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心》阎阎元

13、二卷：聚散席五

　　大江庄，其实是海洲城边上的一个村儿，江姓人家是这个村的地主，江老爷长的挺正，但为人好色，村里颇有姿色的姑娘觉得他长得好看家里也不愁吃穿，基本都跟了他，所以儿女众多，经过几代的打拼也有了一定的家底，偷偷自立牌匾成了江府，日子过得平平淡淡，逢年过节能吃好的，穿不起苏州上好的绸缎也能穿海洲上色花哨的棉缎。
　　江挽忆的阿娘翠花是这个村儿百年一遇的美人，当初江老爷追了她很久才把她娶回家。
　　不过，如此美艳的女子在江府中免不了被其他夫人嫉妒，翠花体质虚弱，本来就不宜受孕，好不容易怀上而且知道是个男孩儿后，还没高兴一年，就难产死了。
　　难产那天，天降暴雨。
　　江老爷伤心欲绝，而夫人们没了眼中钉自然是很欢喜，而且跟商量好似的都给江老爷说是这个孩子把翠花克死的。
　　还不记事的江挽忆跟了奶娘。
　　一开始江老爷念着旧情还经常去看他这个儿子，随着江挽忆慢慢长开，眉眼和翠花越来越像，江老爷不免想起过世的翠花，一想起翠花就伤感，为了逃离这个伤感，慢慢地他就不来了。
　　在江挽忆的记忆中，陪他玩陪他哭一心一意照顾他的是奶娘。
　　江挽忆七岁的时候，江老爷病重逝世，大夫人让她的儿子当上了家主，江挽忆还是跟着奶娘过日子。
　　奶娘把她留的和江老爷给他们的银子供江挽忆去私塾读书。江挽忆在学堂很乖巧，干什么都又快又好，教书先生很喜欢他，说他天纵奇才。
　　江挽忆十岁的时候，奶娘也过世了。
　　他变成了无依无靠的人，大夫人嫌他争他们的口粮，把他赶出了江府。
　　他在海州城的一个小茶馆当了店小二，因为生的好看，嘴巴甜会说话，村儿里好多小姑娘挤着到这儿来喝茶，老板老板娘把他当摇钱树，给了他不少好处，所以日子过得还不错。
　　后来，海州城第一大酒楼倾远阁把他买走了。
　　有一次倾远阁要换套新的瓷碗，就让江挽忆拿着银子去买，在去的路上被盯目标的曹斧子看到，把他拐走了。
　　倾远阁不仅没拿到瓷碗，还少了人，损失了不少银子。
　　后来他就遇到了阎琼凛，在他眼里就是个眼神挑剔没吃过苦的小孩儿，不过他的直率江挽忆并不讨厌。
　　阎琼凛似乎很粘他，他干点什么小动作阎琼凛都习惯性的刨根问底，江挽忆发现，只要是阎琼凛睁着眼，几乎每一刻都在打量自己，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世上从来不曾有过的奇珍异宝一样，这让江挽忆很不舒服。
　　一样都是拐来的，半屋子人就他们俩过分乐观地享受当下，找找乐子。虽然江挽忆一度认为他脑子有点问题，揪着自己不放，但不得不说他们很投缘，平常的琐碎事都能聊得不亦乐乎，可能是周围的孩子都很害怕，没有心情和他们一起玩。
　　当阎琼凛动不动就说他会找到自己时，他是相信的，只是阎琼凛有太多顾虑，抱怨自己回答的很敷衍。
　　当阎琼凛被曹斧子踢开昏倒在地时，他真的害怕有什么不测，因为他的头撞到地面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点灯就伸手不见五指，曹斧子就拎了一个昏黄的煤油灯，带着他七拐八拐，大路不走只走荒芜的小路。
　　渐渐的，他适应了环境，依稀可以辨别出周围是什么。
　　他不能被卖掉。
　　他正处于大好年纪，他不能去凶多吉少的地方。
　　他们一路颠簸到了长满灌木高树的地方，曹斧子为了保持平衡，抓他领子的手一松。
　　机会来了。
　　他低下头向外一倒，从曹斧子的胳膊下面里溜了出去，抱住头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滚进了灌木丛。
　　他忍着痛抱住一棵树拼尽全力爬到树梢，用浓密的叶子遮住了自己。
　　他不敢大喘气，也不敢动，两只眼睛像鹰一样锁住曹斧子的轮廓。
　　曹斧子找了他一夜，天大亮时才不甘心地离开。
　　离开之前狠狠踹了他所在的那棵树，树干都有了碎裂的声音，他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太长，刚刚的震击让他的四肢百骸仿佛被小虫啃咬一般，又痛又痒。
　　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了，就从树上摔了下来。他顾不得身上哪里痛，紧绷的弦一断，他大口地呼吸着。
　　江挽忆一直挂念着阎琼凛的状况，但是他不能回去，凭现在的自己，回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被再抓一次。
　　于是他便一瘸一拐顺着小路向前走，从太阳在正头顶走到太阳落山，还是没有一户人家。
　　他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内心滋生出一丝恐慌，他会不会饿死在这里？
　　“现在可不是停的时候啊，江挽忆。”他对自己自言自语。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继续顺着小路走，又走了一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走到了一个湖边。
　　他认得这个湖，这是天坑湖，奶妈经常念叨的，还从纸上画给他看。
　　湖中间的就是百里宗，这里是被称为人间仙境的地方。
　　因为百里宗是个岛，所以说话和别处都不一样。
　　怪不得走一天两夜没个人家，原来他早已出了海洲城，来到了和百里宗交界的地方。
　　江挽忆没怎么下过水，但是狗刨换气还是会的，他找到去百里宗的船家，在水里扣着船尾顺去了百里宗。
　　几大世家中，最受人尊敬的就是百里宗了。
　　他们是医者，是要济世救人而不是双手染黑的。
　　好不容易上岸，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这个岛上的阳光似乎都和别处不一样了，温暖又和煦，因为疲惫，他的眼睛一闭上就这么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