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诺》安可慕名

15、离非外篇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有一个未婚妻，她是林府唯一的小姐。
　　为这我很是闹过一阵，只因那时才六岁的我，第一次看到她，那么一个丑娃娃居然会是我的妻，想起表哥娶亲时那个漂亮的新娘子，我顿感分外的委屈，因着这事父亲还大大的打了我一顿，结果我把这顿打也记到了那个刚刚生了没几天的小人儿身上，也因着这事，我有整整九年没去林府，如果不是第十年的那个弱冠礼，我想我是不会知道，再丑的娃娃长大后还是会变的。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上午，虽然整个山庄都在为着我五日后的弱冠礼忙的不可开交，但做为当事人的我还是找机会溜了出去，我的那些江湖朋友说要在悠水湖上为我先行庆祝一下，我又怎么可以不去呢？
　　却不曾想到了悠水湖边，还没找到那些个朋友呢，到是先看到了一场经典的恶霸欺少女的戏。只不过这次出手救了少女的不是什么白衣侠客，比如我！而是一个初初看来才十一、二岁的女娃儿，从她那身华丽的衣裳上来看，还是一个不错家庭的小姐呢。只不过等看清了她的面容，我到是觉得她这一行为真是不明智的很，不论谁把她同她救的那个少女一比，都会发现这个救人的要比那个被救的更容易引来恶霸吧，当然前提是她再长大个几岁，从那恶霸并没有转身来要抢她的这一举动里看——这恶霸还是一个很正常的恶霸。
　　大人同小孩终还是有不同的。
　　虽然那个救人的女娃儿有点儿功夫，却到底还是抵不过恶霸他们二个大人，落了下风，看着她那明明满是汗水却还是倔强的挡在少女身前的身影，我突然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玩的娃儿，于是施施然的出了手，在最后很是大演了一把侠客的风光，嗯，我就是这么帅气！！
　　却不曾想，打完恶霸一回首，那个小娃儿居然一拍双手，大喊一声：“你是离非哥哥！”居然只从我那区区几个架式里认出了我，果然我还是这么有名！当下我还来不得感叹，她又接着来了一句：“我听说过你，三哥说你是我未来的相公！”
　　很好，很好！原来她就是那个丑娃娃，看着她双眼里闪闪的光，我终于知道了自己今天出门真是大大的不利，我真得对一个娃儿没兴趣啊~~
　　因有了那次的偶遇，这个娃儿倒是在其后的一个月的做客时间里天天的跟着我了，其缠人的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就连我同那些个江湖朋友外出，她也总跟的上，于是我很是认真的发现，原来她的轻功真是不错。
　　这样凄惨的过了一个月后，听到她要回林府的消息，我还整个高兴了一天，待等他们林府的车队离开后，我是兴奋的整夜都没睡，好好的同朋友们闹了一晚上，许是我那兴奋劲儿太出人意料，其后几年那些个好友们总会拿着这事儿损上我几句，真是失算！
　　之后，她给我写了好多信，我终是在父亲的要求下回了一封，当然那封信还是同拜年的礼物一起送去的林府。
　　对她，我终是没那身为未婚夫的心的！
　　接下来的几年，我同她的的相处方式很有特点：我十六岁，她十一岁，夏天的时候她来避暑，跟了我一个月，让我知道了她其实有一个功夫不错的师傅……
　　我十七岁，她十二岁，秋天的时候她陪他三哥来附近处理些事儿，当然所谓的陪也就是陪着上路而以，那二个半月里，她照样住进了我们栖凤山庄，而我当然又多了一个尾巴整整二个多月……
　　我十八岁，她十三岁，又是夏日里，我为着江湖美人温欣欣决斗于洞庭湖三天三夜，她抱着个包包三天没睡，等我赢了时，她二只眼圈是黑的吓人，第一次我觉得赢的似乎有点不快乐，当然其后温欣欣却是嫁给了决斗中输给了我的那人，更是让我心情不好，于是那个夏日里，她陪我游走在各个酒楼里，很是意外的也学会了喝酒，为此我被她三哥揍了……
　　我十九岁，她十四岁，这次她是春天里就来了，自认为去年过的很是不象话的我，尽了地主之宜，带她去了山庄后的桃林，那里正桃花艳艳，她开心的不行，那大大的笑容晃得我突然心跳加剧，第一次我发现那个丑娃娃好象长得很是漂亮了，于是这一次我成了她的尾巴，随着带着不同的心情去相处了半个多月，到桃花落尽时，我却是觉得也许她做我的妻也会是一件很不错事……在那一年，我很是殷勤的写了好多信，也收到了许多的信，只是在那信上第一次多一另一个人名字——莫漾，不知怎么的居然让我有点不开心，我的一位损友好心的告诉我那叫“吃醋”，很是让我嘲笑了一阵，结果他居然说我是“死鸭子嘴硬”，委实好笑！
　　我二十岁，她十五岁，听母亲说八月里她要及笄了，我就早了几个月开始找起了送她的礼物，到了最后还是亲手雕了二块玉儿趁着早几日到林府的机会送于了她，那时的她笑的很是开心，最后还把其中的一块起名叫“蜀凤”的送返了我：“非哥哥，我带着蜀凰，你带着蜀凤，不正正好合了‘凤凰’二字？”说着这话的她脸红红的。
　　于是我低头第一次亲了她额头：“若若，过些日子里，我就来‘凤求凰’，用大红的花轿抬你进门！”说完这话，我想我的脸也是红的吧，还好她低着头，不然还真是丢脸了呢——
　　“我等你！”听了她的话，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满足，那天我傻笑了一整天，吓得卫七差点儿叫大夫。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
　　我从没有想过当我带着求亲的心跟着父亲正式上门参加她及笄礼的那天，她居然失踪了，在警备不小于栖凤山庄的林府里失踪了。
　　我是第一次体会到那样的恐慌心情，然后是整日整夜的寻找，一直到第三天有人送来了一封信后才知道，她是被她一年前救的魔宫宫主莫漾带走了，同附上的除了她的亲笔信外，还有关于她同莫漾的约定——一年时间的赌约，她同他的，可这又何尝不是我同她的呢？
　　这一年，度日如年。江湖上总有关于她们的传言，而我只能守在栖凤山庄苦苦等候，只因莫漾也同我约定了：如果这一年我不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又没有爱上他，那么他将在一年之后再不打扰她！
　　于是，我等！因为我相信她！
　　我二十一岁，她十六岁，在她生日的前一天，她回到了林府，除了有点黑外，越发亭亭玉立，我终于放下了心，那天我坐在她的房顶整整一夜，看着她放好了那把断剑，也看着她拿出贴身带着的“蜀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我想，我终是赢了那个赌约吧！
　　若若，今生你将是我的妻呢！

　　只是我从没有想到谣言居然会平地而起，就在我又一次要请父亲上门去提亲时，关于她同莫漾的有染的谣言居然传的纷纷扬扬，母亲抵死不肯让父亲去林府提亲，最后还是在我同意了母亲同时娶她看上的司徒晓的承诺下才得以让父亲去林府上门提了亲。
　　“我会娶你的，若儿！”那天我特意去见了她，亲口许下了对她的承诺，虽然不能如同以前想的那样只娶她一人，但是在我心里，终是她才是我的妻。
　　那天，我看到了这天下最美的笑，只可惜有也只有那么一次，因为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能把笑重新还给她。
　　正如我没有想到会在娶她的那天同时娶另一个女人一样，我也从不曾想到，母亲会在我新婚的那天给我和司徒晓同时下药，就在应该是我同若儿洞房花烛的那天，我睡在了我另一个新娘的房里。
　　第二天醒来，除了对司徒晓的深深的愧意外，更是充满了面对若儿的恐惧，我怎能如此对她们？
　　只可惜若儿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那天柳儿来报说小姐不会说话不会动了时，我的心突然的停了跳动——若儿曾有那么一次对我说过，如果哪天她不爱我了的话，那就是她死了的时候，我当下想到她会不会是自杀了？
　　等到我跌跌撞撞的冲到那原来应该是我的新房里时，才发现若儿正好好的坐在那里，头上盖着喜帕。
　　“若儿，你居然让柳儿来吓我，”我有点尴尬的拉好了里衣，上前轻轻的掀起她的盖头，“若儿，我……”
　　我对上是一双怎么样的眼？那里没有我预计中的泪，也没有指责，甚至连表情也没有，明明那里面倒映出了我的容貌，却一切都是那样空洞，是的，是空洞，若儿就那样睁着双眼坐着，无悲无喜，仿佛她的眼前没有燃尽的红烛，没有贴着红字的喜堂，也没有——我！
　　大夫说她是得了“失心疯”，无药可医，于是被我丢出了栖凤山庄，接着更多的名医被我请来，又更多的被我丢出栖凤山庄，直到我再无名医可请，或者说我找不到可请的名医，那时有神医之称的白无衣凭空消失在了江湖，我尽了栖凤山庄之力都没能找到他。
　　那些日子里，唯一能让我稍感安心的是若儿在旁人的帮助下还能正常的维持基本生活的这件事儿了，无望的半个月后，我快马加鞭的进了都城，连夜掳来了正在为十四王爷医伤的白无衣嫡传弟子，也终是相信了医生所说的“失心疯”之言。
　　“夫人是受刺激过度，加上本身长期抑郁，伤及心神，处于一种下意识的回避状态。此症是病非病，也只能慢慢地养一途，别无它法。只是就算如有一日她醒来了，你们最好也不要让她重见使她如此的原因了。”无衣嫡传弟子话很短，却是深深的把我打入了地狱之中，只因在我看来，这个病的原因除了我，再无第二人选了。
　　于是，我渐渐地不敢再去她的房，反而是更多的跪到了庙里去求那从前不信的神佛，不然就是趁着夜里，在她看不到我的时分，把她从前就说好看的桃树一棵棵移种到她的院子里。
　　我这样做着，我的另一个妻司徒晓却是如同若儿最初认识我的时候那样，时时陪着我，更是让我心里沉重万千，深深的愧疚……
　　结果，我终是慢慢的习惯了她，也接受了她，于是我不在是一个人在夜里呆呆的站在若儿的院外，也不再是一个人整天跪在庙里了，我的身边多另一个她……
　　我想许是我同司徒晓的诚意感动了天地吧，在司徒晓为我诞下琪儿的满月那天，若儿终于醒了，我站在院外看若儿动手摘下一片桃叶无意识的在手中转动时，泪意万千，若儿，你终是醒了！只是我却不能去见你——
　　“只是就算如有一日她醒来了，你们最好也不要让她重见使她如此的原因。”这句话日日夜夜围着我的耳边转着，一刻不停，让我成惶成恐！
　　于是，我与她终是咫尺天涯！
　　在这之后的每天，我总在有空时，站在若儿的院外远远的看着她——抬眉、举手、轻叹、眯眼，然后长长的望着天空……
　　若儿，我可否希翼在你心中还有我这个非哥哥？

　　时光在动，世事在变，我二十五岁的那个冬日里，为了处理山庄在南边的一些事，我带着几名心腹独闯怒龙门。可不曾想却是在叛徒的出卖下中了埋伏被困孤岛二十七日，生死一线，求救无门！
　　绝望异常时，莫漾翩然而至，带着名动江湖的前魔宫众门人血洗怒龙门，那是我第一次真真的与他面对面：黑衣劲装，面如冠玉，果是一个十分伟岸的男子，只是他那张脸上虽然总是淡淡的笑着，却是怎么也掩不了伤情之意。
　　于我，终是知道了他从不曾忘情于若儿。
　　我在他送于若儿的若水宫里调养了近一个月，也看到几百幅若儿的画像，一幅幅神情逼真，可见画的人用心非常，只是随着墨迹的越来越新，画中的若儿笑越来越少，渐渐地居然是深索重眉的样子居多了，而那摊在他书房里还未完成的画里初初成形的若儿已是愁肠百结了。
　　“你得了她的心，却给不了她幸福，所以我恨不得杀了你。”不知几时进来的莫漾背着光站在门口，他声音里的认真很是让人信服。
　　“那你为什么还来帮我？”堵气的不用“救”字，我承认那是因为我对他画了若儿的像有着很多的不满。
　　“如果杀了你，若若能笑，相信我，我是会很乐意的下手的！”
　　突然间，我仿佛找到了知已，因为他说的话，正是我想对他说的。

　　却不曾想到，我们二人还没来的及相互为情敌战上一场，若儿却是突然的先离开了我们，她白衣翩翩，倒在我的怀里，而我手中的剑穿过了她的胸膛，无形中也刺中了我的心——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永不相遇……”气若游丝的话，正一点点把我已碎的心磨成粉，而那白衣上的点点的红烧哑了我的口舌。
　　“……如果我们能不曾相逢那该有多好……”那最后的一笑吞食了我的眼。
　　若儿——
　　“……来世永不相见！”莫漾到来时，若儿最后的话，却是让我正抬起手的连拍向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原来，她已是如此恨我了？就连陪她走上黄泉路的机会都不愿给？
　　于是，当莫漾拍开我时，我是多么希望那一掌能送我去了那黄泉，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的距离，我终是动不了一丝丝，我真的还有资格去同那人抢若儿吗？
　　一把剑冷冷的对上我，它的主人正是若儿的三哥，能死在他手上，也是上天的仁慈吧。
　　“我不会杀你的，我要看着你生不如死。”他那张同若儿只有点滴相似的脸上是满满的笑，他居然还在笑！“若儿活着总是丢不了对你爱，现在死在你手里到是可以得了解脱，但是你，我将让你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哈哈哈~~”
　　其实你什么也不用做，我早已生不如死了。
　　我动了下口，终是没能把这话说出口。

　　若儿死了，除了那打了一半的包裹外，什么也没留下……
　　柳儿知道后，第一次抬手给我一个耳光，她说：“你这样的人，我居然会叫了你三年的姑爷！”
　　卫七上前要押着她去领家法，我抬手阻了，因为她说的并没有错——那包裹里除了当初她嫁进来时带的，现在显得有些旧了的衣物外，居然没有一件是我们栖凤山庄的，可见我这个自以为深情的人却从没有真正注意到她所需要的。
　　在柳儿的白眼中，我在若儿的院子里立了灵堂，不是我不想把她的灵堂立于大厅，只是我想着以她的死前的意思，恐怕是对我对这个家都没有了好感的吧，我又何苦在她死后还要她去面对她生时都不愿面对的人与事呢？
　　亲手刻了牌位，那个妻字重如千山，我配刻上这个字吗？她，愿冠上这个字吗？
　　在第七遍时，我终于只刻了三个字——林水若，不是我不能，而是我不敢，不敢让她在黄泉路上都不快乐……
　　把牌位交给卫七送于灵堂，我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了？
　　“相公，琪儿一天没见你，都在闹了。”一双手放在我的肩上，司徒晓不知何时进了来，她的嗓音轻轻的仿佛是怕吓到我，于是我回过了神，手上那把刻刀松松的掉在了地上，真是好笑，它明明只离我的胸膛就那么一点点距离了啊！
　　“人死不能复生，相公真的忍心让琪儿从小没了爹，让父亲母亲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司徒晓没有哭也没有闹，却是生生的对我点明了不能死的原因，我从来不是一个自由的人！更何况，还有一个她，我那样对了若儿，难道我还能用另一种方法，去伤害另一个女人吗？
　　“我没事，”我拍着她的手说，也是对着自己说，“我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