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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修的死,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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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的死,并未对禁阁造成多大影响,只不过晏九辞身边暂时缺了侍奉的人手,以往都是修跟随晏九辞的起居日常,那位置一下便空缺了出来.
禁阁太过凶险,而晏九辞生性多疑,很少收来历不明的佣人奴仆,一般则由杀手自己担任。
晏九辞便嘱托杀手玄再去调个人来,玄因留意到我之前时常跟随修出入,且是禁阁为数不多的女杀手,年龄又小,看我房中规整,不似众人,虽然只是个二道杀手,身手太差,不过又想着,还有他这禁阁顶级杀手坐镇,便没犹豫,直接将我举荐了上去,由我同他一同随侍晏九辞。
晏九辞看到被玄举荐的我,也没说什么,应了下来,显然先前的事情他早就忘记。
我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竟然成为了晏九辞身边最亲近的人。
我初时有些惶恐,却对随侍之事颇有信心,且想着有玄在一旁提点,料定不会出什么大错,又想着,能靠近晏九辞,便有些高兴起来,将当初的事情抛掷脑后,
晏九辞在的房间自然是禁阁位置最好的地方,院中还有两株桃花树,因雨水富足,长得茂盛,正逢花期,桃之夭夭,风中带着清甜的香味。
他房中却不似院中那般明亮,常年门窗紧闭,虽也干净整洁,但总是有些闷。房中布置还算雅致,桌上摆着紫砂的茶具,一炉熏香,左侧是一扇屏风,雕花的床和一些家具。
我将他的衣衫和一些杂物整理干净,点了炉香,又去院中折了几只桃花来,寻了个干净的瓶子插了起来,最后打开了房中所有的窗子。
将一切打理好,我有些乐此不疲,末了从衣柜里拿出一些旧的衣物,拿去洗净,有些需要缝补的,我虽手艺不太好,寻了针将它补的还算平整。想着拿熏香熏过会更好,又去自己房中找来些熏香掺在剩下的衣服中。
想着那个人,为爱慕的人做这一切,甘之若饴。那时,我只是纵容着自己情窦初开,爱慕一个人,觉得即便自己如今手染鲜血,不是那种为君做羹汤的女儿,至少这一刻,也是有些幸福的。
我又觉得这般太过刻意,企图将一切做的不着痕迹,避免他的怀疑。灭了炉香,已是黄昏,我又将窗户关上。我怀着一腔可笑的热情,心不在焉了大半日,还有任务在身,只好离去。
待我晚上归来,便被阁中的杀手孽知会,阁主有事寻我,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心中有些小小的期待,想着他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又有些害怕,犹豫间,想着身上的血腥味还是不要影响他的好,便先去了房中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自己手上和身上的血腥味也一并清洗干净。
我到时,玄也在场,我有些不解,玄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晏九辞手中握着茶盏,传来阵阵清香,闲适惬意,有些慵懒放松的样子,让我不禁痴了几分。
“主人,您找我?”言毕,我便单膝跪地作揖。
“上好的华顶云雾,饮过么?”他转转手中的茶盏,并不看我,问道。
“主人,未曾。”我如是回答。
他将手中的茶盏递给我,继续说道:“尝尝。”
我略有一丝迟疑,玄在他身后,使劲冲我瞪眼,眼中有些惧色,我未懂他的意思,彼时我年幼,显然有些天真,便拿着手中的盏茶,一饮而尽。
那杯口有一丝温润,显然是之前被人轻抿过,我又想着刚刚桌上只有晏九辞手中的这只杯子装着茶水,脸上便出现一丝红晕,不自觉的轻触嘴角。
“好喝么?”他问道,笑不及眼底。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后,赶忙收回手。我将杯子递了回去,点点头。
哪知那杯子在他的手中瞬间化作齑粉。
他抬眼看着我,笑容变得森冷:“茶虽好喝。只是,不该做的事,你做的有些太多了。”
他刚才是有意试探我。
我心中大骇,还未待我反应过来,只觉得膝盖上有一道刺痛,我便跪倒在地上,没有看清针的来源,我却知道,那是禁阁的一种刑罚,犯了错误的人,便会被施以刑针。
我痛苦得倒在地上,惨白着脸,额角渗出了冷汗,却发不出声来,那针整根没入我的骨心,极痛。
玄在一旁看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人,饶了她吧,是我管教不严,她还小,只是个孩子。”
“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侧倚如初,只是声音有些清冷:“那倒是我多事了?”
“主人,属下不敢。”玄跪在地上,不敢再言。
“自己去掌刑处领罚。”晏九辞瞥了一眼,不再看他。
他站起身,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手中力道不轻,说:“这梅花针,你且先带着,五日后,自会有人为你逼出。这次只是施以小惩,下次,可就不会这么算了。”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
那天回去,倒在床榻上,那针埋在我的膝盖中,痛到夜间无法入睡,许是因为发炎,我便发了高烧,晕厥过去。
从我被带回来,手刃同伴,每天过着手染鲜血的日子开始,我怎么会不明白,我为什么还不明白,我现在,已经是个杀手了。
我早知道他是那地狱的修罗,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我究竟在说服自己什么。
五日后,我体内的针被人用内力逼出,高烧也退了下去,双腿却一直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每天服药,合着伤痛,伤口总是迟迟好不了,下地一会,便又渗出血来,庆幸的是,只有伤,没有残。
玄从司刑处领了罚后来看我,面色不可谓不凝重。
“离,你跟在修身边这么久,禁阁的规矩不知道么?”他面色有些愠怒,“你只需要依照我嘱咐你的便可。何须多此一举,主人一向不喜欢心思太多的人,你那心思,太重了。这里,是禁阁,杀手不需要感情。”
我侧着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玄在一边,看我一言不发,叹了口气,“你还小,不该惦记的人便忘了吧,对谁都好。”
春分后,我身体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八。
刑惩过后,晏九辞却没有将我换掉,而是依旧让我留在他身边。这对我来说,有些煎熬,我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害怕出半分差错。
屋中的陈列没有被换掉,桃花折了新的插在瓶中,桌上炉香长燃。
我有些不解,却心有余悸,不敢多问。
晏九辞一直有个喜好读书的习惯,在阁中辟了个书房,闲暇之余,便会在书房中看书直到深夜,他兴时偶尔提上几笔,令我在一旁为他研磨,末了便去房外候着。
夜静风凉,烛影摇曳,只留一人捧书在案前。
久了,也知晓一些晏九辞的习性,只要按照玄说的,做到循规蹈矩便好。晏九辞的心思太难揣测,喜怒无常。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晏九辞中毒是在一个深秋,他一人有事独自出行,我因身负要务,并没有跟去,直到傍晚,玄扶着他回来,他路上不慎,中了毒。当时事态紧急,玄割开晏九辞的手腕,用内力帮助他将毒逼出,放了足有半腕生血,算是捡回一条命来,如今已无大碍。
玄因当时受了伤,再加上内力损耗,有些支撑不下去,我扶他回房休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主人现在很虚弱,我怕他再出什么事情,今夜便劳烦你照顾了。”
玄显然是要将晏九辞托付于我。
“可是我......”,我有些犹豫,之前种种事情让我如今依然心有余悸。
“主人受伤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还是不要让禁阁更多的杀手知道的好。”
我想再说什么,却没有动嘴,玄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点点头应了下。
我按照嘱咐去厨房煎了汤药,晏九辞还在昏迷中,状态不是很好,我踌躇半天,有些大胆起来,将他从床上扶起来,掰开嘴,将汤药灌了进去,若是放在平日,断不敢这般行事。
“冷,好冷”。他的情况果然不是很稳定,毒素的原因,没过一会,浑身开始发冷,整个人不停在抖,出了冷汗,我没顾那么多僭越与否,伸手去试他的额头,额头却在发烫。
我看着他整个人很不舒服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去房中将自己的被子抱过来又盖在他身上,将他裹得厚重。
然后又去打了盆水来,浸湿了脸帕,盖在他的额头上,反复多次,不知道管不管用,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听到他要喝水,又喂了水给他。
生病的他睡得很不老实,一直在哼哼,像个孩子。
一直被折腾到下半夜,我头一次体会到,照顾病人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主人。
见他稍微有些好转,我准备去旁边的座椅上稍作歇息。
这时,他居然拉住了我的手,喊道:“娘亲......娘亲,不要走。”
我瞬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掰开他的手,那手却抓的过分紧,他的手腕上是玄为了止血缠上去的厚厚的布条,被我这么一动,微微有血色渗了出来,我便不敢再动,任由他拉着。
我知道一些关于禁阁过去的事情,晏九辞的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为了保护他,死在扬州,老阁主的杀手赶到时,他娘亲为了护他,身中数剑,没救过来,当着他的面,殁了。从此以后,只有他一个人,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心酸。
睡梦中,他有些闹得厉害,我只能用很温柔的低声哄着他,像印象中我娘小时候对我那样,轻轻拍拍肩膀,以示安抚,他果然安静了下来,握着我的手,很安心,老实许多。
掌心处传来温暖的感觉,他的手很温暖,我握着的时候,不想放开。
那时,我的心思却又变化了,心底掩埋下去的有些东西,又逐渐明朗了起来。我虽不知道我的生命那一天到尽头,却想着,如今能靠近晏九辞,活得长些,总要好些。
或许,我可以做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知道这个想法的时候,我被自己吓了一跳,转而,却又暗自下定了决心,在漫无目的的迷茫中,成为禁阁最好的杀手,做他手中最好的刀,就这样,伴着他,也好。
一直到第二天。
我醒来时坐在床边的地上,手还被他紧握着,我的头靠在手臂上,整条手臂都麻了。我抬头,便看到他睁眼看着我。
“主,主人..”我整个脸色都白了,整个人受到惊吓跳起来,迅速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向后退了很大一段距离,然后膝盖重重的跪在地上。
我整个人后背都有些发凉,如此僭越,我恐怕难逃一死。
“主人,奴不是有意为之,奴......”,我试图去解释,却不知整件事如何开口,感到恐慌,那种一直存在的恐慌。
晏九辞坐起身,本来被包扎好的手腕因为我刚刚的挣脱渗出了丝丝血迹,他盯着手腕上的伤,若有所思。
半响,他看着我,看起来无害的笑笑,轻声说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是?!”我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他却不再看我,我慌乱的从他的房中退出来。
始料未及,他居然没打算惩罚我。
那阵子,我终日惶恐,惴惴不安,晏九辞却再未提及那事情。
他在这件事上对我格外的通情达理,思及此处,我每每总能想起病床前他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样子,这难得一见的模样,可能只有我见过。
我有些心猿意马,忘记了过去那些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