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相逢》何是鬼

4、第 4 章 常常是无论

　　常常是无论上层人员再怎么发生变动，下层员工工作照常，仿佛对他们而言，只是称呼上由什么总换成了什么总而已。
　　周一例会，各部门报告了手里项目的问题和进程，成澄也不例外。
　　会议最后，华总眼光停在不远处的成澄身上，问道“上个星期科技大会，有什么新内容？”
　　成澄似乎没料到这个提问，思索了两秒捡着重点回答。
　　华总点了点头“最近跟源生公司有个合作，开发新软件，涉及到会议里的新技术，科技部打好配合。”
　　成澄嗯了一声，华总说道“你抽时间到我办公室一趟，关于合作的资料需要你看看。”
　　“是。”
　　会议结束，成澄出门，邵华要搭成澄肩膀，被成澄侧身挡回去，邵华丝毫不介意，冲成澄眨了下眼，成澄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中午吃饭，成澄惯常在食堂吃饭，他们公司在8楼，食堂在10楼。
　　他打卡下班，在楼梯等人。
　　5分钟不到，一个脑袋在楼梯冒出来。
　　“没晚几分钟吧，下班时候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一会。”
　　“没等多长时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食堂走去。
　　郁锦公司在7楼，他们公司不大，占了三分之一的楼层，出差人多，流动大，没有食堂，很多时候叫外卖。
　　成澄认识他还是刚进公司那会，喝醉了说错地址，被出租车送回公司，在楼下吐得天昏地暗，郁锦加班回去发现的，把他带回公司的休息间，照顾了大半夜。
　　成澄为了感谢，请吃饭，一回生二回熟，逐渐熟络。
　　后来知道郁锦公司没吃饭的地，就直接带着去自个公司食堂，找了人事多弄了个通行蓝牌，人事部问的时候，成澄说是他弟。
　　所有公司的人都知道成澄有个弟弟在楼下事务所上班，中午会来食堂蹭饭。
　　刚开始两人吃饭的时候，偶尔公司的人端着盘子过来“唉，成澄，你弟啊？”
　　“是啊。”
　　那人盯着郁锦看了两眼“不像啊。”
　　成澄面无改色说道“表亲。”
　　等人走了，郁锦就冲成澄说“这就是为什么你死乞白赖求着我来食堂吃饭的原因？被当成猴围观？”
　　成澄半点愧疚色也无，卖惨“一个人吃饭太寂寞。”
　　郁锦夹了一根鸡翅，慢条斯理的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当我瞎？这是今天打招呼的第四个人了？从我吃饭到现在半个月已经过去了。”
　　成澄转移话题“你还想吃什么，给你炸点鸡块带回去饿了吃？”
　　郁锦点点头，喝了口汤水。
　　成澄看着郁锦的脸，习惯性的将他当做弟弟，其实郁锦年纪比成澄还大两岁，从面目上完全看不出来，他长着一张乖巧的邻家男孩脸，下垂眼，有卧蚕，笑起来颇可爱，只可惜他笑得并不多。甚至多数情况下，连嘴唇都是抿着的，给人透着一种不爱理人的冷淡。
　　成澄恰恰相反，他单眼皮，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淡淡的，然而嘴角总是若有若无的挂着一点笑意，反而显得更加亲近。
　　就好比去食堂，窗口大妈总会额外的多跟成澄聊几句。
　　成澄和郁锦坐到常坐的位置，“想吃什么？”成澄问道。
　　“洋葱炒肉，米饭。”
　　“早上没吃饭？”
　　“吃了。”
　　成澄知道每个周一早上，郁锦都起不来。
　　成澄端着两个盘子，一份打着洋葱炒肉，一份盛着米饭，分开各拨了一半，放过去。
　　“我给你打点米粥，你先喝点再吃饭。”
　　郁锦刚要说话，一个哈欠打起来，成澄摇着头笑了笑，已经去打粥了。
　　回来的时候，郁锦眼泪汪汪，一双眼睛破坏了往常的形象。
　　成澄瞬间生出一种想要摸摸小狗脑袋的想法，手刚伸出去就反应过来缩了回去，看上去像是要从郁锦那拿东西。
　　郁锦低头喝着粥，并未发现，他眼神往门口的地方瞥去“那边那人谁，你们新来的老总吗？”
　　成澄闻言震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华商，他看过去的时候，华商不经意刚扫过这里。
　　成澄往嘴里拨了点米饭，低头嗯了一声。
　　郁锦没有多问，聊起来上个周末的事，问他下周有时间一块去打球。
　　成澄说好。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接下来会有多忙。
　　华商新官上任，同S市各个龙头联络感情，部门经理作陪，吃饭应酬，断断续续持续一两个月。
　　尽管成澄不喝酒在公司闻名，然而在外面人看来，坐在饭桌上不喝酒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不能得罪的单位面前，像被捏着命脉。
　　甚至他们一个晚上，最多的时候走四茬，这场喝完，那场接着喝。
　　有天晚上，喝了酒，进行第二场节目，成澄跟华商说不去了，已经宾主皆欢，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没有多大关系。
　　那时候还未出酒店，大厅的灯光昏黄，华商长身如玉，手里搭着呢子大衣，衬衣扣子一直解到第三颗。
　　他明显也喝多了，脸色有些发白，然而脖子带着潮红一直没入胸口。
　　华商嘴角带着弧度，眼睛有些氤氲然而不带任何笑意，他歪了一点头，道“为什么不去，家里还有人等着？”
　　成澄闻言，嘴里泛起一丝苦涩，一直戳到嗓子根下。
　　他偏过去一点头，微垂着，眼睛落在大厅前台放薄荷的架子上。
　　第二天，总经理助理搬过来厚厚一沓资料，落在桌子上，像是个堆砌的窗台。
　　此后，陪酒不再叫他，只是夜里总会有电话响起，让他开车过来接人送人，有时候他刚洗漱上床，有时候他夜里已经睡了一觉。
　　送到最后，只剩总经理一个人，躺在副驾驶上，脖子侧着，压着发梢卷翘，睫毛直直落在下眼睑，顶上皮肤弯了弧度。
　　呼吸一起一伏，绵长均匀。
　　成澄开着暖风，开着窗户，打开车门站在旁边吸烟。
　　早晨醒了，华商在成澄开车离开时总会说上一句“耽误你回家了，路上慢点。”
　　有次看着车离开，不注意脚下，踩上了一堆烟头，像个小山锥。
　　后来，早晨醒了，华商会让成澄等他，他自己回家洗漱，换身行头再让成澄拉他回公司。
　　他下楼的时候，成澄买了双份的早餐，他自己那份吃的差不多了，把另一份递给他，往往都是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豆沙馅的。
　　华商看着成澄脸上一夜冒出的青茬，嘴里开口想说点什么，结果说出来的是你身上的烟味真呛人。
　　成澄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然而这以后吸烟终究是克制了点，回家路过超市，买了几个炭包放在车上。
　　公司里传言成澄兼职做上了华总的司机。
　　周末，龙且带着白洁过来找成澄吃饭，龙且定了地，从H市过来直接接上成澄过去。
　　白洁一个多月未见成澄，第一眼见到他就说道 “瘦了，你们这闹饥荒吗？”
　　成澄倚靠在后座，“新官上任三把火，事比较多。”
　　白洁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比老总还忙，请你吃饭都推了三次。”
　　成澄苦笑道“身不由已。”
　　白洁扭过身子，指了指后座上的行李箱，“诺，给你带过来的礼物。”
　　“什么？”
　　“你自己开。”
　　成澄打开一半，听见一声微弱的“喵”，他看向白洁。
　　白洁满心愉悦“怎么样，你上次不是说要只猫吗，我刚从朋友那逮的，里面有针管，记得回去喂奶粉。”
　　成澄扶额“我有说过要喂一只猫吗？”
　　“你不是嫌生活没有情趣吗？”
　　“……这是我说的吗？白哥？”
　　白洁压了一下耳朵边的碎发，有点害羞道“你就不要客气了。”
　　“……”
　　龙且似乎对白洁已经熟视无睹，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也许只有他知道，反抗在白洁这里从来没有起过作用，他有的是办法让你莫名其妙的臣服。
　　简而言之，白洁是个能自说自话的厚脸皮。
　　到地龙且待了没多长时间，说在S城还有事，就开车走了，等他们吃完，再打电话。
　　白洁点了菜，就猫的事嘱托了成澄数遍，从吃到喝到拉到撒，普及成澄猫科知识。
　　在白洁再次张口的时候，成澄说他先上个厕所。
　　洗完手，抽了纸巾擦干，往外走去。
　　他们坐的位置在门口东侧临窗，厕所在西侧，成澄回去的时候，有波人正好进门，直冲前台而来，成澄停了脚步，等他们过去了再走。
　　成澄低着头，翻看了两眼手机，那波人中的一个，走到他面前，语气微讶“过来吃饭？”
　　成澄抬起头，愣了几秒，嗯了一声。
　　“包间？等会过来打个招呼？”
　　成澄笑了笑“不用了，跟一朋友。”
　　华商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视野宽阔，空旷的会堂果然只有一个男人。
　　男人面目距离的有点远，看的并不很清。
　　华商嘴角犹带笑意，眼睛不自觉的眯起，过了一会，在成澄注视下，缓慢收回目光，再次确认的问道“朋友？”
　　成澄点了点头“等的时间有点长了，我先……”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华商笑意不变“什么朋友？吃饭喝酒？或者……”
　　他顿了顿，身子前倾，露出多半个胸口，一手插兜，一手穿过成澄腰侧，准确的按在他后腰上，轻声问道“上床的朋友？”
　　成澄避之不及，一只手抵在华商肩膀上，推拒的力道不容忽视，他笑着抬起头，眼光明亮，冷淡自持“华总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好了，不过这又跟华总有什么关系呢？”
　　白洁看着成澄一步步走过来，手里撸着猫，单手支着下巴“便秘？这么长时间？”
　　“没有，碰到一位同事，说了两句话。”
　　白洁伸手往成澄额头上探去，成澄身子猛地一惊，往旁边闪去，动作之大超出想象。
　　白洁收回手，皱着眉一脸探究的看着他，“你脸色不好”。
　　成澄像刚反应过来一样，手往自己额头上搭了搭，从桌下捡起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笑着说道“没事，不烧，赶紧吃，等会凉了。”
　　白洁难得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