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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食 我道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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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是谁,原来是慈姑来唤。
她偏爱素衣,重菱交领,飞云丹裳,裳交叠相掩于后,大带系腰间,披发于脑后。估计是等了许久,乐声不停便未扣门。
哥哥搀着我腋下把我提了起来。我本来痒痒肉就多,一搀就笑个不停,站立不稳。他大概是觉得我又没出息又好笑,就转身去收他的琴。
哥哥问慈姑今日食,后者答:“紫苏竹笋羹,蓑衣葫芦瓜,荸荠脆藕丝,芋艿蒸大鹅。”
别瞧现在她说话细身细气儿的,对新来的侍者可厉的很呢。也就是仗着哥哥纵她,起居饮食皆揽了过来。我除了头一天见了遍新侍者的脸,近来就没再见过他们,大概是被慈姑打发到外院当粗使去了。
我跟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他看起来空渺渺的,叫人不敢打扰;我看起来就没甚么气势,绷着脸也无济于事,人人都敢调笑我两句。我为此还不忿了很久。后来发现,只要是待在哥哥身边就少有人来问我的事,没用的闲话一句都不说。从此我的各种行动就都带上他,耳边清净了何止百倍。
本该是就寝的时间,春乏觉多的,到也不觉饿,不过青梅酿汁拌出来的荸荠脆藕丝还是合我意得很。慈姑她们就这样,我不跟她们说话了就拿我爱吃的不着声的示好。
屋外月光皎皎,瞥到窗沿上的蛐蛐未走,就提裳膝行,打算把他给请出去。
哥哥还在拭琴,分明没盯着我,却像是知道我没有以足着地的意思,一声”素素“向我飘来。
好吧,一般的时候他就同爹一样唤我素儿;将要办错事或者错事已酿的时候就叫我素素。他讲话什么时候都慢悠悠的,您可千万别信,真信了的我就没在这院儿里见过。
无法,只好直立潜行,悄至窗边,半依于沿。屈指一弹,送它个腾云十八转,翻落于蕉叶上。
正巧哥哥已架琴于案上,抖搂抖搂长袖便提裳缓步行至边门。慈姑攘皓腕及鞋与扣扣,扣扣见我朝蛐蛐报了仇,便以指节轻扣门框催我前来。
我家卜氏,哥哥卜蔻,我干嘛唤他扣扣?有诗为证:
扣扣木案
指下之声
霜渺玉郎
应吾殷目
所以我敲敲桌子他就会回应我。我这么招呼他,他也这么招呼我。
我猜他定是饿了,才连这点功夫也等不起,遂敲户示之。
思及他方才出力奏曲,又难为他唱了那么多遍。忽觉赧颜,便安分坐下,任他往我脚上套鞋子。
我自是不爱穿鞋的,若因衣裳曳地行走不便而及翘头鞋,何不着短裳?可惜扣扣和慈姑都觉得广袖飘飘,凌波微步的样子好看,我也只好任他们捯打扮。
慈姑掌灯引至内屋,吩咐耐冬忍冬端水净手,侍茶布菜。
耐冬来盥手,她也在一旁候着,拿她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瞄着我接过酽茶漱口后,方才退了出去。
耐冬倒是有眼力,知道我是厌极了浓茶的涩味,遂转身捧了盏会回甘的清饮递与我。接过茶盏后,又径直给我舀了一大勺荸荠脆藕丝。舀的时候我就闻见梅子味了,尝起来倒也是想象中的酸甜甘脆。哥哥不爱食甜,总是一盛羹汤,几块芋艿,些许酱瓜就饱。弄得我也时常一盛羹汤后就再也咽不下旁的了。
忍冬才舀了一盛笋汤,还没等到汤水落到碗里的哗声消停,就又听到慈姑的脚步声匆匆。
我还道是何事,慈姑一声惊雷,道是如大人回来了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