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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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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微湿,昏暗的天边挂着最后一丝光亮,从那天闹了灵堂出来也过去了三天了,这三天里栖凤山庄的丧事也办的差不多了,一如我所料林府除了唯一一次派人接走了柳儿外,再无来人,而栖凤山庄这边也只是在悠水湖边寻了块地儿给林水若建了个空坟,想来要不是大家还都顾着些面子,这坟还真不一定立的起来。
我站在坟前,看着那因临时找来而显得较为粗糙的墓碑,面无表情。
“看不出有这么一天,你也会安静下来。”意思着穿了白衣的师兄看着站在墓碑边却依旧明晃晃一身红袍的我皱了皱眉,“我说,诺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我这位表弟媳的?这几年来你从未到过江南啊!”
“……”我抬眼看看他,然后抓了抓了头,“陪我喝酒吧!”
对于我不按常理的回答,他的脸当下白了。
“要不我去找耀去喝?”这里“凌诺”认识的人不多,要能合心意到能一起去喝酒也就这唯二人选了。
“我陪你好了,”听听这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想去哪喝?”
“回桃园吧。”
“走吧。”
“奇怪!”
“怎么?”
“你不象这么好说话的人啊!”
“不想去就算了。”
“怎么可能,走!”我当前下领头向外走去,只是在走之前,还是看了一眼那墓碑,上面正中依旧只有林水若三字,呵!
只可惜这一场酒终是没能喝成,因为在去的路上,我很是没用的晕了过去,再醒来后已是几天后的事了,这酒也就自然而然的没能喝成!
江南四月的风光与京都的很是不同。
虽说林水若那一生的我是在江南度过的,但现下的我却是这八年来第一次入了这温柔水乡,而栖凤山庄下的这个桃园虽承了我太多不好的记忆儿,却终还是一个不错的园子,所以做为离庄主会拿它做为我暂住的院子,可谓是既意外又理所当然的很呢!
“娃儿啊,我怎么觉得你与这江南很是犯冲呢?”现下在院子里,名动江湖的白无衣正一手把我的脉,一手在摸自己的胡子,这造型很是道骨仙风,也初初的合了他医仙的名头,只是他说的话可是带不上半点儿神仙气,“算算看,你也就来了这么个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吧,其中有十天呢是躺床上不醒人事的,等我好不容易把你医到可以活蹦乱跳了吧,你又巴巴的跑不见了。好吧,跑不见了也就算了,结果这才过了几天时间,你却又给人用内力伤了,伤了的话也就算了,却还偏偏不安分的到处乱逛,要不是那天你那个狐狸师兄刚刚好在你的身边,我看你就算倒在路边都没人理!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太清闲了,想给我找点事儿做?”
“哪能呢,无衣啊,我怎么可能那么无聊。”缩缩脖子,这亭子里的风有点大了呢。
“哼,当初在皇宫里是谁因为无聊才给方小子下了‘五方销魂散’的?又是谁偷了我的药盒子去药你那个姓季的狐狸师兄的?不要说这些都不是你做的——你那个皇帝爹爹信你,我可不信!”
“呵呵呵,不是都没事吗——”嗯,这样一想,我在皇宫中活得甚是嚣张!
“是,你是没事!可是我有事啊,那方小子也就算了,你那个师兄可是狠狠的诈了我不少好药,要不是我知道你躲你那师兄躲的紧,我还真要怀疑你们合谋的了!”白无衣瞪了我一眼后示意我换个手给他。
“无衣,你现在怎么要把二次脉了?不会是人老了,医术也不行了吧?”不是很情愿的换了个手给他,我狐疑的打量起来,想当年这人才用手初初的摸了下我的脉就很是得意的给了我一个眼神,还奉了句“女娃,你这男装样子不错。”
凭着这神通他用的着把我二次脉吗?
“屁话,我也就比你大了二十几岁,哪老了?”我的本意是数落他的医术,却不曾想他到是更在意他的年纪。
“不过说真的,无衣啊,这前几年你到底去哪了?江湖上怎么都在传你消失了呢?你是不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不然四年前我受了重伤的那会儿也不会是只来了他的弟子的。
“哦,这事啊,纯属乌龙!”白无衣一脸无奈,“我不是曾答应过娇娇要在她四十岁的时候送一朵雪莲给她的吗?前些年我记起来后就去采了,只是回来的路上遇上雪崩,等被人发现并救醒了后我才知道都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了,那里条件不是很好,等我调养好后回了来,也是方才知道自己被传成了失踪。”
很是平静的一段话,白无衣说的也甚是平淡,但终是掩盖不了其中的那份凶险的。
“怪不得连下了海捕文书都没能发现你的行踪呢!不过,无衣,我娘她都不在了,你又何必……”
开解的话儿还没说完全,我就被他的手拍了头。
“娃子,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无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最少你娘在我心里还是活着的。当然你也用不着担心我会去想不开,我给你娘接生时既应了她要照顾你们的话儿,终不可能厚着脸皮儿太早去见你们娘的。”
“无衣——”
“怎么?被我对你娘的深情感动了?那叫声爹爹来听听!”
我顿时满头黑线。
“对了,我想起件事来,”他到好,整个儿一个视而不见,不过随后到是突然的换了个正经的神情,“娃子,你上次说的失魂之症,我虽没瞧着生这了病的人,但是从启儿的口里也问出了些事儿,依着我的经验来看这症状于其说是病,更不如说是中了毒来的合适。”
“中毒?”我微怔,这怎么可能?
“嗯,说是毒却也不怎么精确儿,因为这碧落果也是世间少有的极品药材,如用的得当可以使人功力提升不少,反之如果用的不当或误食了却是可致人于神智不清,更甚者如你所说的那样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感知,成为失魂之人。不过,如果只是这些倒也算不上什么,这世上多的是情愿冒险提升功力的人,只不过我想就算这世上最是想提升功力的人也不大可能会去用这个碧落果的。”
“为什么?”碧落果?从未听过啊。
“因为它的药性至寒至阴,极伤人体的根本,至人无后。娃子,我知道你说的那人是栖凤山庄的林氏夫人,虽不应该这么说,但她能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前去了,也算得上是老天的仁慈……”氏家媳妇若无所出,绝对将是这一生最最悲惨的事情,时间一长将注定是任人欺负的角色。
“无衣,症状出现要多少时间?”对于无衣会知道我是替谁问的一事,本就没多少可奇怪的,因着启儿也就是白启也就只遇上过那么一回这种病情。
可是这果子的药性却还是让我生生的抖了下心神,林水若时的我何时惹上了如此恨我的人?
“啊?碧落果世间少有,我也没真真的遇上过,不过据书中记载也就在误食后的十至十四个时辰的光景,”无衣说了这话后,盯着我看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娃子,你这神情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啊。”
“无衣?”我并没下什么决心,只是坚定了一些决心而已。
“你这神情象极了你娘离开你爹的那日……”无衣似是忆起了什么,脸色白了几份,“娃子啊,当年我无力帮助你娘什么,但是你娘去后的这些年下来,我虽然还是没什么武功,但却也是让不少人欠下了我人情,真有什么事,我还是可以帮一帮你的,若你真有什么要去做的话,先让我知道可好?”
“呵呵呵,无衣你想到哪去了?”事情还不明了,我又能做什么?
“诺儿,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但你须记住——我白无衣终是你的叔叔,而你也是我这世上唯一挂心的人了。”
“无衣,我会的。”虽然我明了眼前的人会为我做这些都是因着我这身体的娘,但终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只因着也曾有那么一个人如此的待着曾经的我。
莫漾,你为何渺无音讯?就连孔雀楼都找不到你的行踪……
我这一病因着伤势所趋很是缠绵,一连大半个月都是或躺或卧的在白无衣的监视下度过的,也因着这一病,我原先想亲自动手的计划很是不幸的被搁了下来,但这并不表示我就会这样放手了,反而因着我的这一病师兄倒是很勤快的接下我的活儿,明着孔雀楼在我这个林水若故人的委托下活动异常,暗着耀的能力还是很得我的信任的,更何况有着我这个十四王爷的身份在明面上起着作用,我想知道的事儿居然比我想象的更容易调查清楚!
于是,我这个当事人倒是成了最无事可做的人了,真真是好笑!
只不过有些事终是让我笑不出来,只因着我最近这半个月来我同离非的见面次数居然超出了我的预计,算算这短短的时间内我这个十四王爷见到他的机会居然比我还是林若时嫁给他后的那几年的总和还多,老天还真是喜欢同人开玩笑!
这不,那个进了园门的黑衣人不正是他!
黑衣——曾为林水若的我,还真是没想到那个总是白衣翩翩的离非哥哥有一天居然会穿起这个色彩的衣裳来,而且还是日日同一个款式色彩。
这些日子里,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总是到这个桃园来,而身为现在桃园的住客,我同他自然是天天的要见上几面了!
而他每一次遇上我时总会盯着我的红袍长长时间的发愣,正如现在一样,我着着红袍躺在摇椅上,笑眯眯的看着他越皱越紧的眉,很是快意。
“你很喜欢红色?”很是意外,就在我以为他会如前几次在遇上后挥挥衣袖儿就走开的,却不想他居然开了口。
我挑挑眉,微眯起眼:“还行,这颜色很衬我!”
“……,”离非似乎被我的答案噎了一下,过了很长时间后,终于又开了口,“你同若儿是不是认识?”
“认识!”只不过是前世的事了。
“那天你……是故意要毁了那个灵堂的?”
真是个好问题,我很是意外他居然忍到现在才来问我,不过他今天既开了口,却是想同我长谈一下了?
“是啊,虚情假意的东西,我……想来她也是不会要的吧!”
“虚情假意——”离非低声念出这个词后又长长的沉默了,“如果……我说我是爱着若儿的,你不会相信吧。”
“嗯。”这些年来凌诺虽然忙着做一个闲王,却还是会在夜深人静而又睡不着的时候去思考关于林水若的一生,所以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相信了离非其实并不爱林水若的事实。
“你……还真坦白。”
“我一向诚实的很!”
“要知道这世上的感情有着各种各样的,对于若儿我一直是当妹妹那样疼爱着她的。”
“还好,少庄主的妹妹不是太多,不然要是所有的妹妹都要烦劳少庄主动送上那么一剑的话,还真是累人的活!”自己想明白是一回事,亲耳听人说又是一回事,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他,嘴里却自动冒出了这一句。
“……”离非叹息一声,“有些事不是当事人是不会明白的。”
真是不好意思,我正是生生的当事人之一呢。
我露出个讽刺的笑,探出手从垂下的枝上摘下一片桃叶儿在手中无意义的转来转去:“如果不爱,就不应该娶。”
“如果不爱就不应该娶?”离非低低的重复了一次,然后很是意外的走近了过来,俯下身盯着我的眼,长长的不动。
“离少庄主最近眼神不好吗?”幽幽眼里倒映着一个表情无辜的少年,只是那嘴角挂着一丝嘲讽,“还是说离少庄主对想对我做什么?”好吧,我承认嘴贱这技能是同都城里的那些个纨绔子弟玩的时间长了的后遗症之一。
“十四王爷,你究竟想做什么?”甚是平静的声音,却是一点也不意外的点出了我现今的身份。
我微眯了下眼,看来先前是我小看了离非哥哥,居然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查出我的身份,真是不易,当然也不排除他那位老爹亲自告诉他的可能性。
“真相!”我勾起嘴角吐出二个字,很是意外的看到他的眼孔居然缩了一缩,难不成还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真相?
“凭你同孔雀楼的关系,还有什么真相会不知道?”
“呵呵,那多没意思,”因着现今二人离的太近,说话的时候双方的气息都能喷到对方的脸上了,于是我借着一声轻笑,推开了他,很是自得的站直了身体,从衣袖里掏出一件儿刚得来时间不长的东西给他。
“蜀凤?”所谓蜀凤只不过是一枚小小的玉,也无什么出奇之处,只不过这件玉却是以前的他亲手儿雕来送于林水若的一对玉件儿中的一枚罢了。
“无意双飞,不若相离。”见他一语点出这玉的真身,我很是欣然,又从袖子中拿出一张小纸儿来,很是深情的念了句,却不曾想胸膛里突然一酸,很是让我回忆了一下初见这纸儿时的心情,于是也就只是递过了纸儿,那些个还想说的话自是没能说出了口。
“这蜀凤同这纸怎会在你这?”许是多时不见的东西一下子又冒出来了,让离非有点“惊喜”过度,现下的他居然一脸儿青白。
“从这桃树根下挖到的。”我随手一指其中的一棵树儿,说出大大的真话,当然没说的是这也是以前的我埋的,算算时间也就是我死的前几天吧。
“它们是在一起的?”
“是啊。”犹记得那日醒来看到桌子上的这玉同这纸儿时,我似乎应该是有好好的大哭一场吧?嗯,应该是有,只不过我不记得罢了,谁让我在睁开眼时是躺在床上的,而且还好好的盖着被子,如果不是手中还抓着这玉儿,这纸儿还落在地上的话,我真真希望是一个恶梦儿呢。
不过我先前的性子儿也是一个要强的人,居然不知怎么想的就把这二样事物装了个盒子埋在了这园子的树根底下,算是彻底的断了自己的想念儿,却不曾想后来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儿,我终是没能活着走出这个园子。
“无意双飞,不若相离……无意双飞,不若相离……”离非皱紧了眉,抓紧了纸张同那块儿蜀玉,脸色真真是精彩万分,让在边上的我看得可是叹息连连,同时微微一皱眉,难不成这真还不是他写的?可这字,分明是他的字形啊?
“你只是想要个真相吗?”许久之后,他再度开了口却是嘶哑异常。
“林水若走是走了,总还是要一个结果的,”我转过了身,抬头望向蓝天,“虽说人死事了,却终是用来宽慰人心的,做错事的人总还是要受罚的。”
“……你是这样想的?”
“是啊!”所有的人都应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的。我回过头,对上离非的眼,很是认真看着他。
“你……如果我给了你真相,你会怎么样?”
“我?”我会怎么样?这个问题还真是奇怪,我凌诺这个外人会怎么样?
“是的,你!”
“呵,离少庄主,这恐怕是你的家事吧,本王也只是为了一个故人要一份真相罢了,又怎能如何?而且三日后,我便要回了那都城的……”
“你要走了?”未曾想我说了一半,他到是截了我的话儿,问出个莫明其妙的问题。
“事了人走,本王还是很忙的。”
“事了人走、事了人走!哈哈哈!事了人走!”也不知他又发着什么疯儿,居然就那样狂笑着向园外走了去,给我个大大的背影,“这人真是越来越怪了,你说是不是,耀?”
“也许吧——”想不到凭空出现的耀居然只是轻轻一叹,然后把手上一个本子递了过来,“按你的意思什么都写在上面了,要发出去吗?”
我接过那本薄薄的本子,很是感叹的翻了几翻,如果不是上面那熟悉的一个个名字,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戏本子,只可惜戏总是戏,深入其中的人都是那些个戏中人,演的也当不了真,现如今让前生的我,生生的演了一回,虽不是主角儿,却还是五味俱全啊!
“三日后罢!”躺回了摇椅,我微闭了眼,“耀,你说林水若的人生象不象一场戏?”
长长的沉默,我很有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却不曾想最后还是睡熟了过去,终是没能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