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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暗潮汹涌 “你来中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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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中汉一路上感觉如何?”北夷王坐在桌前对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问道,他们用的是北夷语言。
那领头的北夷美人就站在北夷王的身后,她是北夷王的大女儿,名叫拓木格,素来火辣任性,此刻却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父亲身后,表情乖巧,表现得极其听话。
那床上的男人说话细若游丝,有气无力,但一字一句却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如果给汉帝两年的时间,整个北夷都会成为他的领地。”他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叹息。
在中汉新老更替如此中空的情况下,他们尚且没能攻边境城池,如今的中汉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恐怕他们很快就会从思考如何进攻中原,变成想着如何抵抗入侵。
北夷地偏贫瘠,比起地大物博的中汉来说,天生劣势。到那时,世上将再无北夷国,只多几个中原郡县罢了。
北夷王沉着脸皱着眉没有说话,这一路走来他对中汉的评价跟那乌一样,他们错过了前朝权力更替时最好的进攻时机,再有一次那样的机会恐怕至少要等个四五十年。
“那现在呢?”对局势掌握没有在场二人那么清晰明白的拓木格小声地问道,像是怕声音稍大便会惊扰了那乌。她听出了那乌话里的意思,如果这么拖下去,日后在中汉的铁骑下,北夷将再无还手之力。
“只要汉帝倒下,我们随时都可以进攻。”那乌的话是说给北夷王听的。“汉帝没有子嗣,唯一能继承皇位的就是他的兄弟晋王。晋王这个人平庸、软弱,与北夷对不了战。”
那乌的话让拓木格想起了那天来京城,迎着吹面的大风,她看到那个身穿九龙朝服,高高在上的男人,像高贵的天神看着地上卑微的凡人一样,用轻蔑又凌厉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不论是在塞外,还是在眼皮底下。
拓木格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没说出自己心中原本想说的话,却说道:"汉帝倒下了,中汉还有徐庆年,那个人率一支轻骑就能杀光我们一个营数千名兄弟,北夷全国都惧怕他。他现在就守在汉帝身边。"
"但他不会守在汉帝的床前。"那乌淡淡道:"徐庆年再强,他终归只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一个国家没了君主,就像一个人没了头,拳头再硬能起什么作用呢"
那乌的意思很明确,他想让拓木格献身,在龙床上刺杀帝睿。
"据调查,汉帝似乎有个宠妃。"北夷王迟疑地开口道:"那名女人令他对后宫的美人都看不上眼。美人计恐怕……"
床上的那乌似乎不屑地轻笑了一声:"你的女儿是草原上最美最聪明的女人,她会有办法让汉帝中计,哪怕那个汉帝喜欢的是个男人。对吗,拓木格"他最后喊拓木格这一声低沉严肃,让拓木格后背不自主地冒出了冷汗。
"是……"拓木格硬着头皮应道,她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在现在这种气氛下却开不了口。
"拓木格你出去好好准备吧。你一定有很多东西需要计划。"那乌对拓木格说道,言语表达出让拓木格退下的意思。
拓木格应声离开了房间,把门给掩上了。她抬头忘了一眼天空的月亮,那月亮被云雾笼罩着,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给人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令退了拓木格的那乌对北夷王说道:"现在还剩一件事我们得想清楚——如果拓木格失败了,我们该怎么办。"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徐萍就被碧云叫醒了,说是朝会临近,后宫的服制,宴会的布置、座位的安排,还有节目安排等等一大堆的事等着徐萍去监督处理。
徐萍打着哈欠被碧云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身边帝睿躺的位置早已经变得一片冰凉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正梳洗完,整理好着装,就见有人上禀报,说是北夷的公主要见怜妃。这倒是件稀奇事。
北夷的公主与她素不相识,为何会突然邀她,奇怪得很。徐萍带着疑惑,便与碧云一块儿去了。
北夷人被单独安排在一个接待外使的宫殿内居住,来了百来号人,这宫殿仍是显得空落落的。
北夷的男子、女子皆聚在在庭院内练武,他们也不避嫌,男女一齐对战,力气小的女性仗着自己身体的灵活和柔韧倒没吃上多少亏,四两拨千斤,竟然隐约还占了上风。
他们见徐萍来了,随意地行了礼,没太关注她,反倒是看中了她身后跟着的侍卫,招手硬要他们来斗几场。
那几名侍卫指责本是护卫徐萍的安全,但平日在宫中无事可干,被这些北夷人打斗的场面激出了体内的血性,现在确实有些手痒。
徐萍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便下令让他们去了,自己带着碧云跟随侍女要往北夷公主的厢房走去,就听到一声生硬的汉话喊道:"怜妃,拓木格在这里!"
徐萍闻声转身,看见了庭院边缘的拓木格。她想不到那天领头的女人竟然是个公主,她与其他人如此亲和,她还以为她是她们中的一员。
今天拓木格换了身装扮,不像那天见到的那么华丽妖艳,与其他北夷女人穿的服饰相同,是皮革和布混合搭配缝制的,干净利落,有一种别样的英姿飒爽。这才真真像在大草原上生长的女人。
拓木格看着徐萍,眼里也没有那天徐萍所见到的勾人魅色,只有烨烨精光,她兴致勃勃地盯着徐萍,这种兴趣与她对帝睿的兴趣截然不同,是一种带刺的敌意与亢奋。
"我是北夷的公主,听说你是汉帝最喜爱的女人,和镇边大将军的妹妹。"拓木格舔了舔嘴唇,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我想跟你比试一下。"
徐萍对拓木格看向帝睿的眼神和她对帝睿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心底多少有些吃味,没有表现出来并不代表她不介意,现在拓木格竟然站在她面前向她下了战书,她岂有拒战之理
虽然碧云一直在对徐萍使眼色打暗示,但徐萍却没有多加理会,只是挺直了腰板,跟拓木格脸对脸,眼对眼地说道:"比什么,随便来。"她这小身板里此刻竟隐约也透出与徐庆年相似的一往无前的气场来。
"我们不比打架,受伤对朝会不好。"拓木格说着抬手一招,那些北夷人像是早有预谋般,迅速地扛过来两个大缸子。缸口用泥巴封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但看那些汉子沉重的脚步,估计不是什么轻巧的东西。
拓木格用手掌朝那结实的封泥一拍,瞬间一股浓烈的酒味就在庭院里散开,闻几下就叫人血液沸腾、面如火烧。
在场的北夷人都亢奋了起来,他们欢呼了几声,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两个大瓢,从缸里一舀,满当当两大瓢分别递给拓木格和徐萍。
徐萍往瓢里一看,满瓢皆是乌红的液体,像是流动的血液,和着酒味还有一股浓重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冲得人有些甚至恍惚。
拓木格已经接过了瓢,周围人声鼎沸,徐萍迫不得已提高了嗓音大声问她道:"这是什么"
"虎酒。"拓木格回答道:"这缸子里有虎血、虎骨和虎牙……整只虎的灵魂都被封在了酒里,它会把喝酒人从里到外撕裂。"
碧云已经捂住了嘴巴,一脸嫌恶地看着徐萍手上的瓢,她想阻止徐萍却被她伸手拦下了。徐萍低声对碧云说:"去找晋王,他知道怎么办。"
她代表的是中汉的形象,她不能避战也不想避战,但这里这么多北夷人,她不知道此事会如何收场,因此必须找个识大局的聪明人来收拾残局。晋王无疑最为合适。
碧云看了徐萍一眼,接收到了她的眼神,立刻半路小跑地出外使宫去找晋王了。
徐萍看着瓢里味道浓烈的液体,喉间发紧,嘴里发苦。她看着拓木格已经端起瓢,痛快果断地大口喝了下去,一咬牙一闭眼,也抬起了酒瓢。
碧云一路匆匆跑到晋王府,却被告知他去见了皇上。她连汗都来不及擦,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宫里去找晋王。
此时晋王正与帝睿沉默地坐在御书房里。这次朝会帝睿将晋王召回京城,心底是做了两个打算,一是防南蛮和北夷生事,二是防止自己出事京城群龙无首、朝廷大乱。
关于第二点,帝睿已经拟好了旨,这张由帝睿亲笔写在锦帛的皇旨就摆在案面上,晋王垂着头一动不动,不敢去接。
"想想你母妃。"帝睿低声对晋王说道,他伸手拍了拍晋王的肩膀。"她日思夜想盼着你坐上这个位置,不要让她失望。
晋王脸色煞白,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帝睿面前,头在地上重重一磕,凄声道:"母妃她只是一时糊涂,皇兄——"
"她不糊涂。"帝睿出声打断了晋王的话,他对哑声失语的晋王说道:"他们都不糊涂,糊涂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