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拉罐》斛声

1、第 1 章 “我其实挺

　　放学后，吴言照例从学校旁边的小道绕路走回家，从学校到家里只需要十来分钟，而走这条小道要比走大马路的人行道多出一倍的时间，时不时还有一股尿骚味传来。
　　虽然是远了一些，但是可以帮他省去不少的麻烦，比如：一路同行的同学的嘲笑和讽刺。
　　这条路有点偏僻，很适合约架或者干点儿别的什么事，不过一般很少会有人大白天的在这里弄出点什么动静，至少他从初中走到了高三也没遇到过。
　　因为学校的那些校霸们有一个自己专门的约架圣地，就是学校后山的那片小树林，那里比较远一些，不容易被老师和路人发现。
　　不巧，今天却让他赶上了。

　　一个头发略长的男生，被四五个人给围住了。
　　那个人的脸看不太清，不过这一看就是准备要被群殴的架势，吴言知道那几个人都是他们学校的，只是叫不出名字而已。
　　吴言淡定地看了一眼，然后直接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留着锅盖头的男生认出了吴言，冲他喊了一句：“喂！那个收破烂的，出去不准叫人，听到没有？”
　　吴言虽然带着耳机，但是对方嗓门那么大他不可能听不到，不过他没有出声，直接就走出了小道拐角处。
　　本来就不关他的事，他为什么要叫人？
　　刚开学没多久，老师就布置了不少作业，回去他还要给爷爷和小奔儿做饭，不出意外的话还要被他那个残疾的老爹吴跃进数落一顿。
　　吃完了饭再待上半个小时左右他下午又要去上学了，午休的时间都不够，哪来的时间多管闲事。
　　哦，对了，小奔儿是他们家养的一只狗。

　　很快，他就听到后面传来谩骂声和拳头揍人的声音。
　　听着好像还挺疼的。
　　吴言拿出了手机，站在墙角点开了手机里的一段录音：“干嘛呢？说你呢！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还是你也瘸了？！”
　　声音洪亮而且很有震慑力，这是很久之前吴跃进骂人的时候录下来的，原本是他打算用在吴跃进连续几天夜不归宿捞麻将的时候以防万一的，不过后来习惯了之后他就没用过。
　　毕竟一个收破烂的小店应该也没有什么贼会惦记，只是以防万一，谁知道会不会还真有不长眼或是不开窍的呢？
　　声音一响，就听到一阵杂乱飞快的脚步声，还有一句：“今天算你走运！”
　　吴言收起手机，继续走回家。

　　从废品店的门面穿过直接通到后堂的房子，吴言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白米糕，拿了一块放到坐在门边摇椅上爷爷的手里：“慢点吃，今天只有一块。”
　　爷爷开心地晃悠了起来，摇椅发出吱吱的响声，听着声音就觉得指不定哪天就散了架，不过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老动静，也就光打雷不下雨。
　　“行！”爷爷两三口就给咽了下去，然后从吴言手里又迅速地顺走了一块，然后乐得像个孩子。
　　自从老爷子脑子有点糊涂了以后，就时好时坏的，经常不记事儿，居然连抽了几十年的烟都不怎么抽了，但还是记得自己最爱吃的白米糕，每天至少都要吃上一块。
　　吴言隔三差五就会给老爷子带上一包，包装里面总共有十块，毕竟是上了年纪，不能让老人吃太多甜食，吴言给得最多的时候也不会超过三块。
　　但是在偷白米糕这事儿上，老爷子却一直没输过，还有不记事的时候都也能找得到白米糕藏哪了。

　　莫言看了一眼爷爷：“最后一块啊。”
　　然后走到客厅放下了书包，准备做饭。
　　听到声音吴跃进从房间里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就知道惯着他，你又给他买，天天吃天天吃，迟早得糖尿病！本来就没钱，病重了还得治！”
　　说着踢了一脚睡在过道中间的小奔儿，“狗东西，整天就知道吃喝拉撒睡，家也不会看，人来了也不会叫几声，要你有什么用！”
　　“你别踢它！”莫言上前摸了摸小奔儿的头。
　　“又不是什么贵宾犬，就一条土狗，惯完那个惯这个，行行行，赶紧去做饭！今天是不是回来得比平时晚了？”
　　“正常速度，是你饿得早了。”
　　“煮饭前洗手多放点洗洁精啊，脏不脏啊，狗东西！”吴跃进骂了一句。
　　正巧外边儿有人喊了一声卖纸皮，吴跃进便走了出去称重量。

　　吴言手脚麻利地开始洗米，按了电饭锅上的快煮，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了食材，摘菜，洗菜，炒菜，半小时就搞定了。
　　“又是青菜、木耳、炒鸡蛋，连块大一点儿的肉都没有，还那么老，油水都没有！”吴跃进嘴里一边嫌弃地骂着，一边把鸡蛋汁往饭上浇，然后吃得呼呼响。
　　“好的一大早就被抢光了，晚上剩下的都是次的，而且最近猪肉涨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有的吃就吃吧。”
　　“就是再涨还能涨到天上去？你们学校离菜市场那么近，中午放学要是早点走也能买到新鲜的，算了，算了，明天买只鸡回来吧！”
　　“行。”
　　吴言边说边把饭菜装好，端过去给爷爷吃，又往小奔儿的狗盆里倒了一碗猪油拌饭，然后自己才吃了起来。

　　“钱。”快速吃完后，吴言把手神了过去。
　　“他奶奶的，刚收的那一车纸皮都不够买一只鸡的，一个个的都不挣钱，全都是花钱的主，明天就买半只得了！”
　　吴跃进吃完了一抹嘴，把碗一扔，又准备跑去隔壁找人吹牛。
　　要说人家于谦的人生爱好是抽烟喝酒烫头，那么吴言也帮吴跃进总结出了三条：抱怨、麻将、吹牛，吴跃进一天不出去跟人吹牛就浑身难受。
　　“不洗碗也就算了，以后能不能别在碗里剩饭？”吴言看着碗里的残羹皱了皱眉头。
　　吴跃进声音立马就提高了：“做个饭洗个碗你还能耐了？记住，是老子把你养大的，不是你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亲妈！你要是嫌弃你亲爹是个瘸子，以后不想养我不愿意干这些活就找她去，你看她认不认你，让不让你当大少爷？！”
　　他刚上小学没多久，吴跃进的腿就在工地干活的时候被砸伤瘸了，之后就开了个废品回收站，等他上初中的时候老妈就跑了。
　　住在发潮的老房子里，还要整天忍受吴跃进的抱怨和输了麻将就偷家里的钱，她每天在外面摆摊累死累活的，回来还要伺候家里的三个老爷们，这样的日子她实在是受够了。
　　吴言其实从来都没有怪过老妈，他觉得要是换了自己肯定也会走，他可能都忍不了那么多年。

　　吴言没再说话，他并不怕吴跃进，只是如果他再出声，吴跃进肯定又要吵个没完没了，他嫌烦。
　　他还有一堆的卷子要写，本来中午的时间就不怎么不够用，晚上他还想把剩下来的时间多看一会其他的书。
　　所谓的其他书，就是平时从回收的那些废品中找到的一些有意思的书，比如探索宇宙奥秘，甚至还有全英文版的小说，以及各种杂志，很多书连学校的图书馆都找不到。
　　只有在看这些书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丝快乐存在。
　　他把碗里的饭菜倒到了垃圾桶，然后全部端到厨房的水槽里，倒上洗洁精，开始刷碗，过了一会水槽里的水就漫了上来，底下的水管又开始堵了。
　　吴言看着吴跃进吃过的那个碗，骂了一声：“操！”
　　站了一会，他找来一根铁丝掏了一会下水管，继续洗完。

　　第二天中午放学后，吴言提着半只鸡，还有晚上要吃的菜从小道回来。
　　好巧不巧，又看到昨天头发有点长的那个人和学校的那帮学生。
　　不过这次正好相反，今天被打趴下的是昨天那帮人。
　　看来昨天是多此一举了。
　　吴言提着菜直接从旁边走过去，没去看他们，他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
　　如果昨天点开那个录音也算的话，那只能算是个例外。
　　“喂！”后面有人叫了一声。
　　吴言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人追了过来：“哎，叫你呢！”
　　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穿着一件图案胡里花哨的黑色短袖，脖子上戴着吊坠，一腿都是破铜的牛仔裤，手里还拿着一根圆木棍向他跑来。

　　吴言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擦伤，又看了一下木棍。
　　那个人立马把棍子放了下来，笑了一下：“呵，别误会！”
　　“我没误会。”吴言说。
　　“昨天谢谢啊！”那人说道。
　　吴言问道：“谢什么？”
　　“昨天根本就没人，是你放的录音吧？”
　　居然被他听出来了？
　　那其他那几个学校的人会不会事后也听出来了？
　　其中有一个好像就是隔壁班的，而且还认出他来了。
　　“你怎么了？”那人在吴言眼前挥了挥手，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吴言说。

　　亦江然好像看出了他的担忧，便对他说道：“放心吧！那帮人绝对听不出来的，我这人对声音比较敏感，平常人一般听不出来，更何况是那几个傻逼。”
　　“哦。”吴言点了点头。
　　“我叫亦江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yuè）乎的那个亦，要是那几个傻逼真的来找你麻烦，就到一高的高三（二）班来找我，我给你当保镖！”
　　亦江然怕他不相信，又补了一句：“我其实挺厉害的，你不用怕！”
　　吴言想了想，说：“是比昨天厉害。”
　　“靠！”亦江然骂了一声，“昨天那是因为他们偷袭，还带了家伙，主要是我不太熟悉这后面的地形。”
　　“我没怕，我只是不喜欢麻烦，还有，那个字其实念乐（lè）。”吴言说。
　　亦江然笑道：“随便吧，不重要，念对了又进不了清华北大。”

作者有话说

　　继续开坑！加油！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