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宠妃太难了》萧条岁暮寒

9、第九章 伴君如伴虎 先帝对在帝

　　先帝对在帝睿幼时就对他有过早熟、阴沉、心虑过多的评价，说他不似别的孩童那般天真无邪，这个评价基本就判了帝睿死刑，暗指他将来或成祸根，也在骂娴妃和她的家族野心过重。一个孩童能有多少心思，不过是一场权力争锋的牺牲品。
　　朝堂靡乱，先帝多疑，帝睿自幼便不得宠，受尽冷眼，他所想要的，所拥有的，全凭他自己一点点抓在手中，硬从别人手中抢来，又防着别人抢走，这让他的固执和坚持甚至发展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对自己的东西如此，对自己想要的事亦是如此。
　　他跟徐萍提生皇子一事本就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只是知会她一声，让她有准备让她主动些，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连番遭到了抗拒，面子里子丢得一干二净。
　　帝睿一句杖罚在嘴里徘徊了半天，硬是给他嚼烂了透出了苦味也没能蹦出来。杖罚了还怎么行房事，他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想到房事，他又想起了徐萍对他动手的样子，半分没留情面，让他脸色又是一沉。
　　帝睿脸色一沉，郭公公的心就一沉。他跟了先皇大半辈子，又能跟着新皇，靠的算是一手察言观色的本事和常人没有的机灵聪明。
　　但任郭公公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帝睿跟徐萍之间发生的这些破天荒的事，他只知道昨晚帝睿留宿雨辰宫，今早沉着一张脸出来，在朝上倒没为难徐家，反而依着徐家的引荐给他们的后辈排了几个兵部里头的职务。
　　皇上这不像是生气，反倒像是在讨好怜妃，对徐家这般和颜悦色可不就是演给怜妃看的吗？郭公公这么想着，皇上与怜妃之间到底闹了怎样的矛盾才演变成这副局面？
　　在帝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暗示下，他悄悄地遣了小太监去雨辰宫同怜妃通通气。
　　皇帝低气压的情况对朝臣和侍臣而言都不好过，郭公公只盼着怜妃能赶来救救场子，最不济也把火气匀一些过去，好让他们不这么提心吊胆、坐如针毡。
　　这头梳洗打扮完，跟郭公公同样提心吊胆的徐萍正吃着早食，就有人向她通禀郭公公手下的小太监上门拜访，险些惊掉了徐萍嘴里的糕点。
　　郭公公在她进宫的时候没有动静，在她宠名远扬的时候没有反应，怎么一跟帝睿有冲突的时候他就冒了出来？别人都喜欢是捧高，唯独郭公公喜好奇特喜欢踩低？能在两任皇帝身边呆这么久，他不该是这么个没眼色的人啊？
　　郭公公派来那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告诉徐萍，郭公公让他告知怜妃，皇上近日精神状态有些不佳，许是因国事繁忙，徐家一家栋梁为国分忧，令人欣慰……
　　徐萍听得有些瞌睡，又怕错过了重要的事，她歪过头悄悄问侍女碧云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郭公公说皇上给徐家的人封了官，你们之间闹的矛盾该消停了，想让你去跟皇上说说软话撒撒娇。”碧云凑近徐萍的耳朵边悄悄地对她翻译道。
　　碧云虽然年纪不大，但她却是侍候过前朝皇后的人，资历足见的事多，为人又机灵、聪颖。虽然在前朝皇后那处没混出什么名堂，被徐萍从鸾鸣宫里调要了过来，徐萍对她有知遇之恩，她便也对这个大咧咧没架子的主子忠心耿耿。
　　这么一说徐萍就明白了，帝睿这是给她机会，暗示她去献身呢。他故意当着她的面把徐家捧到天上，她要不听话，他就撒手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徐家从天上摔下来，血肉横飞。朝里多少人的眼睛盯着徐家，徐萍不是不知道。
　　徐萍没有选择，她只能去看帝睿。碧云特意给她沐浴更衣，描眉点唇，从头到脚打扮了一番。
　　徐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实在是觉得帝睿的口味奇怪。就连碧云都比她有几分姿色，她虽然长得不丑，但再怎么打扮也称不上娇艳美丽，在这争奇斗艳的后宫里，就像花间野草那般硌眼。可帝睿偏偏逮着她硬要……
　　徐萍幽幽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还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其他女人八辈子才能求来的福分在她这里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呢？
　　她这一叹气，把碧云的心叹得一跳。做奴婢的最怕主子发怒和叹气，前者容易殃及无辜，后者容易牵连无辜。“娘娘，皇上他，对您是顶好的。”
　　徐萍依旧一身哀气，语气颓丧道：“是啊，顶好的。”好到她有些惧怕他了。
　　若说之前的浓情蜜意都是双方心知肚明的演戏，那她对他的那些脸红心跳，就真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她一开始对帝睿就不反感，如果不是他人后刻意冷漠疏远，她甚至在在这场戏的一开始就已经心动了。
　　但她终归是太聪明，看得通透，不像李美人那般一直呆在鼓里不肯出来。
　　戏里的情节太美，但人终归是活在台下，徐萍知道帝睿对她毫无兴趣，她有自知之明，也肯不去做这种死皮赖脸的事情，反正也是到了后宫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如今这份戏，从台上逐渐地演到了台下，最先招架不住的是徐萍。她不敢自作多情，只好战战兢兢地揣摩帝睿的意思，不停地寻找与自己无关的合理解释，以至于她看不清也不愿去多想她从帝睿眼里看到的情意。
　　他们两人之间，胆怯害怕的是她，落荒而逃的也是她。徐萍不知道的是，素来睥睨天下的帝睿在她面前也同样害怕胆怯，同样落荒而逃。
　　“娘娘，要不，您也给皇上送样礼物吧。”碧云忽然提议道。“皇上送您那么多礼物，您回个礼也是应该的，况且你们不是在气头上吗？”
　　这提议终于让徐萍眼前一亮。她大手一扬，挥开正给她乔装打扮的碧云，不顾自己身上的服饰，蹲下身从床底拽出来一个红木盒子。
　　这是徐萍的嫁妆，她进宫前她娘哭着塞给她的。她嫁的是皇帝，户部尚书的身家不过是九牛一毛，嫁妆比起皇帝赏赐给她的那些珍奇古玩来说太过不起眼，就在床底吃了灰，但却是徐萍心尖上的宝贝。
　　那不大的盒子里装得满当当的东西，有值钱的首饰金银，也有不值钱的徐萍儿时、少时喜欢的物件。
　　帝睿不缺钱，但他没出过宫，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玩意儿。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是不该碰的玩物，可能会成为他丰功伟绩上的一抹黑点，所以他应该没见过，没接触过这些市井里的东西。
　　徐萍想送他一个指箫，白玉制的，二指长一指宽，箫身有几个小孔，像是寻常短箫的缩小版，较之寻常短箫调更高，声音更加清脆响亮，隐约似凤鸣。因此徐萍令人在箫身篆刻了“凤鸣”二字，名其为凤鸣箫。
　　这迷你玉箫是她徐萍异想天开叫乐师与制箫师傅一起研究自创的，没想到真能吹出乐声来，她进宫之时市面上还没有出现第二支，一直以来这凤鸣箫都是她压箱底的宝贝。
　　不珍贵，但是却稀奇。
　　徐萍带着这只玉箫到了帝睿的御书房，他正在批阅奏折，见到徐萍来，未置一词也不见喜怒，只低头看着手中的奏章。郭公公站在他身边给他添茶研磨。
　　帝睿没说话，徐萍便只能尴尬地站在那，她悄悄地瞟了眼案面上高高一摞的厚折子，心里发苦，他要批到什么时候才能批完这些文件啊。
　　徐萍眼睛扫了一圈又一圈，重心在左右脚之间来回变换，最终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去看帝睿的动作，却发现他还是拿着那本奏章，半页没翻动过，也不知道盯着纸面在想些什么。
　　徐萍脚痛腿酸，实在是受不了了，便轻轻地动了动。郭公公许是看不下去了，轻轻地咳了一声提醒帝睿。
　　帝睿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像是才发现她站在那一般，开口道:"怜妃何事来此"御书房也算是前朝范围，本就不是后宫该来的地方。
　　徐萍抿了抿嘴唇，她心底天人交战，却一咬牙想把事情给说清楚。"臣妾想问，为何是臣妾"
　　她这句话问得隐晦，其他人听得不明不白，像郭公公，他就听得莫名其妙，但他是个懂事的人，知道不该去揣测主子之间的故事。
　　帝睿听得懂她问的是什么，他有很多答案可以回答她，这个问题可深可浅，只看他想让它变成什么样。他喝了口茶，对徐萍道:"因为你屁股大，好生养。"
　　这话惊骇世俗，出人意料，不像是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来的话，倒像是普通人家丈夫调戏娘子时说的放浪话。羞煞了徐萍，惊骇了郭公公。
　　郭公公伺候过两任皇帝，身为两朝宠臣，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现在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帝睿的后宫每增加一个人，那人能派上什么用处，有什么影响，作为皇帝身侧的人郭公公一双眼睛是看得一清二楚。帝睿现在这话，说实在的不仅超纲了，还超得比较远，他只好两眼一望天，由着这两个小年轻去了。
　　帝睿自然盘算过徐萍生子的事，但是徐萍难得主动来找他，他不想聊这些牵连深远的事情，便由着思绪想到什么说什么。虽然没料到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但看着徐萍羞红了脸，倒生出几分愉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