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心》阎阎元

4、一卷：心浪重叠四

　　楚凉欢捂面而走，生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相，可这一不看路，果真撞到了人。楚凉欢悄悄抬眸，眼前的人早已双膝下跪，有婢女姿态，是山庄里的。
　　“云舒？”楚凉欢定睛，语气中难掩欣喜。
　　“小。。。小姐？！”云舒立马起身，扶住了楚凉欢。
　　“云舒，出嫁时没有让你跟在我身边，是我对不住你。。”楚凉欢一把抱住云舒，明显感觉到她消瘦不少。
　　“小姐不要自责，毕竟是针对小姐啊。”
　　云舒是楚凉欢的贴身婢女，比楚凉欢大不了几岁，和楚宁焕一起三人可谓是一同长大的，楚凉欢小时在山庄不光彩，但云舒也不曾抱怨没有跟了个好主子，每次有闲得无聊的小姐或公子来拿楚凉欢姐弟二人寻开心时，楚凉欢就与他们拌嘴，拌嘴的后果就是挨打，有时候云舒及时地发现就冲上去将楚凉欢护地紧紧的，有时候发现不了就看见楚凉欢带着一身伤回来，云舒就哭着骂着给楚凉欢上药，严重时还日夜守着她。楚凉欢对云舒的感情，堪比血水，楚凉欢对云舒早已当成自己人了。
　　“小姐哭得如此伤心，想必是因为公子吧。”云舒叹了口气，忽然下跪道：“是云舒对不起小姐，无能说服庄主，没保住公子！还请小姐责罚！”
　　楚凉欢连忙让云舒起身，此刻楚凉欢已经没有话可说，在伤心之余，楚凉欢心里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让楚宁焕回来。一是求庄主，二是求阎挽忆。可自己虽是他夫人，可阎挽忆似乎并不待见自己。
　　楚凉欢双手微微握拳，下定决心，向阎挽忆求情一把。
　　楚凉欢道：“云舒，我们回小院吧。把院子整理好，不然阿焕回来见院子这么乱，又会闹脾气了。”
　　云舒见楚凉欢嘴角的微笑，心里一阵抽疼，两人就这样在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到了小院。楚凉欢在花丛里卖力地拔着杂草，这杂草根本就深，十指只是弹琴作画，还没怎么沾过阳春水，实在纤细得很，还没拔掉几株，手心就磨破了皮，楚凉欢不顾云舒的劝阻，坚持忙碌，主殿那边的事早就抛在了脑后。
　　过了片刻，楚凉欢累得瘫在树旁，手里捏着一支开得正好的月季，眯起眼睛抬起头，少许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映出斑斑点点，虽然仅仅离开了七天，脑海中还是不免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楚凉欢看着树枝，仿佛看见了楚宁焕穿着他最喜欢的浅紫色的单衫，不管他藏到哪儿，这在枝叶间显得如此突兀的颜色楚凉欢一眼就能找到他。楚宁焕清秀的眉目总是对自己浅笑，那早已无比熟悉的、从小牵到大的、好多次帮助自己爬上树梢的手伸向前来，两个人并肩而坐一起看夕阳点燃天空。
　　楚凉欢渐渐从思绪中回神，习惯性地将月季点到上唇，鼻尖萦绕着花香，不知怎的，明明心里平静无波，楚凉欢的视线却渐渐模糊，泪珠又溢出眼眶。
　　朦胧中四顾朝夕相伴了将近双十年的地方，海棠别院虽好，也不如这里让楚凉欢更安心。
　　楚凉欢才知道，从前没有流的泪，今日流尽了，顿悟，自己不再是以前的楚凉欢，自己是江陵君的夫人，不再属于楚天阔，而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来小院了。

　　夕阳像往常一样将天空烧得火红，楚凉欢习惯性地看向身边，那个往常在此刻用清澈的嗓音喊声长姐的人没有了。
　　短短几日，物是人非。
　　“好不容易来一次山庄，我在那儿苦苦应酬，你却来自这里独赏如此美景，啧啧啧。”
　　阎挽忆在楚凉欢身后调侃，良久却不见回应，、便向前几步扳过楚凉欢，只见眼前的人双目无神，泪雨肆下，有几分凄惨。
　　两人身上的金丝花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偶尔轻风渐有，两人的发丝交织在一起，蝉翼般的衣摆舒展开来，在空中飘荡。
　　阎挽忆忽然开口道：“唉，说来也真是自私，如此美景怎会纵你一人尽收眼底，我自然也要掠走几分。”
　　阎挽忆语罢，仿佛世界静了。
　　沉默。
　　沉默。
　　楚凉欢看着阎挽忆茶色的眸子，没有半分戏谑的意思，满满的，都是认真。
　　不管他现在的认真是真的还是装的。
　　起码这一刻的楚凉欢，怦然心动。
　　忽然，楚凉欢双膝下跪，俯首道：“我从未求过人，这一次，不得不求。”
　　阎挽忆背过身，清了清嗓子道：“尚可一听。”
　　“恳求大人接回胞弟楚宁焕！”
　　“不知令弟今在何处？”
　　“西河的守宗。我不会求人，但望江陵君能够成全！”楚凉欢又拜了一拜，声音有些颤抖。
　　阎挽忆道：“西河距三途门甚远，没有宗主的批准我不能私下动身。”
　　楚凉欢内心咯噔一下，开始有些不安。
　　“不过。。。七日前捐与西河百姓不少财宝，也不知现下情况如何，我正有此意前去查看一番。”
　　此时的楚凉欢过分开心，连谢恩都忘了，直接兔子一样一下子扑到阎挽忆怀里像发泄一般使尽浑身解数环住他，阎挽忆被这一举动惊到了，双手不知该往那里放，就仓促地僵在半空，阎挽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贴近楚凉欢，可以感受到她软软的娇躯和淡淡的花香。
　　而楚凉欢回神的时候，像触火似的蹦开老远，偏过头，脸红得滴血，而阎挽忆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发烫的耳朵。
　　夕阳落山，阎挽忆谢绝了楚奉世的晚膳，和楚凉欢匆匆赶回海棠别院。自楚凉欢尴尬地松开阎挽忆之后，两人一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对方。
　　楚凉欢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失态给阎挽忆添麻烦了。有时偷偷瞟几眼，阎挽忆只是单手抵着嘴唇，两眼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只丢给了楚凉欢一个侧颜。
　　而驾车的云舒看着一左一右靠在边上默不作声的不自在的两人，却偷偷掩嘴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