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41、情商欠费 //

　　祁劭早前还跟邹一菲说姚瑨情商欠费，现在看来他自己也没给情商充值，估计都欠费十多年了。

　　吃饱了，又见王棉没有不继续吃的意思，也就不催她，祁劭自己开始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起餐厅的格局和环境。

　　这是他从部队里带出来的习惯，以前是要确认自己所处地方的安全，现在倒是觉得有点像个毛病，不过有时候也会有意外收获。

　　餐厅是好餐厅，环境是好环境，但是对于祁劭这种粗糙汉子来说真没多大观赏价值，尤其现在餐厅里人还不少，祁劭就不自觉从打量环境变成打量人。

　　本来就不大高兴的王棉见祁劭不跟自己说话就算了还到处张望，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似的，更是心里窝火，干脆连剩下的五分满意度都随着食欲一起没了。

　　她擦了擦嘴，还要装作很和善地说：“我吃饱了，去个卫生间。”

　　祁劭点点头算是回应，但目光却没有落在王棉身上，可以说极其不尊重了，王棉心里的火气“蹭蹭蹭”一下冒起三丈高，忍不住“哼”了一声离开座位。

　　可叹的是，祁劭都没注意她哼没哼声，因为他现在正不错眼珠地盯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形修长的服务生。

　　这餐厅里的服务生分散站在餐厅的不同位置，务求每个角落的顾客需要什么服务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找得到人。

　　此时祁劭所盯着的那个服务生是背对他站着的，但是他觉得这人的背影眼熟，尤其那只有一小块地方缺了点发茬的后脑勺，特别眼熟。

　　像加索尔。

　　但是想想又不大可能，现在是他的上班时间，他应该在酒吧上班才对。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两人是怎么认识？当时不也是上班时间，还打了一架呢，酒吧的酒保洛克后来还帮他撒谎打掩护来着，祁劭都还没跟他算账呢。

　　这可不能用一般人的上班时间来衡量加索尔的，而且说不定他在那里上班也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这么想来，这人是加索尔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这几天祁劭虽然不用去盯着那加工厂，但他也不是闲着没事光顾着想加索尔……的唇了，他找过当天那工厂附近几乎所有的路面监控，确定那天见到的人跟加索尔长一样。

　　他敢肯定那人不是加索尔，但他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长得如此相似。

　　因此他去调查了加索尔。

　　加索尔确有其人，不过是个孤儿，但问题是系统上加索尔的证件照是十多年前的，咋看之下跟他认识的这个加索尔确有几分相似，可仔细看就会越看越不像，尤其五官，每一个分开看都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之前第一次走访文惠兰家的时候，加索尔给过他看他的身份证，但当时他只是随便浏览了文字信息扫眼看了下照片，却没仔细辨认过，他当时只以为是因为年岁的原因导致照片跟本人有点不同，现在看来那根本就不是他本人的证件。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普通的公民会随便拿别人的证件来给警察看吗？就不怕被看出来？能没有问题才有鬼了。

　　不过祁劭并没有立即找加索尔证实这件事。

　　一来，他没有加索尔违法的实质证据。二来，如果加索尔真有什么问题，他现在去找他无疑会打草惊蛇，到时候要查就更麻烦了，他倒想看看这个加索尔到底是干什么的。

　　可惜的是，真正的加索尔住的那家孤儿院，恰巧就是祁昀生当年那场车祸现场附近的那一家，早已经不存在了，想要找到些什么信息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同时，祁劭又想到了余准和那个发霉医生老秦。

　　这两个人想必对于加索尔的事情就算不说全部了解，起码肯定比祁劭了解的多。

　　可让祁劭诧异的是，余准的信息最多只能查到他出狱的记录，竟然连他开了一家酒吧都查不到。

　　他之前翻查余准案子的时候因为过不去心里的砍，所以并没有刻意去查过余准的行踪，是以没有查到什么信息他也没在意，可现在看来，就算他查了也查不到。

　　这就很可疑了，弄得这么神秘，余准到底在干什么？祁劭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至于那个老秦，因为祁劭不知道他全名叫秦什么，单凭祁劭脑子里记住的老秦的长相找起来比较麻烦。祁劭从诊所的方面入手，查到那小诊所的法定代表人却不是老秦。

　　也就是说，目前对于这个老秦还是一无所知。

　　还有一个洛克，这个大概也不是他的本名。祁劭查到的叫洛克这个名字的人没一个是那酒保。

　　这一个两个三个的，连一向自信的祁劭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没用了。

　　*
　　祁劭压下思绪，不错眼珠地盯着那服务生。直觉告诉祁劭，眼前这人如果真的是加索尔，那么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打工这么简单。

　　果然，没多久，祁劭那直觉又灵了。

　　此时，外面刚进来一个裹得像个球一样的人，围巾兜帽捂得严严实实的，现在的天气虽然还冷，但也不至于捂成这样。

　　他看似随意地找了个座位坐下，从深蓝色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都不用他招手，那名服务生就自己上前去招呼。

　　服务生为客人倒了杯柠檬水，左手像是随意地抚平桌布，随即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点单用的pad，眼尖的祁劭看他手指的动作像是夹了什么东西丢进了自己的口袋。

　　随后那客人像是点完单了，服务生收好pad转身站回原来的位置，他这一转身，祁劭就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加索尔还能是谁。

　　几天不见，脸上的巴掌印倒是完全消失了，脸还是那张白皙秀气的脸。

　　似是有所察觉，转过来的同时，加索尔抬眼朝这边看，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看到了祁劭，脸上原本服务生那种合适得体的微笑，瞬间变得很欠揍。

　　这些在餐厅里平平无奇的行为，在祁劭眼里一下全都变得让人怀疑。

　　祁劭正盯着加索尔的一举一动生怕看漏了他一个动作，这时候王棉回来了。

　　王棉见祁劭还在不知道往哪看就来气。在她眼里，祁劭这行为就跟个贼似的，一点绅士的风度都没有，她简直快要疯了。明明秦阿姨那么礼貌周到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

　　可毕竟是秦阿姨的儿子，怎么也要把事情做圆满了，那就让他把自己送回去，算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吧，即便最后不成，到了秦阿姨面前也好说，王棉心想。

　　见祁劭都没注意到自己回来，王棉故意走到祁劭面前停下来说话，“我有点不舒服，回去吧。”

　　祁劭盯人盯得仔细，完全把今天的相亲对象给忘到了九霄云外，此时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他眉头一皱，刚想让人走开，就听到王棉说话的声音。祁劭又是眉心一跳，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又听姑娘说自己不舒服，那是得早点回去了，于是他二话不说就答应，“好，那你先回去吧。”

　　随即他挪了挪椅子，好让自己能看到加索尔的位置。

　　可这一看，人没了。

　　祁劭下意识就是一惊，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加索尔早就不见踪影了。

　　王绵可被他气死了，人姑娘都说了不舒服，还让人自己回去，什么鬼玩意儿，“啪”一巴掌甩祁劭脸上之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拿着自己的包抬头挺胸昂首阔步走出了餐厅。

　　四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随即一阵窃窃私语的嗡嗡声爆发出来，每个人都在讨论着祁劭被打的事。

　　几天前祁劭给加索尔的脸上药的时候还说文惠兰下手狠，现在可好，风水轮流转，这王绵看着娇娇小小的一只，下手更狠，跟个练家子运了内力拍出来的一掌似的。

　　祁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脸上火辣辣的，祁劭皱着眉捂着一边脸，都没顾得上去追王绵，更没理会四周那些异样的目光，仍在寻着加索尔的身影，可哪里还能找着，就连那个捂成球一样的人都不见了。

　　祁劭懊恼不已，连忙结账出去看看。

　　在其他人看来，他这就是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再待着落荒而逃了。

　　餐厅门口，王绵正好拦下一辆出租车刚打开车门要上车，看到祁劭出来，以为是追着她出来了，站在车旁边等着看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结果祁劭看了她一眼，说：“路上小心。”

　　随即左右看了看之后头也不回往左边跑了。

　　气的王绵一跺脚，坐上出租车重重地把门甩上。

　　车门“嘭”的一声，吓得司机师傅一哆嗦，从后视镜肉疼地看着那被甩上的车门却不敢吱声，缓缓把车开走了。

　　这回祁劭其实是故意的，都被打了还能有好脸色就真是缺根筋了，况且他现在还有要紧事，他看到刚刚那个捂成个球一样的人就在前面走呢，谁有空管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祁劭看到那个捂成球一样的人远远地走在前面，就在他眼前转了个弯消失在视野当中。祁劭急忙快步追上去，不料，才转个弯的功夫，还不到十秒钟的时间，还是晚了一步。

　　结果，人又没了。

　　刚刚被打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此时竟然莫名其妙一股烦躁袭上心头，祁劭暗骂了句“操”，正准备继续往前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些懒散的声音。

　　“祁警官，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