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尘谋》甘梓

6、第六章

　　相比上次，这次楚珩的动作熟练很多，没过多久就把饭做好了。
　　洛星本想再打个盹，就被楚珩轻声唤醒了。她想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般好听，真是诱人犯罪。
　　“我……动不了……”洛星使了个小心机。
　　刚把饭菜放在桌面上的楚珩微微一顿，洛星又说：“我的腿还有手，身上都好疼，但肚子好饿……你能不能帮个忙……”喂我。
　　楚珩看着她此刻虚弱的样子不比他当初来这里时好多少，他想起在扶元宫时罗罗生病自己是如何照顾他的，就照做。
　　洛星被楚珩扶起坐好，但因为怕扯到她伤口，动作轻缓了许多。他拿过桌上放好的饭碗又夹了几道对伤口有益的菜，走到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喂给她。
　　洛星吃下一口十分受用，只怕没把笑容咧到耳后根。
　　但她心中牵挂一件事，就把第一口饭咀嚼几口咽下时说道：“对不起之前误会了你，害你与我一起坠崖，还说了那样的话。”
　　她声音诚恳，眼神有光芒。
　　周围被点上了灯，屋里还是有些昏暗的。楚珩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说实话她那时那样的眼神那般的抗拒，即使在掉下悬崖之后都不信任自己，还说自己比妖怪还可怕类的话确实令他无奈。但自己很清楚虽然自己那时已接近魔化，但意识还是清醒的，纵然万般不是，他也不会伤害她这个救命恩人的。只是苦于她用魂金丹又救了自己一次，而自己却深受重伤。
　　她又道：“你那个样子我见过一回，已觉得很可怕。再见一回，我也不知你是好是坏，只想着躲你。”她想起当时的画面都有些后怕，他这次的变化比上次可怕多了，吓都能把她吓死，肯定是慌不择路，口不择言。
　　“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必挂怀。”他那般惨痛的经历被他轻描淡写的带过去，洛星抬眼看他，他面色平静，又把目光转移到他唇上。不是她好色，只是因为他唇上的那道伤痂在吸引着她的目光。
　　楚珩见她看向自己唇边，一些感觉就涌上来，他稳了稳心绪，平静道：“吃饭吧。”
　　一碗饭喂完，洛星说：“我口渴。”楚珩又喂她喝了一些水。
　　平日不觉得有什么味道的水洛星此刻喝在口里觉得异常甘甜，喝完水看他忙活了一会儿回屋时洛星又对他说：“我想睡觉。”于是楚珩又过来扶她躺下。
　　这是这么久来，洛星和楚珩接触最多的一天，她太激动了，一颗心差点都要跳出嗓子眼。
　　但是就在她躺下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往日是他受伤睡在床上自己打地铺，而如今是她受伤睡床上，那么他睡哪里？打地铺吗？他这般模样，她光是想想就不舍得。她对他道：“过来我们一起睡吧。”
　　“……”楚珩无声的看她。
　　见他不说话，洛星又说：“不要害羞，突破第一次就好了。”
　　她的意思是以后都要与她一起睡？
　　楚珩忍不住：“你究竟懂不懂什么是男女有别？”
　　“懂啊，不就是我身上有的你没有，你身上有的我没有。”虽然没见过，但听人说也知道。
　　“……”这话确实说得……没有毛病，可能是她年少就来此的缘故没有人教导过，不懂也正常，在自己这里便算了，若是在其他男子那里……
　　“男女有别，不止是身体上的不同，还有男女授受不亲。除却自己的夫君之外，洛星，下次不要再对男子说出这样的话了。”他的声音带些严肃，像是细心教诲。
　　不睡就不睡吧，还整得像一个七老八十的刻板夫子模样，洛星打打哈欠，有些困倦的说：“柜子里有我平日多余的棉被，你若是想通了，就拿来睡吧。”
　　“……”她还真是锲而不舍，想来自己的话也说了，自己并不是他的师父便点到为止。
　　夜里很安静，楚珩见洛星已经睡熟了便运功为她疗伤……

　　这几天洛星的日子很快活，是她迄今为止过得最快活的一段日子，虽然这个代价是她差点用生命换来的。
　　白天珠珠俗风还有几个玩的好的姐妹都会过来看她，陪她说些最近她无法出门看到的事。而夜晚，大家都走了，她便赖着楚珩喂她吃饭喝水，睡觉。对于睡觉这回事，洛星觉得还是有些遗憾的，她后面又邀请了几次，都被楚珩黑着脸拒绝了。
　　洛星想，来日方长，不着急。
　　后面几天洛星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但她还是继续装着。
　　这天白天有位姐妹说了过龙隙悬崖上空蓝天出口的事，形容的唾沫横飞大放异彩激动之情渲染在座的各位。因为洛星伤好之后一直在装病，没能去一饱眼福觉得有点遗憾。夜里等楚珩回来时，依旧是做饭喂饭给她吃。
　　“听说悬崖上方的天空甚是好看，大家都说那是过龙隙的出口。”
　　楚珩认真喂饭给她吃，认真回答：“还不能确切下来，先勿要听信，以免最后失望。”
　　洛星点头：“可是我许久都未曾见过蓝天了。”
　　“等你好了之后自然能见到。”
　　“可我不知我何时能好，你明天可否抱我去观望观望？”
　　这话脱口而出的极其自然，楚珩拿勺子的手微微颤了颤。自己这些夜晚并没有松懈一直竭尽全力给她疗伤，为什么她的伤到现在都没好？他不怀疑他的能力，倒是有些怀疑她的身体。
　　“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抱你。”
　　“啊？”洛星不信，“那你这几夜都在喂我吃饭睡觉，岂不是与你说的男女授受不亲相互矛盾？”
　　自己确实是喂她吃过饭，当然现在也在喂，只因她是一个伤者。但自己何时与她睡过觉？她怎能这般自然说出口，倒显得自己罔顾事实。
　　他觉得体内好不容易用魂金丹压制住的邪气上涌，碗都差点打翻。他气息不稳的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脸色有点不好看，走出房间。
　　这怎么就走了？是她说的有问题？

　　洛星等了许久楚珩都未回来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便睡着了。
　　第二日姐妹们来时候她都没醒，全围在她床头观望着她：“看她睡的这般，确定是伤口好了？”
　　“她此刻面色红润气色佳，想来是昨夜做了什么美梦。”
　　美梦洛星是没做，但伤确实好了。被那众姐妹吵醒之后，洛星就坐起来了。
　　在楚珩面前装作命垂一线，但在一众相识的姐妹当中不会，因为她们很了解自己。
　　一姐妹见洛星坐起来又开始唾沫横飞大放异彩的说着过龙隙上方的蓝色天空，激动之情渲染在座各位。
　　洛星听得心痒，“我想去看看。”
　　一姐妹白她一眼：“你伤成这样还没好，怎么去？总不能我们抬你去吧。”
　　珠珠也白她一眼：“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洛星掀开被子，不好意思的下床。
　　众人先是惊呼“不要啊不要啊，我们抬你。”后面换成“你怎么能这样！”
　　确实，洛星下床之后还蹦跶几下，让姐妹的脸一阵白转青。
　　看着大家生气的样子，洛星不要意思的笑笑：“几位好妹妹，好姐姐，好珠珠，你们就带我去看看嘛~”
　　珠珠见她欺骗大家感情那么久，没给她好脸色：“你既然好了那便自己去，你又不是不会去。”
　　洛星想都想好了，自己当然可以单枪匹马大咧咧过去看，但是她还眷念楚珩的照顾。若是自己一个人去那么明显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他知道自己能下床已经好了还骗他身不能动手不能拿的该怎么办？
　　“大家一起去嘛，人多热闹。”洛星走到珠珠面前撒娇，“我伤才刚刚好嘛，就只有这个小小愿望，姐妹们一起看蓝天，去嘛去嘛~”
　　大家都是比较了解洛星的，洛星直起来完全没有男的什么事，柔起来谁也招架不住。
　　几个姐妹脸色变了变，想吐。
　　珠珠差点都要吐在洛星头上，她推开洛星离自己远一点：“好吧，那我们陪你去吧。”
　　“戴面纱！戴面纱！”
　　废话！这里这么热，哪个女的出门不带面纱。
　　洛星从柜子里挑出一条新的，主要是楚珩没有见过的面纱戴上，兴奋的跳出门，众姐妹互看一眼，这般活泼的模样确定是刚刚才好的？

　　洛星一直躲在姐妹们中间，为了改变自己的形态走路还扭来扭去，掩着面纱一颗脑袋东张西望的，甚是害怕看见楚珩。
　　珠珠看见了问她：“你怎么了跟条蛆似的。”
　　洛星忽略珠珠骂她的话，在她耳边轻声说：“帮我看看见到楚楚提醒我一下。”
　　“怎么了，你在躲他啊？”珠珠有些奇怪：“今早怎么没看见他？你跟他怎么了？”
　　洛星觉得此刻珠珠的眼神莫名有些犀利，她有点紧张：“晚点和你说，我先看看蓝天白云。”
　　“到了到了。”一姐妹提醒正在说话的洛星。
　　举目望去，平日里清冷的悬崖边围了不少人，以俗风为中心，任老头也在不远处。
　　悬崖上方的裂口相比之前看到的确实宽阔了不少，耀眼的光芒也比之前强烈了许多，碧蓝的天空下还附着几朵洁白的云，仿佛触手可及。相比于儿时日日看到的，洛星觉得此刻看到的最为熟悉感人。

　　楚珩在别处运功压□□内那股邪气才回洛星家的，他知道这样不打声招呼突然离开会让人觉得很无礼，但如果不及时压下那股邪气恐怕会吓着她，她还在手不能提的重伤当中，万事得顾忌着点。但自己突然这样离开会让她很担心吧，毕竟她时常担心自己没有地方睡觉而善意的让出一块床铺给自己。而自己没有明说屡次拒绝那片好意，似乎也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该好好给她道个歉，明说自己可以不用睡觉也可以不用吃饭的。
　　楚珩推开门，见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还是乱的，就连柜子也未关还上。
　　想起这过龙隙妖孽甚多，上次她也是被伤了，倒在家门口不省人事，莫不是被掳走了？
　　楚珩闭眼压□□内又重复上窜的邪火，挣开眼时，眼里已有了怒意。
　　他一挥手循着洛星散落的气息寻觅而去。
　　而另一边不知楚珩已回家的洛星看着碧蓝的天空感动不已，她想好了，如果能出去她一定要这碧蓝的天空下用力奔跑，跑累了抬头还能看见这般美丽的天空。
　　大家的表情无不是向往憧憬，即使现在白天都能看见，他们也不舍得回家吃饭而浪费看到天空的时间。
　　珠珠附在洛星耳边幽幽的问：“你和君上到底怎么了？”八卦人人都有，珠珠是其中翘楚，越是隐瞒，珠珠越是好奇。一直以来她们都没什么秘密，所以她比较急切知道洛星此刻的秘密。
　　洛星看了看她，准备开口说出自己最近才发现的事。
　　“珠珠，我觉得……”那是谁！一道墨色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一张绝世好看的脸还带着怒意。洛星赶紧蹲在这些人身下，珠珠看着突然动作的洛星觉得奇怪。
　　洛星把食指放在唇中，一个劲的“嘘”，示意她不要和自己说话。那黑影越来越近，也看清楚了脸上的怒意越来越多，洛星紧张对珠珠道：“快！快掩护我回家！”
　　珠珠用一副“你这是在干嘛？”的眼神看她，洛星急急道：“回家！回家我告诉你，或者去你家！”
　　珠珠虽奇怪，但是她照做，洛星随着她脚步移动，很快离开人群。就在她起身站起来要跑的时候，瘦矮的任老头看见她了，他们目光相对，任老头用讨债者的声音急吼：“洛星，你去哪！”
　　这一声吼的，洛星觉得自己心跳都停止了，任老头你为何如此之矮小能看到我？
　　人群往这边看了一眼，觉得并没有什么又回头看弥足珍贵的蓝天。只有一人往这边走来，脚步平缓而稳重。
　　这每走一步，洛星觉得心跳漏跳一下。她在想要不要装晕过去，然后再找个理由是因为珠珠她们少了她来看蓝天觉得寂寞才掳自己来的。
　　要不要这么做？要不要这么做？洛星还蹲在地上想，头顶就传来珠珠打招呼的声音：“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