下想找人报复，机缘巧合又认识了宋科。

　　之后的操作跟林美珍一样，宋科也帮这名女学生解决了小三。

　　还有一个在精神病医院的女人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一提到宋科这个名字就发疯，但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同样能联想到事情还是跟出轨和小三有关系，但这次被解决掉的是她的男朋友。而男朋友被解决掉之后，她的家族遗传精神病也被触发了。

　　最后还有一个男的大概也是害怕自己的事情已经东窗事发，一直待在国外都不敢回国。

　　虽然不知道这男的事情，但警方调查过男人身边的人和事，据不太完整的资料猜测，同样是关于出轨和小三，只不过这次出轨的换成是女方而已。

　　通常情况下，男人都是比较理性的，很少会因为对方出轨而报复，但男人一旦发起疯来又是十个女人都抵不上的，看王小舟就知道了，疯起来连自己亲哥都要杀。

　　除了林美珍的案件之外，其余三起案件都有人报案过，但警方并没有查到结果，都按照失踪处理了，也不知道宋科是怎么做到的。

　　看完口供资料，祁劭心想：这宋科怎么净做这种帮人“解决”出轨的活儿呢？

　　不过，如果王大航真是他杀死的，那么王大航是跟谁出轨了吗？据现有的资料来看并没有的。这事，看来应该要找王大航的夫人回国一趟问问。

　　然而看过王小舟的口供之后，祁劭就明白了，王大航不是出轨，但他是阻挠别人在一起的第三者。

　　祁劭默默在心里给宋科盖了个 “出轨复仇者”的章。

　　大家都一致认为，宋科之所以变成“出轨复仇者”可能是有原因的。联系上这起案件中，宋科一系列近乎挑衅警方的行为，他们猜测，宋科可能是之前犯过某起或者某几起与出轨或者小三被害有关的案子而没有被绳之以法，才让他对警方产生不屑的情绪并敢于挑衅。

　　但很可惜，他们并没有找到哪一起未破的案件疑似凶手的信息与宋科的一致。

　　还是后来祁劭不甘心，扩大了搜索范围，将嫌疑人扩大到目击者、证人等各种相关人员，这才在三年前的一起虐-杀案件中发现了一个相同的名字。

　　该起案件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凶手，没能破案。

　　案件的报案人是受害者的母亲，她坚决认为杀害自己女儿的是她当时明面上的男朋友。但男朋友提供了很好的不在场证明。

　　后来对案件的调查中发现，受害人不止与这位男朋友有所牵扯，同时还跟另外好几个人有关系，其中两人还是有妇之夫。也就是说，这名受害人不仅脚踏N只船，同时还给人当小三，生活糜-乱至极。

　　连郑志才都要忍不住吐槽一句：“啧啧，这女人该不是出来卖的吧？”

　　受害人在这起案件中被反绑四肢虐-待致死，因她此前频繁与他人发生性-行为，所以看不出是否有性-侵的迹象。

　　现场虽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挣扎的痕迹明显，警方猜测受害人与凶手很可能是认识的。

　　而宋科，当时就住在受害者的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能说得上一句熟人了。

　　当警方找到他想要了解受害者的一些信息时，他甚至给警方提供了很多，但最后案件没能有个结果。

　　警方不是不曾怀疑过他，只是他都很好地解释过去了，他甚至有很多能够证明他不是凶手的证据。

　　于是这件案子成了悬案，时至今日凶手仍逍遥法外。

　　如果宋科从三年前就开始杀人，直到今天，他到底有多少案件没有被查到尚不可知，但就目前这几件案子来看，他已经够得上判死刑了。

　　但案件还是要查清楚的，是他做的，警方绝不姑息，但如果不是他做的，警方也绝不会冤枉了他。

　　王大航的死现在可以说已经明了，但还需要些证据来佐证。

　　王小舟因为王大航阻挠他和赵瀚在一起而对王大航产生恨意，一气之下找了宋科策划了一起谋-杀。事后王小舟赶回老家装作没回来过，把事情留给宋科善后，宋科可能是出于挑衅，没有将王大航的尸体像其他人那样处理，而是“标新立异”地抛-尸到了水产市场那些垃圾桶里才引出了后面的案情。

　　这大概也是宋科的运气终于到头了，相信王大航案很快就能宣布破案。

　　*
　　王大航案虽已有结果，但过程还是要弄清楚的。而且在王小舟和赵家两兄弟都矢口否认或者沉默的情况下，关于制售管-制-枪-支的案件尚不能下定论，这种时候，姚瑨只好秉着不放过一丝丝可能性的想法下令对家具厂的所有员工进行一次规范的询问或者说审讯。

　　当然，这里面还包括再次审讯前些天就已经被关起来的王永华。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审讯王永华了，一开始他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次是没得翻身了，一直表现得不怎么配合，但当祁劭问到关于码头那一货柜的东西并把照片给他看的时候，王永华先是一愣，随即不停地小声咒骂着什么，手指还捏的咯咯响，连斜视的眼睛都看起来更狰狞了几分。
　　祁劭觑着他的表情，想起之前他说家具厂的地下有爆-炸物，但当时地下除了酒之外什么都没有，还让章觉同他们白跑了一趟，祁劭的报告都还压着没写完呢。

　　现在看来，王永华并不是信口胡诌的，他真实知道的可能比祁劭以为他知道的还多。

　　于是祁劭试图引导他说：“王小舟和赵家两兄弟都交待得差不多了，就只有你还在做无谓挣扎。”

　　指了指照片，继续说“你看，现在人赃并获，就算你不说罪名也能成立，你要是现在说了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死不悔改，那么等到了牢里你再想好好表现就难了。”

　　王永华这人本来就没什么廉耻心也没有底线，现在知道王小舟几人都已经交代了，警方又查获了他们的东西，只犹豫了那么一会儿，虽然还斜着眼恨恨地盯着祁劭，但嘴上却开始交待了。

　　明明上次审他还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现在倒是交待得清清楚楚，还知道要立功补过。

　　据王永华的说辞，早在他们还在木材厂给人打工的时候王永华就认识王大航两兄弟了。

　　王永华比王大航两兄弟还早进入木材厂，是因为知道点制作土-枪的手法而被老板留在身边的。王大航两兄弟进厂没多久后，王永华得知他们是老乡，想着拉拢两个人过来抱个团，王家两兄弟很聪明，很快得到了老板的赏识，两兄弟也很快立住了脚跟。木材厂暗地里的生意越做越大，王家两兄弟也越来越受老板的重视。

　　王永华不算聪明，但是人看多了也精得很，虽说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但老板不是能守得住江山的人，王家两兄弟聪明是聪明，可惜做不得主，大家既然都是老乡，当然是先要顾着自家人的，打从事情有败露的苗头时他们就已计划着想办法脱身了。

　　再后来，赵浩和赵瀚两兄弟也来了，有了他们的加入，脱身就更容易了，没过多久木材厂的生意真的就到头了。

　　几个人一起辗转到了惠明路，在那里又进了一家家具小作坊打工，凭着王大航和赵浩两个好使的脑子，他们很快就自己开了个小作坊。

　　要说起来，他们几个人的事也能编成一个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当时他们确实是一手一脚亲力亲为地发展这家家具小作坊的，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但也总比在木材厂的时候老想着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抓来得踏实。王小舟和赵瀚的事也是从这里开始的，王永华有几次不小心撞见过。

　　日子就这么踏实地过着，王永华都以为几个人接下来就都这么过了，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总比朝不保夕的日子过得舒坦。

　　直到某天，有个熟面孔的人来找王大航。

　　王大航单独跟那人在外头聊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捆钱。

　　当时他们五个人还会坐在一块儿商量，这钱算是定金，那熟面孔是以前木材厂的员工，他接了笔生意——想要两只枪。

　　这生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做起的。后面慢慢的，土-枪被淘汰了，王大航和赵瀚学会了很多种枪的制作，还学会制作子-弹。

　　生意是越做越好了，但王永华因为并不热衷学新的知识，因此越来越被边缘化，最终只能沦为做一个望风的，但他也没觉得怎么样，反而乐的只管享受。

　　在他们买下现在这个家具厂所在的地皮时就将地窖计划在内了，用的也是当时最新的电路设计。一开始洗衣厂还没在那里，洗衣厂那道围墙也是没有的，过了几年之后洗衣厂搬来了，他们拉拢洗衣厂老板的同时还为了以防万一在家具厂的仓库内多开了一个出入口。

　　仓库内的出入口倒是方便了很多事，王大航专门定了几包挖空的板材，上下几张是完整的，看不出来中间空，实在不方便出货又要得紧的时候，他们就会将货放在这些板材里假装成出货送出去。

　　洗衣厂搬来之后，噪音非常严重，连地窖都受了不少影响，他们做的又是精细活儿，出不得马虎，恰巧那是王大航与赵浩学会了制作子-弹，枪和弹都有了当然是要试一试的，否则有质量问题影响信誉，也是为了防止枪响传出外面，于是连同洗衣厂一起两边同时都做了隔音装修，但夹层主要是存货的地方，就没管。

　　祁劭原本以为这些隔音处理并不是打算隔绝洗衣厂的噪音的，没想倒是想岔了，人家就是为了隔洗衣厂的噪音，还是同时做的隔音处理呢。

　　由于王大航和赵浩的小心谨慎，这些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去年，自从王大航接了个大单之后，问题就频繁出现，先是出第一批货的时候丢了一只枪，随后王大航不知怎么就把王小舟和赵瀚的事情搬到明面上来了，打了王小舟个半死不说，最后还把他赶回了老家。

　　听到这里，祁劭心里一咯噔，是啊，连王永华都无意撞见了几次王小舟和赵瀚的事，既然都说王大航聪明，又怎么会毫无察觉，王小舟以为自己瞒得好好的，其实王大航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那为什么突然就发难了呢？

　　王永华继续说着：“再后来家具厂的几个师傅因为赌-博被抓，到最后，王大航自己都死了。”

　　是了，因着王大航的死，王大航原本布好的局也散了，说不定王大航的突然发难只是早有预谋想将王小舟摘出去，只是没想到王小舟一时智商下线做出了杀死亲哥这样的事情。

　　王大航估计死也不能瞑目吧？

　　据王永华的说辞，王大航从第一笔生意开始就有记账的习惯，他有一本记录着所有非法枪-支交易的账本，他们几个人都知道，每次进出货王大航都拿在手上，而且他从不用电子的东西来记录，一是怕数据丢失二是怕会泄漏。

　　王大航这人十分谨慎，他们在家具厂的地下搞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丢失过哪怕一颗子-弹，早在不知道怎么丢失了一只枪的时候，王大航就想到了很可能要坏事，于是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包括材料的进出和成品的买卖，这次的大单也截了，赔给了下家一大笔钱。

　　王永华还在愁这损失的信誉以后都没法补回来，王大航就想着干脆把地下的东西全送走了，那两晚洗衣厂保安室里其实就是王永华在守着，后来又陆陆续续买了很多酒回来。

　　东西送走之后，过了一个来月什么事没有之后，赵瀚就很不满了，连赵浩都觉得王大航是谨慎过了头，但赵瀚不敢直接跟王大航说，又知道自己亲哥赵浩肯定也会采取继续观望的态度，于是他就在王小舟面前不停说王大航的坏话，王永华偷听到几次他打电话给王小舟时装模作样哭哭啼啼的样子，看着就只想朝他啐两口。

　　王永华并不管那些，他只负责放风和花钱就好了，之前每个月都有钱进账，除了工资另外还会有一笔数额不菲的“辛苦费”，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断了。王永华是从这才开始产生不满的，以为王、赵几人是故意想要将他撇开，之前祁劭在监控视频中看到王永华与王大航争吵其实就是王大航忘记给王永华打钱了。

　　事实上王大航小心谨慎些也不是没道理的，后来果然就坏事了。

　　王大航千算万算做了多手准备，他肯定是很有把握就算警方来查也是查不出什么的，只是他估计怎么也没有算到自己会死，还是死在亲弟弟的手上。

　　王大航与王永华吵完当天，王永华的账上就得了一笔对王永华来说数额不菲的钱，于是他很满意王大航的上道，也不作妖了，老实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被捕。

　　王永华还告诉警方，王大航这人很谨慎，赵浩也同样很谨慎，所以他们两人才会不谋而合，所有的事情都是王、赵四人做的，他只负责望风，而且每次王大航都会记得把那些监控视频清理掉的。

　　这句话引起了祁劭的注意，因为那些监控视频实在是乱的很，但是既然王大航每次都会记得删掉视频，那就不应该会这么乱，也用不着造假视频来骗人。对于监控视频，祁劭是走了很多弯路没错，但也引起了他的很多怀疑，王大航既然这么谨慎，不可能会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搞不明白，只能等到时候再让苏宣或者加索尔查一下这些监控视频的问题，或者干脆把他们的电脑都查一遍。

　　上一次审讯王永华只说在家具厂开厂就一直跟着王家兄弟，没想到原来比这还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他们了。

　　如果王永华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王大航那个记录着每次交易的账本假如没有在他将东西送走的时候被销毁，很可能就是在他的妻子手上。

　　话不用多说，姚瑨早已经让人联系了王大航和王小舟的妻子，但姚瑨并没有告诉她们关于王家兄弟制售管-制-枪-支的事，只说王大航被害的事，通知她们回来。

　　不过，只要她们不是蠢的，就知道联系王小舟问一下，联系不上的时候大概也知道怎么出事了，如果她们不回来，事情会变得很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