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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晚会筹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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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年末,除了学生们的各种跨年庆祝晚会,牧歌还负责筹办着学院的元旦晚会。节目的策划、人员的调配、服化的准备,各种事项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理不出个头绪,让她忙得脚不沾地。
莹莹的叫苦成了日常背景音,牧歌也只好用“能者多劳”的老话搪塞过去。真正的难题,是如何撬动那些年底被论文、项目、结题报告压得喘不过气的青年教师们。工会的“尚方宝剑”只能确保人到,却确保不了心到。看着群里那条关于开场舞的寂静通知,牧歌对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果然又是这样。
选定《新年快乐》这首简单舞曲,已是她对现实最大的妥协。第一次彩排,状况不出所料。七个人的舞,零零散散只到了四个,动作僵硬得像在操作不熟悉的实验仪器。牧歌心里那把因连日操劳而燃起的暗火,越烧越旺,急需一个出口。然后她就注意到了那个空位——韩向南没来,甚至没请假。
“任老师,你问问韩老师他有什么事吗,为什么没来排练?”她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强压着的不悦,像一层薄冰覆盖在话的表面,让在场几位男老师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她知道自己有点迁怒,但对着韩向南,她似乎下意识地就觉得,可以这样直接地表达不满。这种“可以生气”的底气从何而来,她没深想,或许是某次回宿舍的同行,又或许是某次走廊遇见他开玩笑说“许老师指挥,我哪敢不从”时眼里那点熟稔的笑意。
当韩向南匆匆推门进来时,排练已过大半。牧歌没立刻搭理他,等一组动作结束,才转过身,板着脸,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还带着室外寒气的身上:“韩老师,您的工作确实挺忙的。” 她特意用了“您”字,听起来礼貌,却更显出生分和责备,“但我们也想用最短的时间达到满意的效果。希望大家按时参加排练,有事也请提前请假。”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出几分刻意。对别人,她多半会说“下次尽量准时哦”,带着鼓励。可对韩向南,这责备来得直接又理所当然。韩向南也没像一般人那样着急忙慌地找补一堆理由,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诚恳地点点头:“是我的问题,下不为例。” 他认错认得干脆,反倒让牧歌蓄足力道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气闷在心口,不上不下。
“大家先休息五分钟。”她语气稍缓,但仍硬邦邦的,“韩老师,你跟我过来,先学一下基本动作。”
其他老师如蒙大赦,退到墙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轻松。牧歌走到场地中央,也不看他,兀自数着拍子做了个示范动作:“一、二、三、四,抬手,转身。”
韩向南没说话,只是跟在她侧后方,模仿她的动作。让牧歌暗暗吃惊的是,他学得出奇地快,不仅步子跟得上,连她临时强调的某个手腕细节也做到了。一套动作顺下来,竟然比她预想中好了太多。她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被惊讶取代了一部分。等到集体合练时,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队形,把韩向南放到了中间的领舞位置。
排练结束,众人嬉笑着离开。任宇昂捶了韩向南一拳,笑骂他“心机”。韩向南笑着挡开,说:“你们先回,我跟许老师解释一下。”
人都走光了,排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牧歌正在整理散落的矿泉水瓶,韩向南走了过来,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点试探:“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我一起,将功补过。”
“不用了。”牧歌没抬头,语气平淡,“收拾好我就锁门。下次排练,记得准时。”
她话音落下,却感觉他没走。一抬头,就撞上他带着些微笑意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抱歉,倒有几分了然,仿佛看穿了她先前那通脾气的虚实。
“许老师,”他往前凑了半步,距离近到牧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味,混着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冷冽空气,“听起来,气还没全消啊。”
牧歌抿了抿嘴,没接话,心里那点残余的、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的恼意,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反而有些挂不住。
“我真没想缺席,”韩向南收了笑,神情显得很认真,但语气是轻松的,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连运动服都换好了,视频也偷摸练了好几天,就想着今天好好表现。结果临出门被院长一个电话叫去了办公室,实在是脱不开身。”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保证,下次绝对提前报备。您就别把我当典型批判了,行吗?”
那句“您”又出来了,但这次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牧歌终于绷不住,脸上强装的严肃冰消瓦解,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谁把你当典型了……我就是着急进度。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错怪好同志了。”
“没有错怪,督促是应该的。”韩向南从善如流,眼里闪着光,“就把我当那条鲶鱼,使劲搅和,把大家都带动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什么鲶鱼,”牧歌终于笑了出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显得生动,“跳得是不错,就是表情太严肃,像在做实验报告。笑一笑,新年快乐,懂吗?”
“懂了,领导。”韩向南从善如流,立刻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逗得牧歌又笑了声。
气氛彻底松缓下来。牧歌边锁门,边忍不住好奇:“哎,说真的,你练了多久?那动作可不像是临时抱佛脚。”
韩向南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背包,很自然地拎在自己手里,和她并肩往外走。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
“这个嘛,”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过程保密,只看结果。不过许老师,作为您新任命的‘领舞’,我有个小请求。”
“嗯?”
“万一我这表情管理还是不到位,或者动作又僵了,”他停下脚步,在楼梯口的灯光下看着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能不能申请点‘小灶’?单独指导一下。务必得让咱们的节目,一炮而红啊。”
灯光在他带笑的眼中碎成星星点点的光。牧歌看着他故作严肃的请求姿态,先前所有关于节目、排练、人员不齐的烦躁,忽然间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未褪尽的笑意,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看你下次排练的表现再决定。”