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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当年 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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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劭又一次梦见了小时候那个公园,他孤独地坐在公园里看着其他的小朋友跟自己的父母玩。
然而这次跟上次不同,因为父亲也在,他就站在公园外面笑眯眯地看着祁劭,记忆中,他从来没在父亲憨厚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但这笑容却带着点莫名的熟悉感。
当他朝着自己的父亲跑去,也想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拉着自己的父亲一起玩的时候,却不管他怎么跑就是跑不到那个笑眯眯的父亲面前。
他跑得气喘吁吁甚至跌到在地上,这样的情景很莫名其妙,因为祁劭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因为奔跑而跌倒的经历。
他终于知道停下来。
奇怪的是他不觉得痛,也没有委屈,他抬头看向父亲,父亲好像跟他记忆中的人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是明明是父亲的样子,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他又说不上来。
他放弃了,不再追着父亲跑,回过头来看向公园那些小朋友和他们的父母,才发现他刚刚跑得那么辛苦却原来一直还站在原地。
突然间,所有的小朋友和他们的父母都不见了,一瞬间消失在视线中,祁劭的心脏猛地一缩,一阵无言的恐慌瞬间袭上心头。他皱起眉头,转过身。
果然,那个笑眯眯的父亲也不见了。
所有的痛苦与委屈都好像约好了似的,一起涌入祁劭的身体里。那种感觉如此的清晰,然而祁劭却突然变成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个幼小的自己那弱小的身躯承受着这一切,看着他最后彷徨而无助地蹲坐下来,将头埋在膝盖里。
这一刻,祁劭恍然明白余准那句话的意思,看着这个过去的自己也好像是在看书中的人物一样了。
突然间,父亲原本站着的地方滚过来一个小皮球,那种他觉得自己可以一只手就抓起来的小皮球,在小祁劭面前弹跳了几下之后安静下来。
他有种这个皮球不应该在地上的感觉,于是他就看到小祁劭伸出手把皮球捡起来抱进怀里,死死地抱着……
……
祁劭醒来的第一时间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脱水了似的,他渴望得到一杯水的滋润,伸手摸了摸床头柜的位置,并没有碰到水杯,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愣了一会神。
昨晚的记忆一瞬间回笼,与刚刚梦里的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心里五味陈杂地缓缓坐起来擦掉额头上的汗,转头看看床的另一边,没有人,摸一摸被窝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一股失落袭上心头,竟然生出了点小委屈了。
祁劭叹口气,心想:这是打算不负责任的节奏吗?
没门。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打算穿上衣服找人算账……找人负责人,不料左右脚各踩到一个东西。
左脚踩到这个他可是印象深刻,这是加索尔昨天穿在身上的,一件像衣服一样的硅胶假肌肉,模仿人体的胸肌腹肌背肌,十分逼真,穿着衣服绝对瞧不出来。
就说嘛,再怎么平也不能跟男人一样,况且上次见她穿女装的时候明明挺明显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右脚踩到的是一条项链,他记得也是加索尔的。项链的款式很旧了,可能本身不值什么钱,但是做工十分精细,这种做工一看就是以前才会有的手工做法。项链下面有一个较大的吊饰,相较于现代人那种追求小而简约的理念有很大差别,跟加索尔本人住处的极简风格更是格格不入,他不由多看了几眼,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有十分眼熟。
祁劭皱起眉头一边思考着项链给他的熟悉感,一边把自己的裤子捡起来穿上。
脑中有什么闪过的同时听到了卧室外传来声响,祁劭没来得及抓住刚刚一闪而过的思绪,条件反射般就第一时间先朝着门外声响传来的地方跑去。
循着声音一出卧室门,祁劭就看到了让他心脏差点停跳的一幕。
书房那一直高到天花板的书架倾斜着压在背对门口跪坐在地板的加索尔身上,加索尔一手艰难地撑着书架,一手支着地板想要站起来,地上散落了一地的书籍,显然都是从书架上掉下来的。
祁劭出来的时候恰巧看到一本书掉下来,书角“咚”地砸到加索尔的脑袋,这一下简直就是砸在祁劭的心脏上,他连忙三并两步跑过去扶起书架,又伸手来想将人抱到旁边远离书架的位置,可加索尔不愿意,她在收拾地上一堆像是存储卡的东西。
祁劭没办法,只好坐到她身后将人圈在怀里,一边从上到下把人检查了一番看有没有受伤,一边关切地问:“伤着没有?”
加索尔摇头。
但当他碰到她刚刚被砸到的地方时,加索尔明显缩了一下,嘴上却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我没事。”声音中还带着点沙哑。
祁劭心疼地帮她揉了揉,将人抱着往她脑袋上亲了亲,加索尔没理会,祁劭得寸进尺又往她脸颊上亲了口,这回加索尔表情古怪又别扭地用手肘推了推,没推开,怎么可能推得开,她也不管了,继续捡着地上的东西。
祁劭心满意足地笑着,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
目光却是落在地上一本摊开的厚厚的老相册上,连加索尔的回答都没听清。
相册大概是刚刚掉下来的时候翻开的,上面一张保存完好却明显泛黄的就旧照片吸引了祁劭的目光。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个公园里,祁劭一点都不陌生,因为醒来之前他还徘徊在这个公园里来着,虽然并不是公园里的每一草一木都能印在祁劭脑海里,但有一样他清晰地记得。
那个每次都有很多小朋友围着玩的沙池,挖沙堆沙,在那个没有玩具没多少游乐设施的年代,是他们这附近一带的小朋友最大的乐趣。在现在的人看来又脏又不好玩的沙子,在那时候的小朋友眼里是最好玩的。
祁劭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公园,作为照片背景的公园那个沙池依旧或坐或站满了小朋友。
但这一切都没有照片中间那个小娃娃来得夺目。
那是一个像瓷娃娃一样精致可爱的小孩儿,站在一个蹲坐地上的小男孩面前,微微弯腰伸着白净的小手,像是想要接过面前的小男孩递过来的小皮球,又像是想要触碰小男孩的脸颊,小孩儿紧抿着小嘴,那张白净的小脸上表情很茫然,黑亮的眼眸里却写满了认真。
蹲坐地上的小男孩侧背对着镜头,一手将小皮球递到小孩儿面前,虽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祁劭却清清楚楚的记得小男孩当时那股孤独的情绪。
因为这个小男孩就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刚刚失去父亲的祁劭自己。
看到照片,脑海里闪过零星的碎片,依稀记起有这么一件事,当时他坐在公园里发呆,那段时间他经常坐在那里发呆。
有一天,一个小皮球从远处弹跳着滚到了他的脚边,他本想随手扔出去。但是当他捡起皮球的之后,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笨拙地跑过来,并没有接近,而是站在两米开外,怯怯地看着他,他将小皮球递还给小孩儿,小孩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皮球的同时伸出小手摸了一下他并没有眼泪的眼睛。
说:“哥哥不哭。”
他当时可能是心里在哭吧。
祁劭没想到还能在别人的照片里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回想起当时那些细节,感觉有一股暖意将他的心包裹起来,赤着的上身却密密实实地出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连头皮都一阵阵地发麻。
祁劭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加索尔,正好对上了她不明所以的眼神,心里像是有什么躁动不已的东西快要压抑不住想要奔涌而出。
他伸出手想要抽出照片,却在伸出去的时候看到了还握在手心的那条加索尔的项链,他一瞬间就想起了这项链的熟悉感源自何处。
他的父亲也有一条这样的项链,他还曾经找过,只是没找到。
祁劭颤抖着手指打开了项链的吊饰,两张旧照三张熟悉的面孔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他们一家三口。
这个尽管在部队时流血流汗掉皮掉肉都没有哼唧过一声的硬气男人,因为眼前的一切再一次流下了眼泪。
他抓紧手上的项链,一把抱住本就在他怀里的加索尔,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处任由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
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情绪都像是突然找到了豁口的洪水,随着泪水全部奔涌而出。
宣泄出来之后也就真正的释然了。
加索尔看到他手上的项链一下也明白了什么,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的眼泪流到她的肩膀上,最后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