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拉罐》斛声

3、第 3 章

　　吴跃进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抱怨一通，嫌弃完猪肉太少鸡肉又贵骨头又多之后，又嚷嚷着让吴言明天买条鱼回来吃。
　　他这次没有在中午的时候买菜，因为有些鱼到了晚市就开始降价，很多都还是活的，比摆了一天的猪肉和鸡肉要新鲜。
　　吴言想先买完其他菜，最后再去买鱼，在蔬菜区买了一些配菜后，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他悄悄地绕了过去，站到对方的右侧，然后拍了一下他左边的肩膀。
　　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往自己的左边看了看，发现没人又回头往右边看了过去，然后惊喜地叫到：“小言哥！”
　　“吓到你了吗？”吴言笑道。
　　“没有，我刚刚还以为你在我左边呢！”小男孩也笑了。
　　“等你奶奶卖完菜回去啊？”吴言问。
　　小男孩点了点头：“嗯，还剩一点了。”
　　“奶奶，我要一把。”吴言对着小男孩的奶奶说。
　　老奶奶看到是他笑眯眯地说到：“放学啦？”
　　“哎。”吴言应到，看到奶奶的框里就剩五把青菜了，然后又说了一句，“再给我拿两把吧，省得明天又要出来买。”
　　他本来也没打算要买那么多青菜，看到老奶奶剩得不多了，就临时改了主意，这样可以让她早点回家，天黑了晚上路也不好走。
　　虽然他也很想把剩下地都买完，但是确实吃不了那么多，放到冰箱久了菜叶很容易被冻坏。
　　奶奶拿起塑料袋给他装了起来：“谢谢啊，拿好了！”
　　“没事儿，卖完了早点回去吧！”吴言说。
　　“哎，好！”奶奶哆哆嗦嗦地把钱接了过来，然后塞到了自己肚子上一个用布缝的腰包里。
　　吴言伸手在小男孩头顶上揉了揉：“回去的时候帮奶奶提着框，扶着她点，知道没有？”
　　“知道！我每次都是这么干的！”小男孩立马说到。
　　“嗯，不错，像个男子汉！”吴言欣慰地点了点头，“有空过来找哥哥玩。”
　　“好！”小男孩爽快地答应到。
　　这个小男孩是附近村子里的，是他之前去陈家村收废品的时候认识的。
　　吴言家在的地方正好是县城和村镇的交界处，往他们家后面一直走就是陈家村，现在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楼房了，但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水田和鱼塘。
　　小男孩的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只有他和爷爷奶奶。
　　父母虽然不在身边，但这孩子性格还蛮活泼的，不胆小也不自卑，跟小伙伴们玩得都挺好，对爷爷奶奶也孝顺，吴言还挺喜欢他的。

　　买完了其他蔬菜后，吴言来到了水产区域，这边的水产区总共就两排，差不多二十来个摊主。
　　基本上没有什么另类的海鲜，都是河鱼比较多，一般都是村民自己捕的，然后还有一些饲养的甲鱼以及牛蛙、田螺。
　　吴言边走边看，然后在卖无骨鱼的摊前停了下来。
　　要是买了带刺的鱼，回去吴跃进肯定又要抱怨一通，已经被打磨出经验的他毫无疑问地就选了没刺的。
　　跟市场的大妈拿了一条中等大小的，然后一掏口袋，吴言发现就只有一张十块的了，还差五块钱。
　　吴跃进不喜欢用微信支付宝那些转账，觉得不安全，而且很多过来卖废品的大多数都是老头老太太，一般都不用智能手机。
　　小县城里很多稍微年纪大的也喜欢用现金，喜欢手机支付的一般都会去超市或者商店，菜市场的人很少用，所以每次买菜吴言给的基本上也是现金。
　　吴言掏出手机想看看里面还有多少钱，大妈就说：“不用不用，以前看到过你穿校服在菜市场买菜，我相信你们学生的，下次过来买的时候再给也行！”
　　他其实也不是经常在这家买鱼，他知道大妈除了心地好之外，主要也是想讨个好口碑给自己下次招揽生意。
　　便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买完鱼正想回去，就听到大妈对着一个人说：“十八块。”
　　对方说到：“阿姨，我这也是临时帮家里买个菜，今天现金没带够，就差两块，要不您给优惠点得了？”
　　“咦，两块钱也是钱啊！这些鱼可是我们两公婆，大晚上辛辛苦苦去河里面捞回来的，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少得了的话我就给你少了呀！”大妈连忙拒绝。
　　“那我给您微信支付宝发红包或是转账。”
　　“我没有那个东西哦，我们不会搞的啊！”
　　“那要不我先赊账，下回再给？下次我还来你这买行吧？”那人问到。
　　“不行，不行，要不得哦！”大妈拒绝三连。
　　“那我刚才怎么听到您给别人赊账，说下回再给，怎么却不给我赊啊？”
　　“人家还是个学生咧，而且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学生，老是看到他路过片市场买菜，我相信他不会赖账的。”大妈自信地说道。
　　“......”

　　吴言听着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回头看了一眼，竟然是在小道后面碰到的个转学生，没想到他也会来菜市场买菜。
　　又是胡里花哨的大体恤和破洞裤子，再配上他那头稍微有点长的碎发，难怪大妈两块钱也要斤斤计较。
　　这个年龄段的大妈一般要是真的计较起来，还挺不依不饶的，而且嗓门还大，那转学生站在那半天好像也不太会应付，他还真怕双方最后吵起来。
　　吴言走了过去：“阿姨，这个是我同学，他也不会赖账的。”
　　“这个真是你同学啊？”大妈的眼神和语气中明显带着质疑。
　　“要不然我下回来的时候一块儿给您。”
　　大妈听到吴言这么说，就没再多说什么：“可以，可以的！”
　　“祝阿姨生意兴隆。”吴言说完走了。
　　“喂......”
　　亦江然想追过去，可是他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吴言叫什么名字。
　　大妈看到他往前面走了几步连忙在后面喊到：“小伙子，钱还没给过来哦，这个鱼要不要帮忙切的咧？”
　　亦江然看到吴言很快就被市场里闹哄哄的人群给挡住了，他的菜也还没有买完，只好回头把钱递了过去说：“切吧！”

　　晚上的那顿饭，吴跃进果然没有对那条没带刺的鱼说什么，不过对其他的菜照样还是挑三拣四，吴言也懒得搭理他。
　　收拾好餐桌之后，写完了作业，他又开始翻起了从回收站里掏出来的那本书，名字叫《荆棘鸟》。
　　这本书是澳大利亚一个叫做考琳·麦卡洛的作家写的的一部长篇小说，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虽然已经看过两遍了，但是有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拿起来翻一翻。
　　他最喜欢的就是里面的这几句话：
　　传说有一只鸟一生只歌唱一次。
　　它的歌声委婉动听，万物之中无可比拟。
　　自离巢的那一刻，它就在寻找着，不眠不休，只为寻找那棵属于它的荆棘树。
　　荆棘树上，它在旁逸横出的荆棘中放声歌唱，至长至锐的尖刺穿透了他的身躯。
　　生命将尽，它超脱了痛苦，尽情欢唱，那甜美的歌声连云雀夜莺都难以企及。
　　歌声至美，却是以身殉曲。
　　然而万物都在聆听这美妙的歌声，就连上帝也在苍穹之中露出了微笑。
　　因为唯有历经磨难苦楚，方能得到最美好的事物。
　　也许，真正经历过磨难和苦楚之后，每个人最后应该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刚看了几页，老妈的电话就打乐过来：“喂，儿子啊，那个......交了学费钱还够不够用？我这边现在手上也没什么钱，这个月......”
　　“我知道，够用。”吴言说。
　　“哦，那就好。”老妈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对他说，“那你记得把自己的钱收好啊，千万别让你那个死鬼老爸偷了又拿去赌麻将！”
　　这句话老妈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也不记得自己回答过多少次了，但还是耐心地说道：“嗯，我有两张卡，我爸只知道学费那张卡，他不敢动，生活费那张他不知道。”
　　“那就行。”电话那端又沉默了一会，问到：“最近学习累吗？”
　　“刚开学没多久，现在还不用补课，还好，跟以前差不多。”吴言说。
　　“哦，那你自己多注意休息，等明年上了高三，学习就开始紧张了......”
　　“妈，”吴言打断到，“我今年高三了。”
　　“哦......哦......高三了，”老妈的声音有些拘谨，“那......那你注意别太累啊，别太拼了，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嗯。”吴言说。

　　自从老妈走后，过了半年多就重新成了家，对方是外省的家庭条件还不错，也有一个儿子。
　　吴言知道，老妈对他是有些心存愧疚的，为了追求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带上他这个拖油瓶，但是他完全可以理解。
　　初中那会儿，母子两电话还打得比较勤，老妈也会经常回来看他，后来渐渐地联系就开始少了，现在基本上是一年才回来看他一次，很多时候都是背着吴跃进的。
　　大概是在初三的时候，有一次他在接电话时听到那边那个儿子的声音，语气不太友好，他顿时就明白了，老妈虽然嫁了个有钱人，但是很多事情也轮不到她做主。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主动给老妈打电话，老妈每次给他打钱，除了学费之外，生活费他基本上很少要，但是偶尔他还是不会拒绝，他就是觉得，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因为常年相隔两地，彼此之间也缺乏沟通，如今一通电话基本上说不了五分钟。
　　“要是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先挂了。”吴言说。
　　“好，好，那先这样，你忙，你忙。”老妈那边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吴言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跟自己的亲妈说话也会让他感到不自在，每次一接电话总觉得自己身上有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