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尘谋》甘梓

2、第二章 从任老头那

　　到了“任氏当铺”，任老头正在吃夜饭，他看见最近频繁来此的洛星头都有些痛。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示意身边的小厮去拿她要的东西。
　　站在门口等着的洛星本来是很开心的，但看见当铺角落里的玉河，那本来咧起来的笑容立马僵住。
　　玉河一身琉璃色的衣袍，五官被当铺里微暗的灯光映得邪肆妖孽，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周身流露些许孤寂。
　　他的身体动了一下，许是觉得有人在观望着他，然后眼神犀利的回望过去。
　　洛星被那眼神吓了一跳，立马收回目光。此时任老头接过小厮递来的黑盒子，他离开餐桌，走到洛星面前：“给你！”他语气甚是不好，嘴里咀嚼的饭菜差点都要喷在洛星脸上。
　　洛星抹了把脸，接过任老头手里的黑盒子，准备要走却被任老头叫住了：
　　“我倒是很好奇你救的那个人是何方神圣，你竟然如此上心。”
　　听到这话洛星突然觉得角落里玉河的目光带了些玩味，她知道这多半是因为楚楚，但她不想玉河再去找楚楚的麻烦，或者说是找自己的麻烦，便急急道：“不是什么神圣，只是普通人！”
　　这话说的太着急，任老头眯起眼仔细的打量她。
　　洛星又看了一眼玉河，玉河此时慵懒的举着酒杯好笑的看着她，周身的气息也因额头的变化变得妖异。
　　任老头回头看了一眼玉河，见到玉河的变化更加好奇了：“洛星，那人到底是……”
　　“老头，你牙缝好大一片菜叶！”
　　任老头用舌尖舔了舔发现牙缝当中确实有一片菜叶，便吐了出来，刚“呸”了一声就见洛星跑的飞快。
　　“你这话还没说完呢，玉河你也要走了吗？”任老头看见随后一起出门的玉河奇怪他怎么看见洛星就魔化了。

　　八卦大王任老头！楚楚的伤还没好，还是少些人知道他的伤势为妙。
　　“哟，小家伙怎么跑的这么急啊！”有几人出现挡在她前方不怀好意的说道：“赶紧把金丹交给爷爷助功力大升，要不然爷爷要你小命！”是一身黑，头发如枯草杂乱的黑髻挡在那里，身后还跟了几个人，看起来来着不善。
　　这天完全已经黑透了，洛星护好怀里的黑盒子，看着他们：“金丹没有，要命也不给！”
　　黑髻大笑：“你这小姑娘的嘴还是这么硬！今夜要是得不到你的金丹，爷爷就把你抓回去炖来吃！”
　　“呸！癞蛤蟆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的丑东西！”洛星往后退，身上金光微微闪烁着，相对于臭名昭著的黑髻她不怎么怕。
　　黑髻听到她这么骂自己两只眼睛都要瞪直了：“给我上，抓住她带回去熬汤！”
　　洛星往后跑，黑髻立马叫了两个人：“裴茵，丹影你们俩给我上！今天爷爷我必得那金丹位列仙班！”有两个女子立马跑上前，洛星身上金丹闪烁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她还来不及疑惑这是什么原因，就被飞上来的丹影踹倒在地。
　　“你跑啊，你倒是跑啊！”黑髻笑的狂妄：“那暗婆说的没错，金丹伤妖魔但不会伤凡人！”
　　丹影把洛星押倒在地，后面来的裴茵也抓住洛星的肩。
　　黑髻走上前：“那东西平时在你身体哪个部位发光的？”
　　洛星被她俩摁在地上，觉得自己的脸都被磨的有些生疼，她正色凛然道：“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丑东西！”
　　黑髻却笑：“你既然这么嘴硬，丹影裴茵你俩就用刀子一点点划开她的皮肉找！”
　　洛星听到吓了一跳，看向已经伸刀子的丹影立马瑟缩道：“别别别乱找，大姐在肩上！”
　　“我在背上！”丹影急着邀功，一刀就刺进洛星的肩膀里。生生挖肉，洛星痛的眼泪掉下来。
　　一旁冷漠的裴茵却没有动静。黑髻看向她，她低着头恭敬道：“主子不是想把她熬汤吗，不若我们带回去，也省的在这里打草惊蛇。”
　　这话说的好，黑髻明显是想到了什么有些顾忌，立马着急道：“对对，还是裴茵想的周到，我们先带回去！”
　　黑髻下了命令，丹影停下手里的动作，洛星松了一口气。

　　一群人急急忙忙的往过龙隙深渊里走，一道诡异的红光直击而来。
　　黑夜当中走出一个琉璃色衣袍的年轻男子，他表情不屑：“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子，这不太好看吧？”是玉河。这里有许多妖魔如凡人一般忌惮玉河，只因他有无量仙尊传流下来的惊尘神功。
　　黑髻故作淡定：“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魂金丹乃我九重天药君所制，就是我九重天的东西，你说归不归我管？”玉河懒懒的站着，说的不甚在意。
　　“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因为偷学你师父的惊尘神功被九重天除名的，你算不得什么！”黑髻看着他不屑的模样极为恼怒。
　　提起往事玉河只是笑笑，右手升起一股邪红的火焰打向黑髻他们，“算不算得，还不需要你这种低贱的妖魔来说吧。”
　　黑髻一众被伤在地，洛星赶紧挣开他们。黑髻恨恨的看着玉河，只知自己虽人多但一定打不过独身一人的玉河，便狼狈的跑了。
　　与他们反方向的洛星虽肩膀受伤，但还是加快了脚底的速度，跑离这一片是非之地，她不怕黑髻但是怕玉河啊。
　　玉河嗤笑看着跑掉的洛星，眼里更是不屑直至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此刻已是辰时，凡间应是光明一片的，只有这里晦暗，风沙肆虐。
　　楚珩站在悬崖边，他拾了一块尘土在手里掂量，又望着苍穹散发的微弱光芒。
　　周围刮起一阵妖风，楚珩蹙眉，有声音靠近“扶元君上可是在寻过龙隙的出口？”是一道苍老的声音，楚珩回头，是一个拄着拐杖衣衫褴褛的老太婆。
　　“暗婆。”楚珩看着她，平静开口。
　　“一别数年不知你师父寂灭前传授给你的惊尘神功你压制的可还好？”暗婆皱纹斑驳的脸上笑起来，道，“看你仙气消弥，眼里有丝丝魔障之气缠绕看来是压制得不怎好，欢迎你加入到我魔宗。”
　　“师父当日灭你们，你们早已一个不剩，放了你只不过是因你腹中胎儿，你怎么敢再妄称自己魔宗？”
　　暗婆惊住，浑浊的眼里竟然有泪水，“罗罗他……”
　　“他很好，九重天不如你们一般血腥。”
　　暗婆眼里露出恨意，“当初若不是你们，我怎能和他分离，殷祁小儿又怎能夺位为魔君？楚珩你等要为此付出代价。”说着拐杖就要挥向楚珩，楚珩闪到一旁，手里捻了个决，暗婆被束缚住，怒骂：“你尽不敢使出你那些仙家本事，楚珩，你完了！哈哈哈！”
　　仅仅是捻个决，楚珩就受不住吐出口血，无奈暗婆挣脱不掉那决，只能看着楚珩走掉。

　　回到洛星的住所时，洛星正趴在地上，肩上血染一片。楚珩上前抱起她，见她脸色惨白，而左肩胛的金丹在慢慢愈合她的伤口。
　　“好疼啊……”洛星皱起眉，无意识的缩在楚珩怀里。
　　楚珩把她抱到床前，思索片刻，开始运功给她疗伤。

　　九重天外金光一片，三界内妖气甚是浓烈，各位神仙俱心急如焚的赶往云霄宝殿。

　　“这么说君上已经失踪。”天帝平日温和的脸此刻满是严肃：“自仙魔战役之后君上就身受重伤，此后便一直在闭关，是谁这么看管不利？”
　　拂尘君出列，身旁还有罗罗：“是微臣失职，请天帝恕罪！”
　　确切听到扶元君上失踪的消息，加上妖界明确的进犯，各路仙家俱吐露自己内心的担忧：
　　“前番有魔界进犯，我等好不容易协助君上和虞老一举歼灭，这下妖界又来作乱，关键君上失踪，这可如何是好啊！”
　　“况且君上身中殷祁的魔障，要是耽误疗伤，这可怎么办啊？”
　　“扶元有惊尘神功护体，吉人自有天相，我等不必太过担心。”
　　“是福是祸还不一定，这神功千万年来都无人炼成过！君上虽身承神功但从未练过它，当年君上的弟子玉河仅仅偷学分毫，便落得个疯癫入魔的下场。”那路仙家长得粗犷，说出来的话也一样：”只怕灭了个殷祁又来个楚珩！”
　　这粗汉神仙一说完，各路仙家便不敢说话了，不少人都陷入战役恐慌当中。
　　罗罗想到师父炼那功痛苦的模样又听到师兄的名字，便把头低下去。
　　“哟，用得上师兄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这般贬低呀，这就是我们九重天的风气？”大殿上少有女神仙，这女子一身青衫懒懒开口，周围的人都目光不悦的看着她。
　　天帝也看向开口的青衫女子不由得眉毛一皱。
　　说话粗矿的那位神仙乃肃和将军，他与青衫女子一向不和，说话间也带些怒意：“哼，某人一向懒惰自负，刚好也是我九重天的，你总不能说这也是我们的风气吧？”
　　青衫女子听到这话赞同点头：“你说某人懒，某人接受，但某人的自负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吧？”某人就是她阿虞，说完还得意的拿出一把铜镜照了照自己绝世美貌的脸庞，越看越得意。
　　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的，那铜镜的光从肃和将军面前闪过，肃和将军被那光晃的眼睛一闭。
　　有品阶甚老的老神仙察言观色看不下去天帝那张越来越臭的脸，出声道：“阿虞，你收敛点，我们是来开会的。”
　　阿虞收起铜镜，笑的美艳无比：“不好意思我忘了。”
　　天帝冷冷看她一眼继续：“惊尘虽难以炼成，但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有老仙摇摇头：“难。”那老仙陷入沉思：“咱们君上自出世起就恪守天规近乎无心无情，过的比老道还要一板一眼。据老道所知要练就惊尘得经历万般磨难，这也是君上缺失的。君上虽意志力极强，压制的住神功，但君上体内还有殷祁的魔障，这两股力量水火不容，君上恐怕会被反噬走火入魔的。”老道停顿一下，便接着顾虑道：“皆时的君上恐怕会危极三界。”
　　这老道一番话下来，又是安静一片。
　　肃和将军冷哼一声：“若是如此我等便下手为强第一个灭了他！”
　　“肃和将军你要灭了谁？”清亮的嗓音落下，一道清丽的身影走入大殿，她向天帝微微行礼，便看着各位，嗓音清亮，“大家别忘了前些日子的大战是谁拼尽一切守护我们，现下君上失踪我们不是要想怎么找回君上吗？”
　　“找回了恐怕又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已有其他仙家居安思危：“要真有那么一天我等便是要站在虞老和肃和将军那一边大义灭亲的。”
　　阿虞听到他们把爷爷带进来便冷笑：“这会开的真是无聊至极，陛下，小仙想起家中有事就先回去了。”
　　天帝看都没看她，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见阿虞走了，底下的人又道：
　　“九姈你说的道理也有，但是现在的君上身中魔障，又有神功在身，若找回来了他已走火入魔怎么办？妖界已进犯至天界处，虽说有虞老神将守着，但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况且他在前场的仙魔战争中也已受了伤，我们总不可能要靠老神将一人吧？”
　　“是啊是啊，我等可不想在陷入水深火热当中，”
　　“找都未找，又何来的水深火热。”
　　“找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得用捆妖绳了。”
　　“你们是疯了吗？那可是堂堂扶元君上楚珩！”拂尘觉得匪夷所思，完全不可置信。
　　各路仙家开始争执起来：“现在是仙君，来日变成魔君该如何？”
　　“君上神威不可辱！”
　　……
　　“够了！”天帝拍桌面的声音沉沉响起，各路仙家便立刻噤若寒蝉。
　　天帝听得脑袋有些疼，一时也拿不到主意，安静片刻后便下令：“烦请各路仙家竭尽全力寻找君上，若有入魔的迹象，即刻关入镇邪楼！”。

　　扶元宫里两大一小坐在一起表情肃穆。
　　“君上可不能进镇邪楼！”九姈表情严重，“镇邪宫是何种浊乱之地，君上是这九重天最英明神武的神仙，怎能被关在那种地方！”
　　拂尘君的拂尘耷拉着宛如它的主人。
　　“罗罗，你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九姈又看向年幼但一脸担忧的罗罗，那日君上失踪只有罗罗在身边，而且罗罗的身份应该能感知到君上体内的魔障。
　　罗罗一张小脸布满担忧，他知道九姈的意思但他摇摇头，“我感知不到师父任何一点仙气，而且师父不让我用禁术的。”
　　拂尘君坐不住了，他起身告辞：“目前我们得赶在各路仙家前面找到君上用魂金丹救好君上的伤，”他看见九姈的嘴张合几下知道她想说什么便立马说道：“九姈你去翻阅古籍查查魂金丹的下落。罗罗，你暂且留在扶元宫替君上好好守着家，我去找阿虞和她商议一下这事。”他叮嘱完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九姈跟随而去。
　　远处有祥云仙飞现拦在他们眼前，有礼道：“陛下在恭候两位，烦请各位移步瑶池，陛下有要事与两位相商。”
　　拂尘君和九姈相互看了两眼便随着祥云仙而去。

　　仙气氤氲的瑶池边，威仪庄严的天帝一脸肃穆看着拂尘君和九姈缓缓开口道：“这一切都是君上的劫数，熬得过，他便是这九重天独一无二的神君，熬不过便如肃和将军说的一般，我们只能大义灭亲。”
　　拂尘君和九姈面露忧思。
　　天帝看着他们，深知他们内心的担心：“若想君上能顺利的度过此劫，你等也可推波助澜，但这必会伤害他，最后的结果好坏谁也说不准。”
　　“那我等该如何去做？”
　　“命中皆定好了一切。”
　　拂尘君想了想问出口：“阿虞也是君上的同门，是否叫上她一起？”
　　天帝听到阿虞的名字就有些来火：“她那般懒的性子，一有事找她，她就不见！罢了，先不管她。”
　　拂尘君和九姈了然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