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拉罐》斛声

7、第 7 章

　　晚上，吃完饭洗过澡以后，吴言才拿起了手机，点开了聊天界面的新好友，看到亦江然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比了一个“V”的手，手指很修长，还挺好看的，看着像是他自己的手上，微信的昵称叫“椰丝”。
　　椰丝？噎死？很快吴言就反应过来，名称是跟头像配套的，耶S！
　　看了一下个性签名：给生活比个耶！
　　果然如此。
　　吴言自己昵称上写着三个字：奔小康。
　　个性签名：只有一个句号，一个小圆圈。
　　他头像是小奔儿的照片，张着嘴伸着舌头好就好像在笑，憨憨的土土的，还挺可爱。
　　不过，这要是被那些平时喜欢嘲笑吴言的人看到了，肯定又免不了一顿损，不过可惜他们根本就入不了他的微信联系人名单。

　　亦江然说，有事儿您说话，但是他现在没什么事要说。
　　在他的通讯录里，就只有老师还有班长和几个班委的微信，通常都是有事情通知的时候他才会回复上一两句话。
　　平时他没有什么朋友可以聊，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多的空余时间，拿来跟那些“非朋友的同学”拉家常。
　　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怎么跟人打字聊过天，一时间他其实也不知道从何聊起。
　　周六的时候作业就已经写完了，今天也忙了一天了，不如先听听歌吧！
　　吴言打开了音乐APP，点开了名为《形而上》的歌单中的唯一一首音乐。
　　You got a fast car
　　你有辆很棒的车
　　I want a ticket to anywhere
　　而我梦想能去任何地方
　　Maybe we make a deal
　　我们可以就此达成一致
　　Maybe together we can get somewhere
　　结伴而行，浪迹天涯
　　Anyplace is better
　　任何地方都好
　　Starting from zero got nothing to lose
　　纵使不顺也不损失什么一切才刚刚开始
　　Maybe we\'ll make something
　　也许可以计划几件大事
　　......

　　听了一会儿，有消息提示音传了过来，音乐声音小声了一会之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是亦江然发过来的消息：“忙完了吗？聊个两块钱的？”
　　吴言回了一句：“聊五毛的吧，晚点要睡觉了，明天要早起。”
　　“行！”很快亦江然就把他的头像图片发了过来：“你的老朋友？”
　　“嗯。”吴言回了一句。
　　“这哥儿几岁了？”亦江然问。
　　“5岁的老姑娘了。”吴言回到。
　　“叫什么名字？”
　　“小奔儿。”
　　亦江然回复了一个大大的“赞”，然后加了一句：“真好，你至少还有个伴儿。”
　　“有空可以过来找她玩。”
　　“行，哥们儿给他带好吃的。”
　　“是她。”吴言回了一句。
　　“好的，是她。”亦江然回了过来。
　　吴言看到这条信息时笑了一下。
　　随便聊了一会之后，吴言便睡觉去了。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自驾来到了一个特别美丽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绿色的草地，五颜六色的野花，还有碧绿色的湖水。
　　梦里的他，笑得很开心。

　　这个周一的早晨起来，吴言觉得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神清气爽。
　　这种感觉，是往常没有过的体验。
　　去到学校，早上升旗仪式结束以后，一大帮人乌央乌央地涌了过来，吴言站在原地，等人都散开一点了再走。
　　突然有人在他背后拍了一下：“喂！朋友！”
　　“是你啊？”吴言看着亦江然。
　　亦江然的头发已经重新修剪过了，比之前短了很多，身上还穿了校服，因为周一早上要升旗，全校规定必须统一服装，不过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倒是像学生多了，还挺精神的。
　　“不然还能是谁？”亦江然说道。
　　吴言点点头：“也是。”
　　亦江然把他的肩膀一勾，说到：“走，去小卖部，我请你喝饮料。”
　　吴言看着一眼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他其实不太与旁人触碰，也从来就没有跟别人有过这种亲密的举动，第一次被别人勾肩搭背，好像......也并不觉得很反感。
　　但是亦江然说要请他喝饮料，他刚想说自己不喝，但又想了一下，还是答应到：“好啊。”
　　亦江然拿了一瓶可乐，然后问他：“你要喝什么？”
　　“跟你一样吧！”吴言说。
　　亦江然又拿了一瓶，递给他，然后走到柜台前结账。

　　两人慢悠悠地往操场跑道那边走去。
　　“你从后面那条小道回去好像更远一些吧，我昨天发现从大马路回去更近点儿。”亦江然说到。
　　“走习惯了，就当锻炼身体。”吴言说。
　　“那平时走路差不多得半小时了吧？”亦江然问。
　　“还行，走得快的话顶多二十分钟，不过有时候中午要买菜得耽误一会。”
　　“你腿挺长的，应该走得挺快的。”亦江然说到。
　　“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吴言问到。
　　“我觉得可以说。”
　　“谢谢。”
　　两个人笑了起来。
　　“你从学校到老街那边，应该也是十来分钟左右吧？”吴言接着问道。
　　“嗯，”亦江然点了点头，“差不多。”
　　“那你腿也挺长的。”吴言说。
　　“谢谢。”亦江然说。
　　“不客气。”吴言说。
　　两个人又笑了。
　　好像认识亦江然之后，吴言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平常地聊过天了，也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交新朋友的感觉好像还挺不错，他自己都觉得挺神奇的。

　　“可惜跟你家方向正好相反，要不然放学后还能顺道一起回家呢。”亦江然语气里还有些失望。
　　没一会上课的预备铃声就响了，很快有几个老师朝着操场就走了过来：“准备上课了，赶快回教室！都磨磨唧唧地干嘛呢！”
　　回到教室吴言收到了亦江然发来的一条微信：“下课还出来吗？”
　　“下课一般要写习题。”吴言回了过去。
　　“好，那放学一块儿走？”亦江然发了过来。
　　“行。”吴言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个“胜利”手势的小表情。
　　“到时候教学楼下等你，不打扰学霸学习了。”亦江然的这条消息之后还带了一张图片，是一只手摆在书桌上比了个“V。
　　接着又发来了一句：“噢了。”
　　吴言回给了他一张做了一个“OK”手势的照片，“这样才是噢了。”
　　“朋友没毛病。”亦江然发过来。

　　吴言在跟亦江然发微信的时候，班主任正在讲台口水满天飞地喊着：“都没听到上课铃声响了是吗？！后面那几个，李明、卢浩、张灿阳，说你们呢！不点名就装作不知道是吧？！”
　　后面几个男生坐了下来，但是班里还是有聊天的声音。
　　班主任又用力地拍了几下讲台：“都高三了！高三了知道吗？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刚开学才几天啊就闹哄哄的，教导主任昨天已经过来亲自点名了，整个走廊高三（三）班是全校最吵的！”
　　“我上辈子是不是杀了猪，这辈子才会来教书！自从带了你们班我就从来没拿过优秀教师，这个班的流动红旗挂过几次你们自己说说，你们真的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没有之一......”
　　吴言刚想把手机收起来，就被班主任点了名：“吴言！在下面干嘛呢？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不用听讲，还有你们，上课的时候在下面搞的那些小动作，老师在上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很快把课本拿了出来，其实班主任平时对他还算客气，毕竟班里的平均分主要还得靠他来拉动，他总分比第二名还要多出将近一百分。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没有了这项优势，班主任也不会那么待见他，毕竟没有哪个老师会真的喜欢一个家境差、成绩差、不合群，学校任何活动从来都不积极参与的学生。
　　重点是，每次开家长会还要被那个学生的家长一顿怼，其中还夹杂着吹牛皮的成分。

　　上周的作业已经写完了，下课后吴言照常坐在课桌前写额外的习题。
　　平时除了上厕所他很少出去外面玩，特别是现在高三了，在这最后的阶段，他必须要保持稳定。
　　旁边的那几个男生又开始在后面酸了起来：
　　“哟，刚开学就那么拼，写得还挺认真！”
　　“不认真怎么能回回拿第一啊？你以为都跟你们似的，整天就知道浪！”
　　“哎，没办法了，毕竟我们家又不是垃圾场，我家要是也那样儿，我肯定也得奋发图强啊！”
　　“哈哈哈哈！”
　　几个男生围在后面笑成一团。
　　关于这类的冷嘲热讽，吴言早就已习惯了，在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练就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本领。
　　这个小县城里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地方，就隔着几条街，稍微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谁谁谁家里又出了什么事情。
　　他知道，其实有不少同学都在背地里议论他爸妈和爷爷的事情，只不过没有当着他的面儿说，他也就没有计较。
　　他不想去反驳并不是不知道怎么回怼，就只是单纯地不想跟这些人为伍，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些平时稍微对他好一点的男同学，只要跟他多说几句话，很快就会被那些看他不爽的差生嘲笑。
　　班里的女同学其实都挺喜欢他的，但是如果他跟她们走得太近的话，也会引起那些人的不满。
　　他不喜欢惹麻烦，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所以这么多年来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他只要把学习搞好了就行，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那个，吴言......这个给你，那个......谢谢你上次给我讲那道数学题。”
　　吴言抬起头来，看到班长李玉珏给自己递过来一瓶汽水。
　　“没什么，我只是把解题思路写了出来让你看了一下而已，我自己也当做复习加深印象了。”
　　吴言没有接过她的汽水。
　　昨天他也没有直接在李玉珏面前给她讲解，只是写到了一张草稿纸上让她自己拿去看，除了不想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也不想听到那种无聊的起哄声。
　　李玉珏说：“你是不喜欢喝这种饮料吗？要不我想下次给你换一种？”
　　吴言看了一眼桌上那瓶亦江然请他喝的可乐：“不是，已经有人给我送了。”
　　“哦。”李玉珏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
　　“那我先写卷子了。”吴言没有看她，拿起了笔。
　　李玉珏看了吴言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饮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