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27、场外支援 能有什么波

　　说不出听到这样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祁劭心里是什么感想，总归不是好的感想就对了。但别人的一声叹息能掀起什么波澜，如果不是祁劭离着手机近，说不定还听不到，能有什么波澜，最多只是一点点涟漪罢了，很快就消失。

　　祁劭只是稍稍蹙了蹙眉很快就放下了。

　　挂断电话之后，几乎是下一秒祁劭手机上就收到了一张照片，他随后把照片发到了聊天群组中。

　　照片的取景很广，景中有好几个人，像是无意中入镜似的，都没有在看镜头，摄影师把人和景处理得很好，可以看得出手法很专业。

　　但这些对于会议室里这些不懂摄影艺术的人来说，都是不具看点的，他们将目光在照片上来回移动，寻找着文惠兰的身影。

　　终于在照片左上角看到了这个女人，虽然人物离得远比较小，但因为摄影师对焦的角度是这个方向而且相机的像素很高，放大了看还是很清晰。

　　照片上的文惠兰是侧身坐在一户人家门口的青石板上，头发有点散乱，双眼无神地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神，眉骨有点变形，脸上有一些青紫，看着像是被人暴力对待过。身上已经换了衣服，换了一件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灰色T恤衫，跟她失踪前穿的一身打眼的颜色大不相同，而且还穿着一条明显应该是男人穿的裤衩，露出来的小腿上也有几块青紫的瘀痕，脚掌呈现一个奇怪的扭曲姿势，看起来像是折断了，也不帮她包扎。

　　若非文惠兰长得很好看，辨识度很高，大家说不定根本认不出这么狼狈的人会是她。

　　众人看完之后都咬牙切齿的，有几个气得差点摔手机。

　　姚瑨的眉头早就皱成了川字，他立马下令道：“一菲立即联系那边的派出所协助找到文惠兰，会议就到这里，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散会。”

　　原本各人都拖着一身的疲惫，看完照片之后被气得又活过来了，一个两个都跟吃了激素似的精神了一百倍，纷纷咬牙切齿发出义愤填膺的声音。

　　祁劭找到姚瑨跟他说：“我去加索尔那里看看。”

　　姚瑨想了想，点头答应：“行，你要是不想回去休息那就跟小朱一起去吧。”

　　这次朱国宁没有像之前那样有意见了，毕竟祁劭现在还是带伤上阵呢，自己一个好端端的，有什么好说的。

　　姿势别扭地走到一楼，祁劭很自然而然就往停车场走，朱国宁挑了挑眉问：“你还能开车？”

　　祁劭一边走一边回头也朝他挑了挑眉，突然就想起来了，朱国宁说过他没有驾照来着。他一拍脑门，脚步一拐，若无其事转了个弯往大门口走。

　　朱国宁也想明白了，跟在身后不依不饶地嘲讽道：“你该不是想让我开吧？啧啧，祁副这么年轻就得老年痴呆了吗？我昨天就想说来着，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没有驾照，你还让我帮那个加索尔把车开回去，现在又想让我开车，还是说你想自己开？你能不能行啊？你是没把交规放在眼里怎么着？我看你该去看看医生。哎哎，不是我说，这问题你可得重视……”

　　朱国宁还在身后喋喋不休，跟苍蝇似的嗡嗡嗡，能烦死个人。

　　“闭嘴。”祁劭头也不回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句。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的？

　　祁劭想得明白，因为昨天那时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加索尔身上，后来又到了文梓那里，今天也一样，注意力又都在想着快点过去加索尔那里了，连自己搭档是谁都差点搞忘了，还老以为是之前派出所的老搭档呢。

　　他对这个加索尔真的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到底为什么张副局会同意他参与进案子里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深夜的街道车都很少，出租车就更少了，好不容易拦下一辆，祁劭只想把朱国宁这只“臭苍蝇”关在车外，省的他把自己嗡嗡死。

　　然而，车开出去之后，祁劭就后悔了，不是朱国宁应该被关在车外而是他自己不应该在车里。

　　因为这司机师傅也是个话痨。和朱国宁两个人都是自己一个就能唱独角戏的人，凑一块就更能搭一台大戏了。两人一路聊个没完，还不时哈哈哈地笑，吵闹得祁劭头都疼了。

　　*
　　再次踏足这栋职工楼，祁劭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曾经蹲在楼梯口等父亲的自己和302的那个机灵可爱的小女孩都已经不会再出现，他已经失去了曾经的那些天真，小女孩也成了这里的回忆，以后还有谁会记得这些？

　　重新站在410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就生出了一点点近乡情怯的感觉来，莫名其妙的，抬起的手就是不敢去敲门。

　　还是一边的朱国宁看到他光站在门口不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自己伸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久，门才被打开，但开门的人不是加索尔，是祁劭白天见过的那个破诊所里的邋遢大夫——老秦。

　　嚯，还真过来帮人洗澡呢啊？祁劭心想。

　　此时，老秦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T恤休闲西装外套加牛仔裤，衣服袖子都挽到了肘部，虽然还是穿一双帆布鞋，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没了早上那股邋遢感，倒像个邻家大叔似的，风度翩翩又不失成熟男人的魅力，而且给人一种很利索的感觉。

　　开门见到是祁劭，老秦“啧”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屋，也不招呼他们进来，看样子，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长发依然扎在脑后，可能洗过，看起来十分顺滑，在脑袋后面来回晃荡着，还真跟来回拍苍蝇的马尾巴差不多。

　　朱国宁忍不住小声问了句：“这人谁啊？”

　　其实朱国宁也没打算能听到回答，不料祁劭还真知道这人是谁，只见他一边抬腿往屋里走，一边说：“老秦，是个医生。”庸医。

　　老秦进屋就往厨房走，屋里飘出来一阵扑鼻的香味，惹得刚进门的两人肚子里的馋虫也跟着蠢蠢欲动，朱国宁还忍不住往厨房探了探脑袋，问：“煮什么？好香啊。”

　　在局里加班超过十一点是有夜宵的，不过他们两个都没有吃就出来了，晚饭又吃的有点早有点随便，此时闻到香味还真饿了。

　　老秦回头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回答：“煮了点粥当夜宵，要不要一起吃？”说着，他一边关了火一边往锅里撒盐，用勺子搅两下之后端到了餐桌上。

　　除了粥之外，竟然还有一碟炒面和一碟青菜。

　　*
　　祁劭从进门开始就皱着眉头，小女孩跑进厨房抱着加索尔大腿告状的情景似乎还历历在目，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样。然而，眨眼的功夫，厨房里的身影变了，小女孩也没了。

　　这世界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个这么小的小孩？

　　祁劭敛起神情，不动声色地往两个房间的方向走。

　　过道最里面的那间房的房门是打开的，里面依稀传来一点光亮，不多，像是有什么在闪。

　　走近了才发现，房间内原来没开灯，发出亮光的是一面嵌在墙上的大屏幕，上面满是红点绿点和不断跳跃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代码，加索尔背靠墙席地而坐在灯光阑珊的一角，仰头看着对面墙上的屏幕。

　　屏幕上不断闪动的光在他身上形成了明灭不定的光影，让人产生一种他本就应该属于黑暗的错觉。

　　借着房间外的灯光能看到这应该是一间书房，左手边放了一排靠墙高至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另一边是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两台台式电脑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都开着。

　　祁劭曾经还想窥探这房间里的秘密来着，没想到是个书房。

　　听到脚步声，加索尔转头看了看，微微朝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太暗没看清，祁劭觉得他的脸色已经不似白天那么惨白，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突然听到他哑着嗓音开口：“哥，你别急。”

　　祁劭只觉得这声音听着比重感冒还让人难受，忍不住回了一句：“我不急，你别说话了。”

　　听到祁劭的回答，加索尔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似是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回头看着屏幕。

　　没等祁劭再说什么，老秦过来了，他伸手摸了摸加索尔的小光头，低声说：“先出去喝点粥。”
　　加索尔让他搀扶着站起来。

　　随即祁劭又听到他说：“我先吃点东西，你们看着点，有问题随时说出来。”

　　等他走近，祁劭这才看清他带了一只耳机，敢情刚刚他不是跟自己说话，祁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跟着往餐厅外走。

　　老秦真不算一个好客的主人家，只给加索尔装了一碗粥，指了指桌上的碗示意祁劭和朱国宁自便就停下手了。

　　他坐下来跟加索尔说：“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吃好了碗先放着，明天我过来给你换药再洗，弄完了就早点休息，知道吗？”

　　他说话可以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祁劭和朱国宁都没有听过一个男人说话能温柔到这种程度，惊得有点反应不过来，都看着他不知道要干嘛了。

　　而被嘱咐的加索尔本人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老秦说什么都听着，说什么都点头答应，捧着粥一勺一勺吹着吃，乖得不像话。

　　这两人间奇怪的画风实在让人觉得诡异，还好老秦不是个唠叨的，嘱咐了一遍就走，完全没有耽搁的意思。

　　等老秦走了，祁劭才有机会开口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