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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谈天 苍兰兰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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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兰兰瓣不多得,研磨磨粉入香丸。
十载殊荣几时休?焚香直上入青云。
正兀自啃着甜枣,迎春进里屋来,道是水烧好了,可以沐浴了。
心下欢喜,把枣核塞到耐冬手里就向着屋后的浴房奔去。
浴房里氤氤氲氲,盆里烟霏露结,迎春取澡豆来,细细碾了入进水里,盯着水波发呆。
这澡豆是她和寄春两人自己制的,又要清洗蒸煮,又要沥干磨粉,想来应是费力。制香自家是不大管的,只是去摘了小苍兰兰瓣和清香木的叶子,其余的便一股脑的推给了她们。此时想起来倒是不好意思,再去看她时略带着歉意。
迎春自是知我的,知道我是个懒的,说话便不去瞥我:
“你别扭个甚么?我不过是觉得,这澡豆,碾成了粉后,又要攥实,攥实成蜜丸。如此这般,还不如,留着这粉来得方便。”
迎春说话不似慈姑那般。她细眉弯弯,说话也九曲十八弯,几个字一喘气,好像下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似的。所以她吵嘴总也吵不过耐冬,耐冬说话清脆的噼里啪啦响,滴里嘟噜的化成一大团茶花雨向你浇下,叫你无处可逃,当真是人如其名。
“还是攥实成丸的好,不然香气散得快。”
正不知如何答话的时候,哥哥端了猪苓潘汁与木梳进来,迎春称是后便闪身出房,回到大屋去。
自家心道这澡豆当真是磨得细致,这会子就都化开来了。深呼一口气,屏气沉于水中,打湿头发后又浮了上来。以前这会儿他肯定会使坏,拿手指按着我脑瓜顶不让我浮上来。今天倒是没使坏。
说起来,他近来沉默的很,说笑也少了,总是想着些什么的样子,冷不防吐出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以后你要自己沐发了,抓的时候着心些,不要毁伤。”听他这么说,我又是一愣,以前不都是哥哥洗的吗,今天是怎么了?
哥哥也不说话,只将米潘浇到我头发上,揉碎了猪苓来沐稷。
被微烫的潘汁当头浇下,倒是想起来了:
二月末,春分止,清明至,桐华始。
哥哥要十五了。
伸手捧水撩在面上,揩了一把眼睛,待到水声落净,侧过脸问道:
“十五又怎样?”
哥哥沉默了一阵子,手指轻扣着匜边。
“我不照顾你了,你可要怎么办?”这话问的忽然,也问得我难受,等不得细想便问道:
“为什么,怎么了?近来无事的,怎么会这么说?”
又是一阵沉默才接到:
“你也看到慈姑近来里里外外的查了,什么都要紧盯着。”
“是啊,怎么了吗?”
“还不疑心吗?”
“疑心什么?”
哥哥蹙着眉,似是在怪我粗心。
“新迁的地方,新来的侍者。爹这么多年来不卜筮,不主持祭祀,却也从未动摇过的太卜。不奇怪吗?”
方才的赌气骤然消散,倏忽间有些茫然,不知如何办是好,便转过身抬眼去看他。
“没有想让你担心这些烦心事,只是爹近来会唠叨。我现在与你讲,是不想让你在他说的时候不懂他的意思。”他冲我笑笑,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什么都知道。
“爹会有事吗?”
“不会有事的,你这猪苓不还是新赐下来的吗?”
“也是。”
闻着猪苓中丁香的味道,又觉得什么都还有时间,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