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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酒吧 人们疲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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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疲于生活,迫于生活,大概也就是在酒吧的时候,能够让酒精为自己带来一点点身处声色犬马世界中的假象,每个人都带着点不为人知的心思,如向往桃园般流连于此,并且每每总是乐此不疲。
晚上10点13分,时间尚早,客人仍是源源不断络绎不绝的涌进这间不大不小,十分有格调的白酒吧。这让酒吧里的几个员工实在有点忙不过来,几个侍应生轮流着把酒水送到客人的桌上。
酒吧的酒保,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青年,头顶留了一条小辫子,面上着点沧桑感,不说话不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这人很是深沉的感觉。
酒保正动作纯属地站在吧台后面给客人调酒。此时,18号桌的客人点了一打啤酒。
“小加索,18号桌点一打啤酒。”酒保洛克将调好的酒倒入杯中推给了坐在吧台前的客人,随后将一打啤酒推出来,招手叫着离他最近、身着侍应生服装的小青年。
小青年笑着点头绕到后面取啤酒,在酒吧里摇曳灯光的映衬下,那笑容显得格外吸引人。
他答应一声“好”,就要搬起啤酒给客人送过去了,可不知怎么的动作顿了下,眉头皱了皱,连笑容都僵了一秒钟,随即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搬起啤酒箱,脸上依然是迷人的笑意。
他看着瘦弱,可搬起啤酒箱一点都不含糊。
18号桌是个卡座,位置上坐着的客人是五个打扮得十分惹眼的女人,脸上都化了精致的妆容,在酒吧迷蒙的灯光下,显得几个女人尤为有魅力。
这样的客人酒吧里一天到晚络绎不绝的,又何止一打,只要客人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一般酒吧里都没理由约束客人着装。
五个女人似乎都有点喝高了,动作间是掩饰不住的醉态,而且已经开始说胡话。
加索尔提着酒过来,像是见惯不怪地笑着把啤酒摆放好,说了句“客人您点的啤酒,请慢用。”说完就要走。
坐在最外面的是一个穿白衬衫和牛仔热裤的女人。衬衫的纽扣只系了胸前的两颗,半露出雪白的香肩,和里面的黑色蕾丝抹胸内衣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热裤短的快要跟内裤一个形状了。
女人一边娇声说着“小哥儿,别走啊。”一边伸手拽住了加索尔的手臂就往后拉。
加索尔猝不及防,加上女人可能喝多了不受控制,没压着自己的力道,这一拽很用力,他被拽得一踉跄,又被另一个女人伸出来的脚绊了一下,没站稳,结结实实地跌倒在女人的怀里,女人顺势就要往他的嘴上亲。
哦哟,怎一个香艳了得啊。
一旁,女人的同伴都闹哄起来,尖叫拍手扯衣服,说着:
“啊啊啊......也让姐姐亲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先让我来。”
......
但,这个小青年可是加索尔,怎么能这么随便就让人亲到。
没等女人碰到他,加索尔伸出手臂巧妙地一隔,接着一个翻身就站起来了,动作干脆利落,似乎这几个女人在他眼里是毫无吸引力的,他一点都不留恋这个香艳的怀抱。
站起来之后,加索尔还是礼貌地说了句“客人慢用。”就走了,头也不回。
几个女人笑着不依不饶地拍了拍他后臀,不无可惜地继续讨论刚刚没完的“关于自家‘无发无天’的老板是个死变.态的”话题。
送完啤酒回到吧台前,洛克不怀好意地笑着打趣道,“小加索这张脸就是能招蜂引蝶,今天好像特别多这样的女客人啊。”
加索尔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依然是笑眯眯的,他看着面前准备好要送到其他桌的鸡尾酒,像只猫一样地眯了眯眼睛又舔了舔嘴唇,看那样子似乎是想喝。
*
祁劭坐在吧台前,举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被客人吃了豆腐竟然还笑眯眯地小青年,把酒杯放在唇边假装慢慢细品着杯中的威士忌,实则竖着耳朵听着小青年和酒保的对话。
小青年说话的声音很特别,比成熟男人的声音清亮些,比少年的声音更磁性,比女人的声音低沉一点。
祁劭觉得这声音给他的感觉是:好听,会醉。
只听小青年声音中带着笑意对酒保说:“洛哥,打个赌怎么样?输了请喝酒。”
“啧,又想骗酒喝。”被称为洛哥的酒保饶有兴致地看一眼小青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点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刮的黑胡茬,最终还是问:“赌什么?”
祁劭把两人的神情都全部看在眼里,小青年似笑非笑的开口:“赌准哥下次来开什么颜色的车,我猜红色。”
说完他顺手端起桌上的酒,又要给其他客人送去了。
酒保笑着啧了一声,不慌不忙又开始调酒,一边还不忘跟小青年打完这无聊的赌,“我猜黑色,你准备好酒钱。”似乎两人都并没有在意这种无聊的赌局到底是不是真的很无聊。
小青年听了这句话,头也没回,挥挥手走了。
祁劭目光追随着小青年的身影,语带好奇地随口问了句,“你们酒吧还请未成年兼职?”
得到了一句这样的回答:“客人第一次来吗?我们酒吧可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随便打听别人的信息哦。不过这个问题也不算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他已经成年了。”
祁劭收回目光,转头看了酒保一眼,从善如流地说:“哦?抱歉,还真是第一次来。怎么称呼?”
“洛克。”
“洛克?请再给我一杯威士忌,洛克。”
洛克倒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他这次一口喝完了,晃了晃杯底的冰块,说:“不够喝啊,再来一杯,洛克。”
洛克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戒备,然而并没说什么,这次给他倒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这次祁劭并没有立即喝掉,而是一边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酒,一边看着洛克问:“问个名字应该不算违反规矩吧?我刚刚听到你叫他‘小加索’?所以他名字是‘毕加索’?”
“加索尔。”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是那个小青年回来了,“我名字叫加索尔,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原本满是笑意的声音在祁劭回头看他的一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很快就衔接上了。
祁劭将他的表情尽数收归眼底,他应该是错愕了一瞬,眼神有一刹那的闪缩,随即又恢复如常。
变化太快,如果不是祁劭惯于观察,很可能就会错过这细微之处。
那双眼睛可是熟悉至极。
是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双眼皮特别明显,显得眼睛的轮廓很大,这么看着人的时候,饶是眼神闪缩,竟然还能生出几分眉目含情的意思。
不是才在珠宝行外面见过吗?
可当时那样的情况下,祁劭根本没来得及细看,一时错认了也是有可能的。
祁劭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眯起自己的眼睛凑近了看他的眼睛,“加索尔?好名字,你们这里的人,名字都这么洋气吗?我叫祁劭,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怎么会,祁先生刚刚可是说第一次来。”
加索尔仍是一脸的似笑非笑,不挣脱反而另一只手做了个虚虚托着祁劭肘部的动作。那样子,就好像祁劭是个因为喝多了而重心不稳的客人,而他只是怕他摔,想要扶一把。
“哦,当然,我说的是酒吧以外。”
只有祁劭知道,他这个动作可以做防御反击用,以防万一祁劭动手攻击他,他能第一时间反制。
这人绝对有问题,祁劭心想。
心中有鬼,必然会露出点蛛丝马迹。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祁劭打算试探一下。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放开了抓住加索尔的那只手,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的脸,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放过。
“我是警察,”
——加索尔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啧,藏得真好。
“刚刚在福昌街遇到个小贼,”
——加索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呵,城府很深。
“跟你长得很像。”
——加索尔脸上的笑意突然加深了。
他笑什么?
“我打了他一拳,在小腹上,我感觉力道不小,应该会留下点瘀青……”
——加索尔脸上出现惊讶和不可置信,然后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表情不对,为什么没有惊慌和不安?
“不介意让我看看你的小腹处?”
——加索尔的脸上重新变回似笑非笑,神情中还带了点奇怪的意味。
这表情就更奇怪了,祁劭正疑惑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加索尔语气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他懒懒地说:“我介意。嗯......祁警官看起来很攻,不过您进错门了,对面才是gay吧......怎么?您这么看着我,我会感到很困扰的,毕竟,我又不是gay。”
祁劭:......就说这表情怎么怪怪的。
一边看好戏的洛克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祁警官,小加索今天没离开过酒吧,您认错人了。”
“哦?那还真是唐突了。我请你喝杯酒怎么样?给你道歉。”祁劭收回目光,朝加索尔举了举手中的威士忌,又转头对洛克说:“请给他调一杯。”
洛克给加索尔倒了一杯跟祁劭一样的威士忌,“小加索今天运气不错啊,不用我请你都有酒喝了。”
“却之不恭,多谢了。”加索尔笑眯眯的说了句。
就在他打算拿起酒杯的时候,祁劭扯起一边嘴角,先他一步拿了起来,猝不及防地一把将杯中的酒全倒在了他身上。加索尔的衬衫湿了一半,暗黄的酒液在洁白的衬衫上晕开了一片,十分的显眼。
谁都没料到祁劭是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人,这一下实在太出乎意料,洛克将手上的调酒器一搁,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祁劭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脸欠揍地说:“哎哟,不好意思啊,怎么办酒杯太滑。你看衣服都湿了,赶紧脱了换一件,来来来,我帮你。”说着抓起加索尔的衬衫下摆就要拉起来。
看这架势,是势必不弄清楚加索尔是不是就是珠宝行门口遇到的黑衣人不罢休了。
加索尔伸手想阻止,却被祁劭反手抓住了手腕。他想要挣脱却挣不开,祁劭的手指,像个镣铐一样牢牢抓着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能听到骨头发出“哒哒”两声脆响。
洛克见势也想从吧台后面出来帮忙,被加索尔阻止了,他朝洛克笑了笑摆摆手,“没事,洛哥。”
正犹豫间,加索尔却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口吻对祁劭说:“祁警官是不是压抑太久了?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魅力,可祁警官这样,不会显得太饥渴难耐了吗?”
这语气,听起来就好像祁劭在这跟他拉拉扯扯其实是在觊觎他的美色。
不过,如果他以为祁劭会因此而恼羞成怒或者愤而离去,那可真是想太多了。
祁劭完全不受影响,他只是扯了扯半边嘴角,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说:“你这到底是在暗示我什么?我可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除非他是个贼。”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不想太难看,就赶紧让我看看,在这里或者进卫生间,你自己选。”
加索尔皱眉“啧”了一声,很快眉头又舒展了。他掀起了自己的衬衫,露出小腹处让祁劭看,那里一片白皙,像没有一点瑕疵的白玉似的,更别说什么瘀青。
祁劭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触手柔滑,并没有什么遮瑕膏一类的东西。加索尔眯起了眼睛,但并不像是因为痛的,更像是想揍人。祁劭触不及防用了点力一按,加索尔除了被这点力按得往后退了一点点,并无一点异样。
祁劭知道自己那一拳的力道,按照黑衣人当时的反应,一开始站不起来肯定是痛的,不可能是装。
所以,真的......弄错了?
祁劭收回手,刚想笑着打个圆场,就见加索尔慢条斯理整好自己的衬衫转身走了,连说句道歉的机会都不给祁劭,只给他留了一道瘦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