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乃一声》蕊馨

21、第二十一章 香魂

　　第二十一章 香魂
　　长安街头依旧还是那般繁华热闹，千缕行走于当中，听着那些小贩们的吆喝声，看着那些粉装女子穿行了胭脂花粉之间，瞧着那些耍杂卖艺之人的买力。偶尔她也会停下来，笑着留下一丝小钱，然后淡淡地笑着走开。
　　却也见到许多从北方南下而来的逃难着，他们拖儿带女，所过之处，哭声一片。千缕心中怅惘，花了些银俩给那些饥饿的孩子们买了些吃的，看得他们狼吞虎咽，心下一片凄凉，他到底还是打了过来，到底还是让战火烧毁这片美好的国土。
　　“公子，你真是好人啊？”一个妇人拉着她说道，显得是在病中，轻语间却是喘着粗气，“我们这一路，好多天了，才遇得姑娘施舍，可怜我的孩子——”说道便哭了起来，孩子们见娘亲哭了起来，也哭了起来，甚是伤心。
　　千缕不忍心正欲走开，却见得妇人一把拉住自己，“好心人啊，你瞧着哪一个好，带着在身边吧，跟着我，他们迟早饿死，求你了——”
　　千缕挣脱了妇人的手，逃开了。躲到一处，看不见他们的地方，潸然泪下。自己都不知明日在何处，怎么带上一个孩子呢？且这样的孩子如今满长安街都是，自己如何能够、、、
　　良久，千缕躲在一隅。却听得几个乞丐边说着什么边走了过来。
　　“他们这一来，叫我们吃什么啊？”其中一个说道
　　“别说了，他们可比我们可怜，昨日，我把讨得的吃的都给了他们，可怜啊——”一个年老一点的说道。
　　其他几个笑了起来，“自身都难保了，还顾着别人了，想当初在张府好吃好喝了，没想——”
　　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千缕拉住了那个年老一点的乞丐问道，“老人家，你可知道张府里大少奶奶的坟墓在哪里？”
　　“你是？”那个老人停了下来，全身打量了一下千缕，“公子是？”
　　千缕淡笑道，拿出一点碎银子给他，“你带我去吧！我是她的一位故人”

　　长安城外，一座孤坟立在那儿，却也没有干净齐整，想必是有人时时来探望着了。
　　千缕在清愁坟前跪了下去，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句也不曾说出。
　　良久，千缕正起身准备走，却见得那个老人还在那儿。遂问道：“姑娘走得可安心？”
　　老人摇了摇头，“她道是好的了，临死了还有一个品文丫头随着去了。张府里她一走，少爷也便离家出走了，老爷也莫名奇妙死于家中，一个家就这样散了，死的死，走的走。”
　　老人叹息了一声，“世事难料啊！”
　　待他们走出不远，却见得几个女子抱着琴弦从千缕她们身边走过，在不远处的清愁的坟前停了下来，抚琴弄曲。
　　看着千缕有些惊异的神色，老人笑着说道，“大少奶奶生前，她们是她的朋友，都是些青楼女子，却还是有些情谊了，时时来照看，想是怕她寂寞，大少奶奶生前可是郁郁不得欢了。当初她进府时，我看得她那一脸愁容，就断定张府定会毁在她手中，果不其然、、、”
　　悠扬的琴声散了开来，回旋在荒外，在这空寂的地方，清愁姐姐会感到寂寞吧，可是在这琴声中，姐姐是否会有些快乐呢？会了，姐姐生前其实是爱热闹的，可是却少有人懂的，如今有她们陪着姐姐，妹妹也心安了。

　　江南，江南还是那样美好，初春的江南，有着满山的芳香。这片土地少有战火的侵扰，百姓们也安居乐业，如若每时每刻都是如此该多好了。
　　一路上，茶馆彩旗飘扬，人们远离着长安，却喜议论着长安之事。
　　“听说，匈奴大举南下，攻克了许多地方”
　　“是啊，长安城内都是逃难的难民了，听说吓得皇帝都不敢出来了
　　“那满朝文武听说嚷着要和亲了，可惜人家匈奴不干了”
　　“哎——，可惜啊，那宁安公主听说回宫没过多久就病逝了，着实可怜、、、”
　　“想来在匈奴那边定了受了不少委屈了”
　　“可不，听说回来的是个假公主，真公主已经死了”
　　“、、、”
　　起初千缕只是淡淡地喝着茶，没有理会他们在议论什么，后来听他们说道自己，心中暗笑。起身，付了茶钱，走出茶馆，慨然一笑道，“子非鱼也！”
　　茶馆一静，良久一人在身后喊道，“兄台高见，坐下来品茶详谈如何？”
　　千缕没有回头，笑着向前走开了。

　　桃花庄外，朵朵桃花从院内伸展了出来，刹是好看，千缕轻叩门扉。
　　一清秀小童探出了脑袋，“公子有事吗？”
　　“在下只是仰慕这桃花，想进得院中一睹，可否？”
　　“您等一下，我回禀一下我家少爷，”小童轻关上门扉，只见得他飞快跑开的步子，千缕心中暗笑了一下。
　　不一会儿，只见得那小童折了回来，气喘着笑道，“我家少爷说了，既是公子喜欢，就请进院来随意欣赏吧。”
　　“那就替我多谢你家少爷了，”千缕进得门来，却见得满院的桃花生得绚丽，顿时呆住了，在轻风下，桃花瓣儿轻舞着，像飘临的仙子一般，清爽灵透。
　　“这些桃树都是我家少爷亲手种下的，”小童见千缕被眼前景物迷倒，不觉得意说道。
　　“哦，你这少爷何在？”
　　“正在与少奶奶调琴试音了，”小童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果真不一会儿，那淡雅的琴声与笛声飘散了开来，千缕心下一笑，想必这少爷与少奶奶是相常相爱之人了，这般小童都为他们感到幸福了。
　　寻着那琴声，只见得桃林深处，一对男女正合奏着，时而彼此相视一笑，干净清爽，像是一对壁人在那儿。千缕看得有些呆了，多美的一幅画啊？
　　“公子，怎么啦？”小童看着千缕眼角淌下泪珠，不解道。
　　“只是觉得那意境太美了，有些感伤罢了，在下叨扰了，告诉你家少爷多谢了。”千缕说完，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得笛音停了下来。
　　“公子，留步”却见得吹笛之人走了过来，谈笑道，“这院中的景色可合公子之意呢？”
　　“甚合在下之意，”千缕笑着道，“少爷可过得好？”
　　这时，只见那少妇走了上来，对千缕略行了个礼，千缕忙回了个礼，看着那明媚皓齿，千缕轻笑道，“夫人真是果清水出芙蓉。”那女子轻笑了一下，羞涩地躲在了吹笛之人后面，甚是幸福。
　　“在下过得很好，”他顿了顿道，“在下有一位故人，在关外，闻得她回来了，甚是欢欣，不知她过的可好？公子可曾知道？”
　　“相公你糊涂了，那是你的故人，这位公子素昧平生，怎能知道？”那女子笑着道
　　“在下知道，她过得好了，她也挂念着公子了，她让我向公子问好了。”千缕笑言
　　那女子有丝惊愕，男子回头冲她微微一笑，转头对千缕道，“如何你再遇见她，告诉她这里的桃花都是为她而种，如若可以，随时恭候着她了。”
　　“相公，那故人是男是女啊？可真是偏心，我都不曾知道你这满院的桃花为他人而种了，原这花是他人所爱，亏得奴家还那么小心地伺候着了、、”那女子轻声嗔道。男人轻搂着她，笑笑握着她的手道，“夫人今日就算知道了这花是为他人而种，难道还不一样会小心呵护吗？”
　　那女子见心事被他言中，带着一丝羞涩之情笑着，面若桃花。
　　千缕看着他们的浓情蜜意，淡淡地笑了，“在下会转告公子的美意，那在下告辞了。”
　　“公子，用过午膳再去吧，看你们也一见如故的样子，”女子笑笑望着那男子道，“不如把酒言欢。”
　　“谢夫人美意，在下有要事在身了，就不敢在叨扰了。”
　　“既然如此，那公子就慢走，”那男子说道，“珍重！”
　　“珍重！”千缕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眼泪还是下了来，知道他过的好，千缕很开心，想要笑笑，却是满眼的泪水。
　　“公子，等等，”走出桃院不远，小童追了上来，“这是我家少爷让小的给公子的，说是公子遗忘了下来的东西，叫小的送还。”
　　千缕轻轻打开木匣，一支钗静静地躺在盒中，那是当日一般秀美，“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看着小童远去的背影，千缕笑笑把钗放于怀中，感到温暖，付环，知道你好好的，就好了，一定要好好待那个女子啊。
　　渐远的桃花，渐远的江南，渐远的昨日，踏着曲曲折折的幽径，采花于山涧，起舞于林间，赋诗于高山，一句一字，一字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