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唐六九

4、第一章（5）（6）

　　（5）
　　“故事就是这样了。”
　　清念沉浸在其中，过了会儿方才清醒。
　　“你且把手拿来。”
　　清和扭捏着将手伸向她，只见她会幻化出一只毛笔蘸了些红墨水在清和手腕处画了一朵小红莲。
　　“这是做甚？”
　　“待你喝了孟婆汤后，便会消除今世记忆。但我想着，你与许烨的姻缘不该断了。这朵红莲会随着你重新投胎，是你今世的印记，会帮助你与他再续前缘。”
　　“那便多谢孟婆了。”
　　清和拿出十分的喝酒经劲儿，喝完了一大碗孟婆汤。
　　“不及黄泉路，踏上奈何桥。又见忘川河，相聚望乡台。”清念缓缓开口吟诵，目送清和的背影远去。
　　回过神来才发觉天已黑了一大半，清念想着这个点得下工了，便十分潇洒地走向离桥不远的孟婆府。一开门，真是…枯枝落叶满地打滚，灰尘颗粒满天飞。在厨房里翻翻找找也不见半点食物的影子。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阎王府。刚进王府大门，便闻见食物的香味，巴不得赶紧飞过去。想施法来个瞬间移动，却眼巴巴看着灵气在掌中燃烧成一小簇蓝色火焰。怎么现在变这么小了？
　　她算是认命了，刚踏进饭厅的大门便瞧见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在向她招手，立马扑过去狼吞虎咽。
　　吃了些鱼肉、鸡肉方才解决了她几百年来第一次的饥饿困顿感。两眼一瞥，便看见主座上脸黑成包公的洮烨。刚才饿得眼冒金星倒是没注意到这么大的人。
　　“呃…孟婆府什么都没有。我是快饿死了，才拉下脸蹭殿下饭吃的。”
　　“……”
　　清念扬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说的是真的，孟婆府空空如也。再者说殿下您这么善良，一定无法忍受自己下属吃枯枝落叶的境遇吧！”
　　洮烨动筷夹了几颗青菜放在面前的盘子里推给她:“吃几颗青菜解解油腻。”
　　想来是那老孟婆贪图小便宜卷走了 全部家当，倒也不能怪她。
　　“好嘞！”
　　——————
　　清念停下了辛苦耕耘的嘴，打了个响嗝，摸了摸吃撑了的肚子。才想起来一件大事。
　　“殿下，我发现我灵气弱了许多。”
　　“你一进来，我也感觉到了。约摸着是那些小鬼偷吸了你的灵气。”
　　“小鬼吸的不应该是怨气和煞气吗？”
　　“灵气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很好的修炼原料。”
　　“卧槽，那我再待几天就会变成凡人，估计不出一个月我就该转世投胎了？！”清念一副咸鱼的样子，开口道:“多可笑。孟婆喝孟婆汤，孟婆过奈何桥。”
　　洮烨从腰间取了一个香囊，放在她面前。这个香囊从他拥有记忆开始，便别在他腰间。他觉得荷香阵阵，便留在身边了。
　　“这个香囊放在我身边很久了充满煞气，能你遮住你身上的灵气，赶走那些小鬼。”
　　清念拎着香囊凑进鼻子闻了闻:“真巧，你竟有荷花香的香囊。”
　　洮烨权当她在说胡话，不予深究:“但是遇到品阶高的厉鬼，这个香囊并不能护你周全。”
　　“那怎么办？不行，你肯定是地府最厉害的大佬，我要抱紧你的大腿！”
　　“等会我便让牛头马面给你收拾一间偏房。”
　　“哇哦，殿下你太棒了！”
　　“过会我要出门办事，你顺便跟着我出门买几套衣服。不过几天，你这身古人的衣服就该换了。”
　　“那买衣服的钱？”她一脸狡黠的微笑，一副掉进钱坑的模样。
　　“我出。”
　　“就知道殿下最好了！”
　　地府联通六界，处于时间的地下十字路口。
　　12祖龙的独龙在蓬莱仙岛掌控时间的闸门，将天上地下的四季均分给四个不同的时空。在特定的季节当中，有关于该时空的闸门会被打开，而其他时空则被关闭。属于该时空的鬼魂、道仙才能进入地府和天庭。每当这时候，地府和天庭便会产生与该时空相对应的景象。比如此时与古代时空相对应的水榭亭台。
　　每四年一次的2月29日，独龙会同时打开四个时空的闸门。那时候的地府天庭才是真正的多元景象，既有古时候的风韵、又有进现代的豪迈、现代的激情与未来的先进。四个时空的鬼魂道仙穿着迥异，却互相打着招呼。鬼魂进行投资前的最后一次狂欢，而道仙享受清修前的最后一次放纵。
　　至于为何要出去买衣服？原因便是距离下一个近现代时空的到来已经没有几天了。
　　清念虽说活了几百年，但从未在2月29日逛过天庭，因为她在无休无止的排队…
　　今年的2月正巧有29天，再过几天就可看见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了。到时候拉着洮烨出去逛，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买到自己所有想要的了。
　　想的有点美好，以至于脸上的五官都笑得皱在一起。
　　洮烨略有些无奈:“收拾一下，随我出门。”
　　“有什么可收拾的？”
　　说罢，便十分狗腿的跟了上去。
　　（6）
　　身旁的景象越走越不对劲。
　　虽说地府街市此时的景象也是每家每户都挂着一个红灯笼，人头攒动，不…是鬼头攒动。
　　可自从过了一座石拱桥后，陈设打扮并无丝毫差别，但终究让清念在空气中闻到了一缕不经察觉的烟火味儿。地府即使是品阶再低的小鬼也可以幻化出火焰，但毕竟是法术所化，绝不可能有这种味道。
　　“殿下，我们还在地府吗？”
　　“过了那座石拱桥便不再是了。”
　　“没想到地府连接古代人间的通道就是一座石拱桥！”
　　“通往每个时空人间的通道都是一座石拱桥。”
　　“凡人不会错上吗？”
　　“凡人看不到，即使是地府的小鬼没有我的允许也上不了这座桥。”
　　“那我们来凡间所为何事？”
　　“今日是农历15，月圆之时。”
　　“唔，我明白了。月圆风高夜，阎王杀人时！”
　　洮烨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开口:
　　“月圆之时，阴气极重。游荡在人间的鬼魂便可借助阴气幻化成型祸害人间。”
　　“所以，我们是出来…抓鬼？”
　　“正是。”
　　清念不可置信:“原来这才是地府的新情趣。捉鬼一般不是什么仙师来抓么？你与鬼魂同根同源，没听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吗？何必对自己同类如此残忍？”
　　洮烨叹了口气，便不想开口解释了。
　　也是在这段无聊的对话中，二人到达了目的地。是一座府邸，二人一同跃到了主屋的房顶上，看着似乎非常平静的深院内。忽然一阵凉风习习，吹得原本灯火通明的东厢房倏地暗了下来。随即又亮起一抹浅浅的荧光绿。清念扯了扯嘴皮子，现场直播闹鬼？
　　“啊——”这叫声真是惨极了。
　　“李尚你个负心汉，两年前，是我一针一线供你读书。你要考取功名，落下我和儿子在那穷乡僻壤。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这儿，寻你而来，便看着你锦衣华服。这日子过的真是好生舒服。为了巴结权贵宁愿当倒插门女婿，你读书人的骨气呢？”
　　“婉儿，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
　　“一时？我看你教唆那几个壮汉将我母子二人活活打死时并不是一时兴起啊？”
　　“我错了，婉儿，我真的错了…”
　　清念站在屋顶上，东边屋内情形看的不真切。这一声声我错了，脆生生地被呜咽声掩盖。
　　“今日，我便要拉着你这个负心汉一起下地狱！”
　　“啊啊啊啊，我错了，我求你不要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婉娘子，杀人乃逾矩，地府见不得沾染血光之人，包括你们的孩子。你可想清楚了？”站在屋顶一旁安静了好久的洮烨突然开口。
　　屋内的女鬼在屋里的四处角落都找了一遍也没看见影子:“你是谁？”
　　“在下地府阎王洮烨，特来提醒婉娘子，孩子若是为此下地狱便最是无辜。”
　　“可这负心汉，叫我如何痛快？”
　　“你今日一吓，他便会从此疯魔。此人阴德已尽，下地狱是早晚的事了。”
　　屋内一阵寂静，只有抽抽搭搭的男人的呜咽声。

　　“话已说尽，带着孩子转世投胎还是下地狱，单凭婉娘子一人抉择。”
　　清念十分诧异地看着他，原来在阎王面前，也是有好坏之分的，坏人会有应有的报应，而好人也应该被保护。想起来刚才那一幕幕，地府之主任凭小鬼怎么吓都不制止，还说是捉鬼？明明是胳膊肘都拐到天上去了。
　　—————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也不知婉娘子作何选择。洮烨这只死鬼，留下一道选择题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好似赶着投胎的人是他一般。
　　“殿下，原来这种小鬼也值得你来人间跑一趟。”
　　“万物皆灵，芸芸众生皆是平等，只有好坏之分。几日前在生死簿上看见了她的平生，知道她这么久不去投胎便是有了这招，故想阻止。”
　　“没想到阎王爷也有悲悯众生之心。”
　　“天庭地府见得都不是人，人生前家财万贯或是穷困潦倒，都与转世投胎修仙成佛无关。这天地间最重要的便是良心，我作为地府之主也应有它。”
　　清念一下子觉得他的形象在她的眼里高耸伟岸了起来，在她的心里bulingbuling发着光。
　　“姑娘～”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侧身看到了一个卖花灯的小铺子，老板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
　　“姑娘，这是老身亲手编织的花灯，你与你郎君，不如瞧着哪只顺眼，便买一只去吧。”
　　“奶奶，他可不是我郎君。”她又笑嘻嘻地开口:“不过，我挺喜欢那只兔子花灯的。”
　　“哎呦，瞧见这一对璧人便觉得天生登对极了。是老身眼拙，眼拙了。”
　　边说边拿起角落的那只兔子灯递给她， 清念习惯性地掏了掏袖子，空空如也，幡然想起自己如今是个穷光蛋。向洮烨投去谄媚而奉承的笑容。
　　洮烨付了钱，扭头便看到她低头在那儿玩着花灯。
　　一只傻兔子和兔子花灯玩儿，这才是“本是同根生”。洮烨抿着嘴唇弯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回到地府，洮烨便带着她去裁缝店。
　　左右不过软磨硬泡，打着买衣服就是女人天性的清念一下子订了六套衣服。重点是，没一套是未来时空可以穿的。
　　洮烨气的揉了揉眉，
　　这傻兔子真是榆木脑袋。
　　清念怎么会不知道他带她来买衣服的目的，只是想着傻子才在这时候买衣服呢。过几天就是29了，到时候找个什么借口拉着洮烨出去享受消费的快乐，体验纸醉金迷的生活。那时候再买衣服，岂不妙哉？
　　真是越想越美…
　　清念看着他不免觉得有些心虚，赶紧拉着他离开了这个裁缝店。

　　用一朵莲花商量我们的来世，
　　再用一生的时间奔向对方。
　　——仓央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